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怜微微偏头,又说道:“只可惜,你的缺陷太明显了!”
顾观棋轻笑道:“愿闻其详。”
梅若怜目光落在他身上,竟还真的认认真真指点起来,说道:“首先,过于依赖剑术,但手中有剑就不怕,也不算大缺陷。然后就是身法与近战之法。不过,要说最大的弊端还是你的内力委实一般。
不是内力深厚问题,而是你的内力品质太差,而武道修行,大多数以内力为基,基础差了,上限就低,你如果今日能活下来,就去找一门好点的内功心法吧!”
“多谢指点。”顾观棋拱手。
“不用谢,反正你也活不了了!”
梅若怜话音落时,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绣花针从袖中滑出,落在指尖,针尾的银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身形再动。
这一次,她的身法比方才更快,更飘忽,仿佛整个人已化作了月光本身,无形无质,无处不在。
绣花针自她指尖飞出,却不是射向顾观棋,而是射向空中。
一根,两根,三根……十余根针在空中交错飞舞,丝线织成一朵盛开的花,瞬间向顾观棋包裹而来。
顾观棋挥剑斩向几根丝线,可那丝线竟似斩不断一般,剑锋过处,丝线只是微微一荡,随即又弹了回来。针上附着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阴柔诡谲,如丝如缕,无孔不入,竟沿着他手臂经脉向上蔓延。
顾观棋心头一凛,抱元劲内力勃发,想要将那股阴柔之力逼出体外。可那内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将其驱散,反而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顾观棋只觉右臂渐渐发麻,剑招便不如方才那般灵动。
梅若怜趁机欺身而进,绣花针直取他咽喉。
顾观棋侧身避开,脚下连退数步。
他深吸一口气,抱元劲内力全力运转,将那股阴柔之力暂时压制下去,可右臂的酸麻却一时半刻难以尽除。
梅若怜不给他喘息之机,身形一转,又到了他身后。
顾观棋回剑格挡,剑尖与针尖再次相触。
“叮——”
这一声脆响比方才更加尖锐。
顾观棋只觉一股阴寒之气自剑身传来,让他有种置身寒冬腊月之感。
梅若怜的内力,竟比方才又强了几分。
顾观棋心头微沉。
这才是梅若怜的真正实力,此前的梅若怜是有所顾虑,一直在控制内力的使用度,现在已经过了临界点,根本不在乎用不用内力,出手威力远胜先前。
而他自己的抱元劲虽然是讲究持久的,但是,内力品质上差得太远,比不上梅若怜的天人化生功,也没有天人化生功真气的特性诡谲。
打得越久,他反而越吃亏。
可偏偏梅若怜攻势越来越快,不仅是针越来越快,连身法也越来越快,他越来越难以锁定了。
“你撑不了多久了。”
梅若怜竟还有精力说话,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观棋没有答话。
他不及梅若怜真气充沛,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开口了。
随即,他快速一剑隔开绣花针,找到一个空档,猛地一提气,脚下用力一蹬,身形拔地而起,施展出了金雁功。
他凌空跃起丈余,足尖在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枝桠上一点,借力再升,身形如大雁般掠向屋顶。他在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却仿佛踩在实地之上,身形稳健,竟凌空走出了七八步。
梅若怜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立在屋顶之上的顾观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才想跑,可有点晚了!”
她冷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已如一片白羽般飘然而起。她没有借力,没有踏物,只是轻轻一纵,整个人便已升到了与屋顶平齐的高度,衣袂飘飘,瞬间就踏上屋顶杀向顾观棋。
此刻,
顾观棋快速倒飞落在屋顶,将秋水剑往身侧的屋瓦中一插,剑身没入瓦片寸余,稳稳立住。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玉箫,竖在唇边。
梅若怜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加快速度杀来。
月光下,玉箫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观棋深吸一口气,然后——
吹奏。
箫声起。
如同潮水初生,暗流涌动,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那声音里仿佛藏着千军万马,又仿佛蕴着天地变幻,既如泣如诉,又如怒如狂。
碧海潮生曲。
梅若怜的身子猛地一僵,心神受到冲击。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涣散,仿佛失了焦距。
这便是碧海潮生曲的威力——以音律扰人心神,以箫声乱人内力。
梅若怜的内力虽强,心志虽坚,却在这突如其来的音攻之下,也不免心神失守。
然而,不过两息。
梅若怜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猛地睁开双眼,喉间发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颤动。
她的意识依旧有些恍惚,眼前竟隐隐约约浮现出幻觉,她意识到顾观棋的这一手音波攻击手段非同凡响,仓促间便想退却。
可那一刻,
箫声戛然而止,
顾观棋左手拔出身侧的长剑,身形如电,直扑而出。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剑尖直指梅若怜心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刺,快到了极致,也简到了极致。
梅若怜的眼神刚刚恢复些许清明,剑已至胸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拧身,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开来。剑尖擦着她的心口掠过,却未能避开全部——
“噗——”
剑尖没入她的左肩,透体而出。
鲜血飞溅,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
梅若怜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可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一掌拍出。
顾观棋右手握着玉箫迎了上去。
“啪”的一声,
玉箫碎裂,
梅若怜的掌力阴柔,却沛然莫之能御。
顾观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他左手瞬间松开长剑,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可就在他倒飞出去的那一瞬间——
他的左手屈指一弹。
弹指神通!
