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05章

  “走大道的人,即便把火烧的再旺,顶天了也就只是个达人。

  再往上,那道名为‘大师’的门,他们就算拿脑袋硬撞都不可能撞得开。”

  李察喉结微动,意识到玛丽夫人接下来要说话的是什么了。

  玛丽夫人:“但是窄路的顶上呢,据说是没有焊死的……

  算了算了。”

  玛丽夫人话锋一转,朝自己脸上那一片看不清的地方指了一下:

  “这些事都是达人操心的,我一个大精通的老婆子在这里和你讲的有头有脸,弄得像是亲眼见过一样,真是……”

  她似乎笑了笑:“这些话,你就当做咱们茶后的闲谈,听过也就忘了吧,不用挂在心上。

  咱们两个,一个是还没署名,一个是守着花月街这一亩三分地养老。

  天上的门究竟关还是没关,尚且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李察忍不住的问:“那……昨晚的两位本地驻守达人,是大道还是窄路?”

  玛丽夫人说不讲,但还是回答了李察:

  “一个走的太阳,一个走的炉火,都是大道之上的。

  昨晚的那一场,就是他们两个人合计下的套。

  他们在城里埋了饵,把那位外地的客人,从它该待的地方引了出来。”

  李察问:“为什么要引出来?”

  “想趁着它还没有攥紧一处‘他们够不着’的地界,就提前把它摁死。

  结果呢?”

  玛丽夫人停下话,摊开了手。

  “还是没给它摁死,又让它带着一身的伤逃回去了。”

  玛丽夫人看着眼前的少年,想了想,还是把那桩没讲出口的东西,又咽回了肚子里。

  深渊传统,是一个例外。

  这是窄路里最深、最险、最勾人的一条路。

  门没有焊死。

  又快又强。

  但玛丽夫人并不打算把这层窗户纸捅给眼前的少年。

  有太多的好苗子,就是因为别人过早地把这条路,提前指给了他们。

  导致他们走上去之后,就再也收不住脚。

  一路直下,然后烧成了一桩桩谁也不愿意提起的旧案子。

  眼前少年能把一个循环养的这么干净,奇物共鸣这么深,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也正因如此,玛丽夫人更不能让他走上歪路

  “行了。”

  玛丽夫人:“今天讲的够多了。”

  李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将一桩压在心口的事说了出来。

  “玛丽夫人,老比格……比格罗先生,他现在在布里斯顿,正在查一桩事。

  我以为,您是他的老师,如果您可以……”

  “小李察。”

  玛丽夫人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比格罗的事情,不该是你操心的。”

  李察疑惑的问:“您难道不担心比格罗先生?”

  他竭力的想从玛丽夫人脸上看出点什么。

  只可惜,玛丽夫人的脸对他永远是不真切,连看都看不清。

  玛丽夫人语气平淡的说:“我门下的学生从帝都往北,散落在大半个帝国里。

  来一个我就收一个,从不拒绝。

  这些年走丢的,没回来的,躺下去后就再也没起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当然,头几次的时候,我夜里会睡不着觉。

  但是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慢慢的看开了。

  如果我这么大的年纪,还要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揪着心、操着肺。

  那我这把老骨头,早些年就该散架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给你续茶?”

  李察沉默了。

  玛丽夫人:“其实,我能教他们的东西,就只有一样。

  那就是怎么在这一行里,多活上几年。

  这一样,我已经教完了。

  往后的路,得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地走。

  我送不了,也替不了。”

  待玛丽夫人说完后,李察站了起来。

  他朝茶几后面那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涂掉的那一章,我记下了。”

  玛丽夫人应了一声。

  “回去慢慢嚼吧,有些东西是一口气吞不下的,放在嘴里多嚼几遍就好了。

  只有嚼透了,日后再撞上比你强的东西,你才能张得开口,说得出话。”

  “是。”

  李察转身,朝铜板门走去。

  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洞自己便化开了。

  门外,花月街外街的煤烟色天光透了进来。

  李察即将迈步走出去的时候,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

  女人仍旧捧着温茶,坐在茶几旁边。

  那张脸,即便是隔着满室的暖黄色光,也依旧看不真切。

  报纸上,是一张美艳绝伦的妇人画像。

  茶几旁,是个脸五官都拢不到一起的脸。

  还有那些找到这里的普通客人。

  他们看见的,是否又和李察看到的一样?

  这些,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哪一张又是假的?

  亦或者说,它们本来就都是真的,都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是在不同人的眼里,戴了不同的面具罢了……

  李察没有再接着往下想,他还要返回阿什福德宅邸。

  下午的时间,小姨还会给他补课。

  距离研修那边开课,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

  李察走后。

  玛丽夫人在茶几端坐了很久。

  满屋的镜子彼此映照,但唯独照不出坐在正中间的人。

  玛丽夫人抬起手,凝出了自己的塔罗牌。

  她没有去想李察,也没有去想那个要造神殿的学生。

  而是想起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弟子。

  她的门下出过许多弟子。

  有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有勤勤恳恳,但却资质平平的人。

  玛丽夫人开始洗牌。

  她洗牌的手法,和她交给李察以及每一个门下弟子的一样。

  先把想要问的,在心里头想清楚。

  当她洗到第七遍的时候停下了。

  她切开了牌,抽出了牌堆里的第一张。

  翻开后,那张牌没有立刻安分下来。

  只见牌面上那个画好的人形,在她的注视之下,极其缓慢的扭动了起来。

  几重深水压在了上面,又经过无数的到手、转译、那点轮廓才勉强透上来一点。

  【隐者·正位】

  牌面上,是一个披着斗篷的老人独自站在黑暗里。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

  玛丽夫人阅读那盏灯。

  意为:孤身一个人,走了一辈子的孤路。

  如今,他要把这盏一直提在手里、照着自己的那盏灯掏出来,放到别处去照亮。

  为谁照、照亮什么,牌没有说。

  牌只说了,他要把那点自己唯一的光,从身上挪出去。

  玛丽夫人把第一张牌,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她抽出了第二张。

  第二张比第一张还要滞涩、难辨。

  玛丽夫人凝神静气,等到那几重深水自己澄下去后,才看清了牌面上的东西。

  【倒吊人·正位】

  一个人被一根绳子,倒吊在了一棵树上。

  他的一只脚被束缚着,另一只脚松松地搭着。

  头朝下,发梢垂立。

  玛丽夫人读这一张的时候速度很慢。

  倒吊人这张牌讲的是悬置、牺牲。

  把自己整个人都倒吊过来,从一个崭新的角度,去看待这个正过来的世界。

  关键的是他被倒吊的姿势。

  可以从牌里看出,这个人是自己主动把脚伸进绳套里的。

  他主动把自己吊了起来。

  绳子是别人替他束紧的。

  玛丽夫人看了很久。

  几重深水之下,再也没有别的轮廓向上显露出来了。

  玛丽夫人只能读出倒吊人是自己吊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