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11章

  李察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晚风吹拂,梧桐叶刮得沙沙作响。

  …………

  周五上午,全班人的作业都交了上去。

  厚厚的稿纸摞在讲台上。

  克罗夫特从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看。

  一份大约用半分钟,看完就放在右边,再接着看下一份。

  他也不点评,就这么一份接一份的看。

  约莫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抬起了头,右手按在那已经看过的一沓:

  “我先说一说这些。”

  右边这一摞,是总量的三分之二。

  “你们这些人交上来的作业,基本大同小异。

  无非是说,这是训诫歌,夜里有诱声冒充母亲,不可答应。

  这说的也对。”

  班上有几个人松了口气。

  “但是。”

  克罗夫特话锋一转:“最开始我就和你们说过了。

  这首歌的字面意思,就算是三岁小孩听完了都懂。

  而你们交上来的这些,就是三岁小孩听完会说的话!”

  克罗夫特嘴角有些讥讽:“一字不多,一字不错……

  它说‘等天亮再应’,你们就信了天亮能应。

  你们这不是读它,你们这是听它的。”

  那几个刚刚松了口气的学生,顿时又紧张起来。

  李察暗暗摇了摇头。

  学者干的活,从来都不是读字画。

  克罗夫特在右边一沓里翻了一下,找出了一份作业。

  “菲利普斯。”

  他眉头拧着,点了名。

  菲利普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是这些人里最会省事的。”

  克罗夫特把稿子翻过来,给全班人。

  当然,上面一共没几个字。

  “此为哄睡儿歌,劝小儿夜半早睡、勿应窗外声响,以免受凉。”

  克罗夫特将稿子拍在桌上:“其他人到底还是能认出来这是个脏东西。

  你倒好,连脏东西都省了。

  你这一肚子的奥维德,读《变形记》的时候眼睛锃亮。

  但一落到正经活计上,你连‘夜半有人在叫’这几个字都懒得多看一眼。

  菲利普斯先生,你是究竟是来研修的,还是来养老的!”

  “是……”

  菲利普斯坐了回去:“不过至少我写的是真的,我妈也总是让我早点睡呢……”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夫特把右手边的那些,全都推到了一边。

  剩下的,不足十份。

  “这些,起码还稍微往字面下挖了挖。”

  他挑挑拣拣,最终只剩下三份,然后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

  “蒙塔古。”

  金发青年站了起来,姿态从容。

  “你这份……”

  克罗夫特将稿子展开:“挑不出毛病。

  ‘灶妇变’你也认出来了,你还能说清楚是从第几句读出来的。

  掖被角的那个妈妈,前面手是暖的,后面手是凉的。

  暖手的是真娘,凉手是假的。

  然后……你还顺着往下,把整套都理清楚了,夜里别应、熬到天亮、熬到那只暖手回来,才是真娘。”

  “创口、机理、防法,这些你一样都不缺”

  克罗夫特放下稿子:“是一份标准答案。”

  蒙塔古微微颔首,坐下了。

  克罗夫特:“威廉姆斯。”

  李察站了起来。

  班上有几个人视线随之飘了过来。

  他们很好奇,这位天天被副教授单独拎出来挑刺的人写了什么。

  克罗夫特同样将稿子展开:“你这一份和蒙塔古差不多,他做到了,你也都做到的。

  包括‘暖’和‘凉’你也都读出来了。

  但是,你比他多写了一段,你说天亮来唤的,手也是凉的。”

  没错,李察认为,夜里来的人是冒充的。

  但是天亮来的人,大概率也是冒充的。

  夜里的声音不能应,天亮的声音同样如此。

  时间靠不住、声音靠不住、手暖手凉也是如此。

  到了最后,没有一样东西能信得过。

  克罗夫特的目光在李察身上凝聚许久:

  “这首歌的核心是‘不验明,不予名’。

  讲的是定义权,这就是我这民俗课的意思,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核心。

  你坐下吧。”

  克罗夫特拿起了最后一份稿子:“卡特。”

  李察回头看了一眼。

  是后排一个穿着一身素净衣服的女孩。

  克罗夫特:“‘守名’这一层,你和威廉姆斯读到了一个地方。

  可是你比他还要多剥了一层。”

  闻言,李察有些发怔。

  他的那一份,已经把民俗学院体系能讲的话讲到了边界。

  再往后,就不是民俗了。

  伊迪丝是怎么往后又多剥了一层的?

  克罗夫特继续说:“你说的这一类灶妇变,学的不是‘母亲’。

  而是‘家里最早起来烧水的人’。”

  见教室里的学生一脸困惑,他又详细解释了一下:

  “在乡下,整个屋子最早起来把水烧上的人,多半是当家的女人。

  灶妇变借的是那个位置,而不一定就是母亲。

  可能是奶奶,也可能是嫂子,还有可能是大姐。

  它认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某一个脸。

  卡特在稿里说,在她老家那一带有一个规矩。

  每年开春第一晚,要把最早起来烧水的那个人换一换。

  至于换谁?都可以,只要是个当家的就行。

  这道规矩,是民宿册子上查不到的,它只在地方老人的口里相互传递。

  之所以换,是为了让那个东西借错位置,认错人。

  认错了人,它自然也就叫不准家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名字。”

  说到这,李察听明白了。

  他读到的是“守名”。

  命名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只要不验明,就不予名。

  而伊迪丝是从另一个层面出发的。

  灶妇变守的是一个位置。

  乡下人对付它的土法子,就是换一个人去占那个位置。

  即便李察把卷宗翻烂,也绝对读不出来这一层。

  因为这是属于伊迪丝的,不是书里的。

  她是在那种半夜烧水、开春换人的屋子里,长到十六岁的孩子。

  克罗夫特合上了稿子,他的目光停在这个后排女孩的身上很久。

  但却没有说任何话。

  下课铃响了。

  学生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开教室。

  李察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克罗夫特。

  只见他还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捧着伊迪丝的稿子,慢慢翻看。

? 第251章 接连淘汰(月票加更30)

  第一个周末结束了。

  普通班的学生被淘汰了一大半。

  原因被贴在了告示栏上。

  也简单,也很冠冕堂皇。

  “基础学力不达标”。

  李察心里清楚,这和学力达不达标没什么关系。

  之所以淘汰,只是因为名额有限而已。

  坑就那么多,早就被人占满了,留给普通学生的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