一枚钢珠自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流星。
梅若怜一掌拍出,尚未收势,身子还保持着前倾的姿态。
然后,她看到了那枚钢珠。
钢珠很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可梅若怜的眼神何等锐利,她看到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钢珠已至心口。
“噗——”
一声极轻极闷的声响。
钢珠自她心口没入,透体而出,带起一篷血雾。那血雾在月光下散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凄美而短暂。
梅若怜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将白色的衣裙染成一片殷红。那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雪地上绽开的一朵红梅。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观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艳至极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消散,像是烛火被风吹灭,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夜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裾。
然后,她的身子开始向后仰去。
很慢,很慢。
她仰面倒在屋脊上,白衣散开,铺在青灰色的瓦片之上,如同一朵盛放的白莲。
第四十九章 :南山上
顾观棋从屋顶跃下,
然后快速跑去帮沈清秋取针。
不过,针倒是好取,但是,梅若怜的那股阴柔内力不好化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依附在穴位之中,让人难以动弹。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南山派的弟子们被方才的打斗惊动,有不少都已经聚在门外,只是,见顾观棋与梅若怜打斗激烈不敢入内,此刻见梅若怜身死,便犹豫着想要进来。
顾观棋起身说道:“六扇门办案,抓捕凶犯梅若怜,暂时不能入内!”
顾观棋如今在青阳郡江湖名声极大,刚刚又才当着众人的面与梅若怜一番大战,自然无人敢触霉头,都停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
沈清秋站了起来,她的内力有治伤效果,在顾观棋取了针之后,她就可以运转内力化解梅若怜的阴柔真气,虽然短时间没办法完全化解,但能够行动了。
“这里交给你,我去问问言夫人的下落。”
顾观棋对沈清秋说了一句,便快速走向言四海。
此时,言四海依旧被点着穴道,与那两个南山派弟子一起被丢在角落,已经目睹了现场的一切。
顾观棋走过去,说道:“言掌门,梅若怜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期待什么奇迹,说吧,言夫人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你直接说了,咱们都体面点!”
说罢,
顾观棋便给言四海解了穴。
言四海微微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方莹还活着,就在这院子的卧室里,那里有密室,第十二排墙砖第五块,摁一下就能打开通道,不过,那里面有八头怪物。”
顾观棋转身走向门口处。
此时,沈清秋正在给方寸心运功化解那道阴柔真气,没听到顾观棋与言四海的对话。
“怎么样?”沈清秋问道。
顾观棋说道:“言四海还算有点人性,没杀言夫人。”
方寸心微微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
沈清秋收功,道:“好了,你们去救方莹吧,我去给其他人取针治伤!”
方寸心起身,拱手道:“多谢了,沈千户!”
沈清秋微微点头。
随即,顾观棋与方寸心也没耽搁时间,立马走进房里。
沈清秋则过去给陈门四杰治伤。
就在沈清秋正给陈老二取着针时,一旁的陈老大突然啧啧叹道:“这顾大侠的武功是真高啊,我原本以为江湖上盛传,说顾大侠三十岁能够达到闫千户的层次已经是高估,现在才知道,明明就是低估,大大的低估了啊!”
一旁的陈老三也附和道:“听刚刚梅若怜的说法,顾大侠和她都是与闫千户一个层次的修为,可顾大侠才二十岁啊,这样算起来,怕是要不了几年就直接超过闫千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