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乱之时,刘悬身形暴起。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碎石纷飞中穿梭,转眼间便掠至林怀远身前丈许之处。
然后,他一跃而起,右腿猛然踢出。
那一瞬间,空气扭曲,漫天都是腿影。
密密麻麻的腿印在空中炸开,如同数百道铁鞭同时抽击,那些腿影或实或虚,或快或慢,相互交错,层层叠叠,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一腿是真,哪一腿是假。
紧接着,无数腿影猛然一收,汇聚成一道。
那一道腿影巨大无比,如同一只无形的巨足从天而降,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林怀远当头踏下。
腿未至,劲风已至。地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飞向两侧。院中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林怀远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食指猛然点出。
一道浑厚至极的指劲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向那只巨大的腿影。
指劲与腿影在半空中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
真气激荡,劲风四散。
那股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院墙上的青砖被震得簌簌掉落,几间厢房的窗户被震碎,木屑纷飞。正对着两人的那面院墙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隆”一声坍塌了半截,砖石滚落一地。
碎石飞溅之中,刘悬凌空踢腿。
他的身形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出腿的姿势,双腿如同钉在了虚空中一般纹丝不动。
林怀远站在地上,右手食指高举,指着空中的刘悬。
两人的真气在这一刻隔空相撞,在两指与一腿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空气中的尘埃被搅动,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地上的碎石被吸起,在旋涡中旋转、碰撞、碎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两人陷入了真气比拼。
就在这一刻——
一直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刘素突然动了。
她猛地翻身而起,一指点出。
破劫指。
指劲破空,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夜风,直奔林怀远的后背。
这一指蓄势已久,狠辣至极。
“死不悔改!”
林怀远面色一沉,左手向后一甩,食指凌空点出。又是一道指劲自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与刘素的破劫指劲在半空中相撞。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三股真气交织在一起,劲风更加猛烈。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被掀翻,花草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砖烂瓦满天飞舞。
林怀远一敌二,面色渐渐凝重。
他左手的指劲与刘素对抗,右手的指劲与刘悬对抗,两股方向不同、性质不同的力道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让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艰难起来。
但他毕竟修炼了七十年内家真气,内力浑厚无匹。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真气勃发,硬生生将两人的攻势扛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
林怀远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左手与刘素对抗的真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刘素的方向奔涌而去。
不是被化解,是被吸走。
他的真气,正在快速地流失。
林怀远心头一凛。
他突然明白了。
破劫指真正的杀招不是化掉大劫指真气,而是吸走大劫指真气。
他被先前林家众人真气被化解一事所迷惑了。
化解功力与吸走功力根本就是两码事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一刻,
杀机已至!
感受着体内疯狂汹涌而出的内力,林怀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机立断。他猛地一咬牙,左手一震,竟是硬生生将左臂的经脉震断。
“噗——”
一口鲜血从林怀远口中喷出。
那条左臂软软地垂了下去,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抬不起来。
断臂求生。
左臂一断,与刘素的真气联系便彻底切断。刘素失去了目标,那道吸力陡然落空,她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刘悬的腿猛然发力。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腿影骤然下沉,裹挟着林怀远失去左臂后失衡的防御,狠狠踏下。
“轰——”
林怀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撞在身后残破的院墙上。
墙壁应声而塌,砖石将他半截身子埋在了下面。
尘土飞扬之中,林怀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爷爷!”
林有容惊呼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刘悬一脚震飞的那些石块都还没落地,林有容也才刚刚将她面前的那些飞石击落。
她掠至林怀远身旁,蹲下身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爹!”
林远山也冲了过来,挡在林怀远身前,怒视着刘悬和刘素。
林家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将林怀远团团护住。有几个人拔出兵刃,指向刘悬和刘素,却不敢贸然上前。
刘悬落回地面,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刘素也站到了刘悬身旁,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癫狂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
林怀远强撑着站起来,喘了几口粗气,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刘悬身上,落在那条腿上,落在方才那一式惊天腿法的余韵之中,冷声道:
“好一个七绝旋风腿。”
“周金元,你何必藏头露尾!”
