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一个具备以太亲和力的活人进入了它们的感知范围,殁声会用你身上那点微弱的以太来维持自身。”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水蛭,水蛭自己不产血,它要吸你的血才能活。”
“被附上之后能清除吗?”
“能,但很麻烦。”赫顿先生摇了摇头:
“一旦被附着上,你自己肯定处理不了,得找专业人士来清理。”
“所以您是让我别来,还是让我来?”
老先生笑了一声,笑纹在眼角挤出几道深沟。
“我本来是在吓你的。”
“上次我用同样的话试探莉莉安,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说了八个‘不要’。”
“那我和她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赫顿先生的笑容凝固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两个原因。”李察把书包带子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课桌上,身体放松了些。
“第一,以后遇到类似场面是迟早的事。
现在有您保驾护航的情况下都不敢去看一眼,以后一个人碰上了只会更被动。”
赫顿先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第二点。
“第二……”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
“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封印结构和那里面封印的东西,书上读到和亲眼看到不是一回事。”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老先生叹了口气: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人也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想亲眼看看。”
他把烟斗装进上衣口袋里。
“后来他成了很厉害的人,再后来……死在了新大陆。”
李察没有接话。
赫顿先生站直身体,拿起文件夹,神情恢复了那种日常的随意。
“周五晚上十点学校后门,穿深色衣服。”
他走了两步,又转头补了一句。
“别带任何铜饰品,铜会干扰以太场。
虽然干扰程度微乎其微,但最好还是不要带,皮带扣是铜的就换条运动裤。”
“明白了。”
“还有记得吃饱了再来,空着肚子做这种事容易出状况。”
他推开门走了。
………………
周五晚上九点,李察从家中后门溜了出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是父亲淘汰下来改小的,在夜色里不显眼。
又检查了两遍身上,确认没有铜币或铜制品。
出门前父母已经睡下了,妹妹房间的门缝底下没有光,大概也睡了。
街上行人稀少,远处工厂的烟囱在夜空里排成一行黑色牙齿,偶尔有冒着火星的烟柱吐出来。
布里斯顿晚上的空气比白天干净一些,工厂夜班相对较少,煤烟排放量大大下降。
从家到学校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他脚步不慢不快,呼吸保持着修行时的节律。
到了学校后门的时候,赫顿先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了?”
“来了。”
老人从皮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后门的锁。
两人走进校园。
教学楼窗户全黑,门卫室老头也在九点后下班了。
赫顿先生没往教学楼方向走,带李察沿着围墙内侧小路向东。
“封印不在地下室。”他边走边解释:
“地下室只是被波及了,封印实际位置在体育馆东侧的地基深处,那里是原来纺织厂锅炉房的位置。”
“入口在体育馆旁边的配电房里。”
配电房是一间砖砌的小屋子,门上挂着“电气危险,闲人勿近”的铁牌。
锁被打开了,赫顿先生走到最里面的配电箱旁边蹲下来,把箱体底的铁板掀了起来。
藏的真深啊,李察心里暗暗感慨。
铁板底下是一段砖砌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台阶勉强容一人通过,壁面上结着层盐霜。
一股阴冷气息从洞口涌上来。
李察胸口微微发紧,“日之座”里积蓄的那点温热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扫了眼面板。
【可用点数:0.15】
纹丝不动。
空气里明显弥漫着不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他的灵感已经在产生反应了,说明以太浓度远超地面,但面板上可用点数一点也没涨。
“感觉到了?”赫顿先生回头看他。
“嗯。”李察点头,把另一层心思压在心底。
“那就对了。”老先生把皮包提稳:
“以后你会对这些越来越熟悉,走,跟紧我,不要碰墙壁。”
他从皮包里取出提灯,火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了晃。
越进入就越来越冷,越来越潮。
胸口的紧缩感在加重,面板上的可用点数还是没动。
这说明什么?
弥散在空气中的以太哪怕浓度再高,也不能被转化为点数。
他的金手指不吸收“散装”以太。
走到底部是一段横向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大约十步就嵌着圆形银片。
“这是标记物。”赫顿先生头也没回地说。
“封印是一套体系,网越完整,封印越稳固。
如果某枚银片出了问题,对应区域的遮蔽会减弱。
器材室那些器械被移动、帕金斯在通道里感到的异常,对应的就是外围节点出了薄弱环节。”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赫顿先生把油灯挂在旁边墙壁上的铁钩上,蹲下来打开皮包。
皮包里装着几样东西:
一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透明液体,李察猜这应该是圣水;
一小块银锭,一把极细的錾刻刀,以及一罐灰白色的蜡和几枚银币。
“从这里开始,你不要说话。”赫顿先生提醒道:“听懂了就眨一下眼。”
李察眨了一下。
赫顿先生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铁门自动向内滑开。
第26章 复现
开门显然运用了神秘学相关的术式,这样也确保真有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打不开这扇门。
门后面空间比甬道大了很多,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几步远距离。
这里的圆心位置嵌着一块银板。
银板表面覆着厚厚霜层,和甬道里那些银片上的霜是同一种东西,但浓厚得多,几乎将银板完全遮盖。
赫顿先生提着皮包走进房间,在距离中央圆心区域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蹲了下来。
他把圣水倒了点在掌心,双手搓了搓就握起錾刻刀。
原有铭文经过侵蚀,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
老人用錾刻刀沿着模糊的笔画重新加深,五十多岁的人,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需要复刻的不多,这项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结束复刻,他拿起那罐灰白色蜡,用刀尖挑了一小块塞进铭文凹槽里修补。
李察背靠铁门保持着呼吸节律,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他在心里把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归档分类。
银板是“主体”,铭文是“语法”,蜡是“粘合剂”;
圣水大概是“额外保险”,确认自己不会把脏东西带回去。
整套体系的逻辑,和他在那本矿物媒介分类书里读到的高度吻合。
理论照进了现实。
大约过了十分钟,赫顿先生反复检查后确认没问题就收起了工具。
他从口袋里取出银币放在银板正中心,用食指按住。
嘴唇开始念诵。
李察从唇形判断,他在念的是一段祝祷词。
重复的音节层叠递进,语势越来越重。
银板上的霜开始向银币方向聚拢,最后整层霜化成极细的粉尘,被银币吸附干净。
赫顿先生的祝祷词念到最后一个音节,收声。
封印完成那一刻,房间里那股压得人胸口发紧的感觉猛地消散了。
李察正准备松一口气。
眼前却有画面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过渡。
视野里的圆形房间、银板、赫顿先生的背影……全部被抽走颜色褪成灰白的底片,又在下一个呼吸里被新图像覆盖上来。
他看到了纺织厂的车间。
缫丝机排成两列,木质框架上绷着密密麻麻的丝线,线轴在转,传动带在走。
煤气灯挂在天花板横梁上,光线昏黄,把整个车间照得明暗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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