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难处。
有人低头搓着手,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咬牙攥拳,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下来求他。
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陈立嗤之以鼻。
这二十三家人的田地有多少,陈立门清。
本就是人多地少的家庭,每年种出来的粮食都不一定够吃。
即便今年借了他们粮,明年依旧还不出来,到时候,又不知要整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了。
最终不过是饮鸩止渴,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罢了。
陈兴家可是族长,在村里也算德高望重,他们都能联合起来闹。
自己辈分低,在族中根基浅薄,再加上被陈兴家针对已久,又有什么手段让他们还粮?
接手这烫手山芋,将来如何收场?
陈立缓缓放下茶碗,片刻后摇了摇头:“抱歉,各位叔伯兄弟,这粮……我不能借给你们。”
“为什么?”
陈兴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陈立!大家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田地被陈永全那小豺狼吞掉,看着我们全家老小被饿死?”
“就是!太冷血了!”
“见死不救啊!”
“枉我们还把你当自己人……”
其他村民也纷纷抱怨起来,有的开始指责陈立冷血无情。
第11章 卖田
“这灵溪村里,谁和谁不是沾亲带故?”
陈立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你们真想要粮,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用田来换。一亩田,换十五石粮。”
“什么?十五石一亩?”
陈兴周猛地站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目圆睁,指着陈立的手指都在颤抖:“陈立!你也想趁火打劫,吞我们的田?”
“周叔公。”陈立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静地道:“现在是你们找上门来求我,不是我陈立逼你们卖田。再者,你们去县城打听打听,如今粮价多少?
一石粮,市价已逼近二两银子。十五石粮,那就是三十两银子。按往年太平光景的田价算,三十两买一亩上好的水田,绰绰有余。我陈立,可没占诸位半分便宜。”
陈兴周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怒气稍滞,但依旧不甘:“我们……我们要是想卖田,何必来找你?直接卖给陈永全抵债不就完了。”
陈立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您老怕是忘了。当年我爹卖给陈永全那二百亩上好的水田是什么价,二十两银子一亩。陈永全现在拿着你们的借契,折算田价,顶多按十石粮一亩。如果他能出得更高,那你们卖给他就是,我也没逼你们。而且……”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等到青黄不接之时,粮价会涨到什么地步,谁又说得准?”
“可……可是……”
陈兴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立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死死攥住破旧的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堂屋内一片死寂。
陈立叹了口气:“周叔公,我知道你们舍不得祖辈传下来的田产。可事到如今,若有其他法子,又何必走到这地步。至少,我能给到十五石一亩。多出的那几石粮,省着点吃,足够你们一大家子熬到明年秋收了。”
过了许久,陈兴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立,声音嘶哑地讨价还价:“陈立!十五石……太少了!十九石,十九石一亩,行不行?”
陈立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十七石一亩。这是底线。”
他环视着堂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价格不会再高。各位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卖,还是不卖,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陆续续有那二十三户人家中的十六户找上了陈立。
他们别无选择。
灵溪陈家人里能拿出大笔粮食的,除了陈永全,便只有陈立了。
陈立开出的条件,相比之下,已经非常宽厚了。
更让陈立意外的是,消息传开后,竟又有十四户本不在那二十三户之列的人家,也找上门来,主动提出卖田换粮。
他们多是去年勉强熬过,今年旱灾后已彻底山穷水尽。
陈立信守承诺,按之前说的十七石粮一亩,一口气收下了一百二十亩良田。
再多,他也没有多余的陈年粮食了。
至于去年入库的新粮,他不会再动。
天灾无常,谁也无法保证明年是否风调雨顺。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
十一月,凛冬早至。
灵溪村的清晨和傍晚,地面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经过抢收,今年的晚稻终于收起。
但播种太晚,温度低光照少,许多稻穗根本成熟不了,产量惨不忍睹,竟不足往年正常年份的五成。
即便是陈立精心选育的稻种,亩产也仅有三石左右,比往年锐减一半还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朝廷下旨,免除了江州七郡今年一半的田税。
但旱灾的余威仍在肆虐,江州粮价依旧居高不下,且有持续上涨之势。
对大多数人家而言,明年青黄不接之时,才是真正的考验来临之日。
……
腊月,年关将近。
陈立驾着牛车,前往县城接在伏虎武馆习武的长子陈守恒回家过年。
半年未见,这小子又蹿高了一截,刚满十三岁不久,个头已快赶上陈立。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也厚实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精悍之气。
父子二人驾着牛车,刚回到灵溪村村口,便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打断。
只见村中敲锣打鼓,人群聚集,脸色上透露出压抑的恐慌。
陈立找人一问,心头顿时一沉。
昨夜,村里大户王世璋家被灭门了!