刘悬冷哼一声,说道:“林老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乃我刘悬耗费多年时光所创的天神腿,就是为了报你当年逼迫我卖女儿给你林家之仇。”
林怀远知道这是周金元在欲盖弥彰,冷声道:“好,你不承认也可以,老夫今日也不管你是周金元还是刘悬,既然你今日要灭我林家,老夫就拉着你同归于尽!”
“刘悬”开口道:“林老爷子,我也可以给你们林家一条活路,只要你现在自裁谢罪,我马上就带着刘素离开林家!”
“爷爷,你别听他的,”林有容连忙说道:“他就是想骗你自尽!”
“老爷子,不可听信此人言语!”
“……”
林家众人都义愤填膺。
“刘悬”继续说道:“林老爷子,你应该清楚,若是我大开杀戒,今日林家一个都活不了,你可要想好!”
林怀远盯着“刘悬”,缓缓说道:“你是真当我老糊涂了吗?就算是必死之局,也不可能主动弃刀将命拿来赌仇人会守信!”
说罢,林怀远望向林有容,说道:“有容,你牵头,拦住刘素,周金元交给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重道:“往后林家,就交给你了!”
“爷爷!”
林有容心头一紧。
林怀远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决绝,说道:“我们这些人,从出身开始,就享受了整个家族的供奉支持,自然也该做好随时为家族牺牲一切的准备,没什么可多说的。”
林有容微微颔首,道:“爷爷,我明白的。”
当即,林怀远往前一步,望向“刘悬”,
一时间,场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后面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各位,能不能动静小一点,我这里还有病人呢!”
霎时间,
所有人望了过去。
房间的门打开了,
顾观棋提着一把剑走了出来,他身后是林有才正背着林常青。
林常青赤裸着上半身,后背上扎满了针灸,气息奄奄。
林有才左右看了看,没敢发声,背着林常青就往旁边绕开,快速往侧门跑出去。
“刘悬”和刘素没有在意林有才和一个已经废了的林常青,都将目光放在了顾观棋身上。
“刘悬”轻笑了一下,说道:“倒是差点忘了你这小子,你小子三番五次的坏我好事,实在是该死,我还没找你,你竟还敢主动站出来!”
林怀远连忙喊道:“顾大侠,您武功高强,帮助有容拦住刘素,周金元交给老夫,你莫要以身犯险,我们林家欠不起您这么大的人情!”
顾观棋摆了摆手,说道:“老爷子,林家不需要欠我人情,这家伙派岳啸天去杀我那一刻,我和他就已经是死仇了!”
说着,顾观棋又望向“刘悬”,说道:“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你欲盖弥彰有什么意义,你伪装刘悬,可明眼人都知道你是周金元,你就算成功杀了林老爷子,你天魔教的身份也会被六扇门盯死,你周家都得覆灭。”
“刘悬”轻笑道:“一个死人,知道那么多干嘛?”
“那就看谁死吧!”
顾观棋猛然拔剑出鞘,杀向“刘悬”。
第八十三章 :天外飞仙杀宗师
顾观棋一剑杀去,身影如雾飞掠而去。
剑光如匹练,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不自量力!”
“刘悬”冷笑一声,右脚轻轻一抬,随即猛然踏下。
“轰——”
一脚落地,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可那一脚的威力远不止于此,随着他脚掌落地的瞬间,一道无形的腿劲自地面窜起,如同一条地龙在地下穿行,眨眼间便到了顾观棋脚下。
顾观棋凌波微步踏出,身形一侧,避开那道从地面窜起的腿劲。那腿劲擦着他的靴底掠过,击在身后一堵残墙上,“轰隆”一声,青砖墙应声而塌,碎砖乱石滚了一地。
“刘悬”不给他喘息之机,右腿连续踢出。
一腿,两腿,三腿……密密麻麻的腿印从四面八方杀向顾观棋,有的从正面袭来,有的从侧面横扫,有的从上而下劈落,有的从地面窜起。那些腿印或实或虚,或快或慢,相互交错,层层叠叠,如同数百条铁鞭同时抽击,将顾观棋前后左右上下的退路尽数封死。
顾观棋神色凝重,秋水剑在手中旋转,剑光如匹练,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剑尖精准地点向每一道腿印力道最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剑锋与腿劲相撞,迸出一簇簇火星。一道道腿印被剑尖点中,如同气泡般炸开,消散于无形。
可腿印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