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笑了笑,把这一段话揭过去:“应该是我自己神经过敏,别在意。”
李察把稿子接过来。
眼前的年轻女子不是神秘侧的人,可读完后能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气。
他写这一稿的时候,骨架里头确实是有填东西的。
工业城市的殁声密度、伯恩斯们倒在木板床上最后那一口气、整套济贫制度运转起来的冷漠感。
他刻意没把神秘侧那一层写进去,可那一层就在骨架里头。
李察把稿子收进自己的书包。
“多谢夏洛特小姐。”
“别客气。”
周六上午把稿子的事敲定,下午约了科尔曼。
李察提着自己的书包,里面有那只韦伯利左轮和附魔弹。
毕竟和科尔曼不算太熟,带枪过去会让自己心里踏实些。
科尔曼家的房子在街角,是一栋两层小楼。
外墙比邻居家干净一些,门口铜把手被擦得发亮。
李察按了门铃,门很快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位妇人,她看到李察,脸上笑容马上堆了起来。
“你就是李察吧?”
“您是科尔曼夫人?”
“快进来快进来。”
科尔曼夫人朝屋里头让,让的姿态有点过头,整个上半身都跟着倾。
李察走进玄关。
玄关里头摆着一只老式衣帽架,旁边是一只小桌。
桌上摆了一只小银盘,里头放着几张名片。
李察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名片,三张是医生的、两张是律师的、还有一张是某教区的。
科尔曼夫人接过他的外套挂上。
“一路过来冷不冷?”
“还好。”
“喝点热茶?我刚泡了一壶。”
“不用麻烦,我和科尔曼说好下午到。”
“没有的事,先喝口茶歇一歇。”
她已经把李察往客厅里头让。
客厅里头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壁炉边上看报,看到他进来,连忙把报纸放下站了起来。
男人个子不高,肩膀却比一般文职出身的男人宽一截。
“我是科尔曼的父亲,叫我老科尔曼就行。”
“您好。”
“坐坐坐。”老科尔曼指了指壁炉对面那张沙发:“别客气。”
李察坐下。
科尔曼夫人很快端着一只茶盘出来,茶盘上头摆着茶杯、糖罐、奶罐,还有一盘饼干。
“尝尝。”她把茶杯递过来:“这是我自己烤的。”
李察接过茶杯,捏起一块饼干。
饼干烤得倒是不错,奶味重,砂糖颗粒咬在牙上脆脆地碎开。
“谢谢科尔曼夫人。”
“我们听科尔曼说,你在格林伍德是头一名?”
“没有这么夸张。”李察据实回答:“上学期一些课表现不错,全年级头名是另一位同学。”
“那也很厉害了。”科尔曼夫人把奶罐推过去:“科尔曼回来跟我说,你拉丁文演讲在帝都拿了第二名。”
“是。”
“第一名是伊顿的……?”
“蒙塔古。”
“对对对,蒙塔古。”
科尔曼夫人在“蒙塔古”这个姓上头停了一下。
她显然知道这个姓代表什么。
“你能在演讲赛上,把蒙塔古家那个孩子逼到只赢半分?”
? 第186章 单牌占卜
“评委有一位是我小姨。”
李察主动把这一层关系挑明。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副教授。”
科尔曼夫妇对视了一眼。
这个眼神交换的速度很快,但李察捕捉到了。
“……阿什福德家。”科尔曼夫人重复了一下这个姓。
“嗯。”
“你母亲是阿什福德家的小姐?”
“是。”
“那您……”科尔曼夫人的措辞稍微变了一下:“府上之前是在帝都?”
李察喝了口茶,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连串问下来,他大致摸清楚了。
这户人家的礼貌底下,有天平在不停称重。
“科尔曼呢?”他主动转移话题。
“他在后院。”老科尔曼站起来:“我带你过去。”
“爸。”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句。
科尔曼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套护具。
“李察来了,我自己带他过去就行。”
他朝李察侧了一下头:“跟我来。”
李察站起来,把茶杯搁回茶盘。
“谢谢夫人的茶。”
“客气什么,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不用了,我家里……”
“一定要留下来。”科尔曼夫人很坚持:“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李察看了一眼科尔曼。
科尔曼没接腔,转身往后院走。
李察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厨房走出后门。
这后院比李察想象中要大,四面围墙是老式红砖墙。
李察用灵视扫了一眼。
墙上的刻痕里头,残留有极其微弱的以太波动。
“这些刻痕是?”
“爷爷那辈刻的。”科尔曼把护具往墙根那只长凳上一搁:“是一些最基础的防侧听铭文。”
“现在还有效吗?”
“早就没了。”
科尔曼用脚踢了踢墙根:“砖墙倒还在。”
他扭头看李察。
“院子比一般人家大一圈,墙也比一般人家厚一圈。”
“我家祖上零零碎碎出过几位猎手。”
科尔曼站在墙根那只长凳前,把护具一件一件套上:
“也出过一位隐秘方向的,专门做武器加工。”
“工业革命刚开始那几十年,赶上风口,咱家那一辈出过一位小精通,赚的钱足够咱家撑过几代人。”
他绑着下颌带:“到我爹这一代,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就指望你?”
“嗯。”
科尔曼把头盔扣紧。
“军校那边出结果前,他们对我和刚才对你一样殷勤。”
“结果出来后,家里那只柯利犬吃得都比我好。”
李察没接话。
科尔曼把护肩扣好,朝院子中央走:
“他们对你这么热情,也是因为你走的是学者方向。”
他站到院子中央,朝李察这边伸出一只手。
“别管他们,我们练我们的。”
李察把书包搁在墙根,从里头抽出那一卷银针。
“开始吧。”
科尔曼说完这一句,就开始在院子里头挪动。
他不疾不徐,步幅不大,落脚位置也没有任何规律。
李察用灵视固住他,按月钉三步走。
接针、引息、贯针。
第三步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科尔曼的脚已经悄悄往左边挪了半步。
李察修正自己的瞄准方向。
银针出手。
“噗。”
银针擦着科尔曼左肩飞过去,撞在身后那一道砖墙上。
月钉成形不错,可惜偏出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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