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朝桌面那一头的黑猫,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夫人。”
“不客气。”
黑猫继续舔着牛奶。
“赫顿应该会感觉出这枚银戒指上有东西。”
“他大概知道是我的手笔。”
“他可能会问你,你照实说就行。”
李察点头。
“另外……”
黑猫回头,那双金瞳里的光芒变得意味深长。
“等你署名后,虽然是麦克尼尔带着你,但第一单我会亲自安排。”
黑猫从窗框上一跃,身体从窗户那一指宽的缝里挤了出去。
李察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矿渣巷外面的街道上,雪还在下。
街灯下空无一人,雪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
只有窗台上那只白瓷杯,杯里牛奶不知何时被舔得干干净净。
第194章 月钉反转(月票加更18)
李察的视线从窗台外的雪地,慢慢挪回到桌面。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楼下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报纸,去了厨房,能听见母亲和他低声讨论今晚的菜。
整个世界恢复了正常,只有桌面上那一枚银戒指变得不太一样了。
李察把戒指拿起来。
肉眼看上去,戒指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指尖捏了会儿,启动灵视扫了下,发现戒指本身的以太结构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能感觉到,戒指此刻的“分量”,和几分钟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银戒指,是奇物。
现在的银戒指,是奇物加上一缕极淡极淡的“另一个人”。
那一缕“另一个人”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
它就那样静静地伏在戒指里头,把整枚戒指外面那一层“以太回响”压得低低的。
他想起玛丽夫人的话。
“你随时可以把它取下来。”
李察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细牛皮绳。
牛皮绳是他之前买来打算给妹妹做一只小钱袋用的,一直没派上用场。
他把银戒指穿在牛皮绳上,做成一个简易吊坠。
吊坠挂到脖子上。
银戒指落到他的胸口位置,胸腔的呼吸节律被它轻轻地梳理了一下。
日之座的以太微循环没有受到干扰,反倒是周身那一圈“以太回响”被压低了一截。
他的灯塔变暗了,可他自己看世界的能力没有变。
李察的目光,在桌面那只白瓷杯上停留了一会儿。
杯里那道湿润弧形痕迹已经开始干燥。
他把杯子从窗台上端下来。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母亲在厨房和父亲讨论明天能不能去糖蜜铺子多买一磅黑糖。
“黑糖最近涨价。”父亲的声音。
“涨多少?”
“一便士。”
“……那也得买,伊芙琳明天要做太妃糖。”
李察从楼梯上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父亲抱怨黑糖涨价,母亲笑话父亲小气。
伊芙琳从厨房里冒出来,反驳父亲说自己只是上周做了一次太妃糖。
那一切声音,挨着他刚才那半个小时的经历,构成了一种他难以形容的反差。
帷幕之后被锁住的“母亲”,楼下厨房里那位真正的母亲。
这两位“母亲”被一道墙隔开。
那墙厚得让他楼下的家人完全感受不到威胁,薄得让他自己必须挂上银戒指来挡。
李察吐了一口气,重新走下楼。
“哥。”妹妹从客厅里探出脑袋:“你拿杯子下来干什么?”
“洗一下。”
“我洗就行。”
“……不用,我自己洗。”
伊芙琳从沙发上爬下来,凑过来嗅了一下他胸口。
“你换香皂了?”
“……没有。”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李察有些疑惑,他自己低下头闻了一下。
应该是牛奶杯里那颗方糖,加上银戒指上玛丽夫人那一吻……
“刚才喝牛奶的时候撒到衣服上了。”
他走进厨房。
母亲背对着门站在水槽前,正在切一根黄瓜。
她没回头:“顺利吗?”
“顺利。”
“没出事?”
“没出事。”
“吃晚饭吧。”
母亲把黄瓜切完撒盐,放到一边腌制,从水槽边上让开半步。
李察拧开水龙头。
杯壁里那道舔舐痕迹被水冲了下来,顺着排水口流走。
………………
周六上午补课的时候,李察上的有些心不在焉。
银戒指挂在他脖子上,每隔几个小时他就用灵视扫一下,戒指上的分量始终没有变化。
中午在道恩家吃完饭回到家里,他用读石法占卜了一次。
石子撒到铜碟上,双圈和麦穗落在中心,新月稍偏,水滴和螺旋滚出碟外。
按老比格教过的解读:安全,且带来稳定的契合,无明显反复,没有负面回响。
李察把铜碟收起来。
下午两点半,他到了科尔曼家。
老科尔曼夫妇这次没有再把客厅那一桌名片摆出来。
桌上摆的是一壶现泡的红茶,几块朴素的黄油饼干,还有一只小小的蓝白瓷糖罐。
“今天家里没那么忙。”科尔曼夫人把红茶倒到杯子里:“比尔在后院等你。”
后院,科尔曼已经把护具穿好了。
李察走过去,把书包搁到墙根那只长凳上。
“上周说的那个……”科尔曼一边绑下颌带一边开口:“你这一周练了?”
“练了。”
“那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科尔曼往院子正中央走,开始按上次那种随意挪动的方式来回踱步。
李察站在东头墙根那个固定位置。
他从长盒里取出一根银针。
整套月钉走七步,接针,引息。
第一步预热,他往左肩送了一团极薄的以太薄膜;
第二步预热往右肘送一团;
第三步预热往腰侧;
第四步预热往左手食指。
科尔曼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少年“全身都在亮”。
可这种亮没有指向性,没有任何一处比别处更亮,也没有任何一处的亮度在快速上升。
科尔曼的视线在李察身上四处扫。
李察出手,银针擦着科尔曼右肋飞过,钉进墙缝。
“……”
科尔曼愣在原地。
他没读到出手前的那一团亮。
银针出手的那一刻,他全靠对方手腕的微动作才反应过来。
可那个时候,银针已经飞到他肋骨外侧。
“再来。”
科尔曼把银针拔下来,递回去。
李察接过,重新站回去。
这一次科尔曼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去读李察的以太波动。
他盯着李察的左肩,亮的。
他盯着李察的右肘,亮的。
他盯着李察的腰侧,还是亮。
科尔曼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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