一家十三口,上至花甲老人,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尽数被杀。
家中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搬不走的粮食和牲畜还留在宅院里。
王世璋家,陈立与其交往不多。
前些年他儿子娶亲、孙子满月时,曾去吃过酒席。
王家良田三百余亩,宅院高墙深垒,青砖院墙足有三米高,寻常盗匪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更遑论将满门屠戮殆尽。
“这伙贼寇……绝非等闲。”
陈立瞬间警觉。
毕竟这伙流寇是绝对不会去穷苦百姓家光顾的。
穷鬼能搜刮出多少油水?
肯定是冲着地主老财来的。
王家族长早已派人火速报官。
但直到傍晚时分,县衙的郑捕头才带着五名衙役,慢悠悠地赶到现场。
一番勘察后,郑捕头宣布道:“杀人手法狠辣,刀口走势刁钻……与半年前在落雁集犯下灭门血案的无常三凶,极为相似。”
吃过酒席,又歇了一晚,郑捕头等人就要离开。
王家族长和一众族人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挽留他们查案。
见他们一副人人自危的样子,郑捕头却一脸不耐:“慌什么!不过是一伙流窜的亡命徒罢了,本事有限。他们知道衙门在通缉,狡诈得很,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安心过年吧。”
言下之意,王世璋一家已经替大家挡劫了。
说罢,不顾王家人的挽留,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无常三凶?”
陈立听到这个名号,眉头紧锁。
他找来长子询问:“守恒,你在武馆,可曾听过这无常三凶的名头?”
陈守恒茫然摇头:“没听过。师傅和师兄们都没提起过。”
……
第12章 三凶
随后几日,村里平平静静,无事发生。
王世璋现在只有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活着。但外嫁的女儿继承不了财产。
家里的田地,按照国法,肯定是要被官府收走了。
但还有那一间大宅子,和匪徒带不走的粮食和牲畜,官府却不收。
当即便由王家族长做主,分给了王世璋的几个近亲。
葬礼倒是办了七天,流水席也吃了七天。
村里许多今年没沾过多少油水的乡亲,倒是借此机会狠狠打了一回牙祭。
年关临近,家家户户开始张罗过年。
王家灭门的惨事,似乎真的被那喧闹的年味渐渐冲淡,抛在了脑后。
……
夜晚。
陈立独自在书房打坐。
万籁俱寂中,后院方向,几道极其轻微、却绝非家中人或牲畜发出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他的入定。
“谁?”
陈立双目骤然睁开,精光一闪,右手已闪电般抄起倚在墙角的铁棍,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
陈立家这座三进三出的老宅,是百年前他太爷爷所建。
虽经多次修葺,但主体框架未变。
前院是待客的正堂和厢房,中院是自家人居住的正房,后院则是伙房、柴房、猪圈牛圈和一小片菜地。
脚步声,正是从后院传来。
陈立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穿过中堂,潜至通往后院的月门阴影处。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伙房方向溜出,动作迅捷而老练。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正房高墙的窗沿下,一人蹲伏望风,两人正试图用工具撬开窗栓。
“无常三凶?”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寒芒爆射,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月门后暴射而出。
手中沉重的铁棍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呜咽声,直取离他最近、正蹲在窗下的那个高瘦黑影。
“谁?”
撬窗的两人反应极快,闻声猛然回头。
那高瘦黑影更是惊觉脑后恶风不善,仓促间来不及起身,就地一个狼狈的屁股向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一棒。
铁棍重重砸在青石窗台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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