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58章

  枝尖如毒蛇吐信,点、刺、挑、抹,精准狠辣地切向守恒发力节点,每一击都带着冰冷的愤怒,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守恒则凭借新功法的刚猛霸道与雄浑气血,大开大合,拳风激荡,伏虎拳意咆哮反击,逼得穆元英亦不得不频频闪转腾挪,以巧卸力。

  两人身影在雪地梅树间急速交错,快得令人目眩。

  细雪与残梅齐飞,草屑共剑光一色。

  守恒清晰地感觉到,穆元英的剑招中蕴含着沉沉怒意,凌厉无比,似真欲将他斩于这梅枝之下。

  他心下凛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周旋防御。

  如此激烈缠斗持续约莫两刻钟的时间。

  陈守恒只觉体内内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气血沸腾如煮,浑身大汗淋漓。

  热气透过青色常服蒸腾而出,肌肉微微颤抖,几近力竭。

  就在他即将不支之际,穆元英忽地收“剑”后撤,气息平稳,面色清冷如常,唯脸颊因运动泛起淡淡红晕,与红衣白雪相映,竟显出一种惊心的艳色。

  陈守恒身形一个踉跄,以手拄膝,大口喘息,汗珠如雨点般砸落雪地,融出一个个小坑。

  “你进境不慢。”

  穆元英微微颔首,语气淡漠。

  “穆姑娘,你……突破灵境了?”

  陈守恒气息未匀,他已臻气境,却被对方逼得如此狼狈,不由猜测。

  “侥幸。”

  穆元英并不否认。

  陈守恒苦笑:“穆姑娘,方才我真以为你要杀了我。”

  “自然要杀的。”

  穆元英轻哼一声,眸光冷冽:“你害我独对门教千里追杀,九死一生,我恨不得立时取你性命。”

  陈守恒唯有苦笑。

  父亲当初阻他同行,这笔账,无论如何都要记在他的头上了。

  他岔开话问道:“穆姑娘,你怎会突然来此?”

  “拿去。”

  穆元英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扁平檀木盒,信手抛给守恒。

  “这是何物?”

  陈守恒一怔,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盒内衬红色软绸,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黄铜章。

  “朝廷三等勋功章。”

  穆元英淡然道:“上次你我同探水匪巢穴,发现被劫官粮之功,虽被镜山县令从中作梗,破坏了谋划。但家父如实上报,朝廷终是赏下了此物。凭此,你若参加武举州试时,可使用一次。”

  “多谢穆姑娘!”

  陈守恒又惊又喜,郑重道谢。

  “顺手之事。”

  穆元英摆摆手,意似不在意。

  陈守恒细看她,但见她的白嫩的脸颊靠耳根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一指长的淡淡伤疤,心中又忍不住自责,问起她离开镜山返回江州的经历。

  穆元英仅三言两语简单了门教追杀之事。

  她的语气平淡,守恒却深感其中惊险。

  原来,那日两人分开后,穆元英返回江州途中,门教一直派人穷追不舍,并且让他交出阎魔账册。

  她不敢恋战,一路东躲西藏。险之又险地避开七次追杀,所幸在弼县遇到了河道衙门的一队人马,这才顺利返回。

  “他们也来过我家一次,但被我被处理后,就再也没来过。”

  提及阎魔账册,陈守恒猛然想起家中藏着的那些书信和账册。

  当即道:“穆姑娘,你来得正好!我父亲前番得了一些东西,似乎与那阎魔账册便有关联,其中关窍我们都看不懂。你随我去见他。”

  “好。”

  穆元英一愣,颔首答应。

  陈守恒领着穆元英进入宅院,直奔内院。

  刚到院门,就见陈立正坐在廊下的躺椅里,与姨娘柳芸一起逗弄着幼弟守诚。

  听到脚步声,陈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并肩走来的陈守恒与穆元英,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微微一笑:“穆姑娘,别来无恙。”

  穆元英点头示意。

  陈守恒快步上前,低声将穆元英的来意、朝廷所颁军功章一事,以及希望请她协助辨认那些神秘账册的来龙去脉简要禀明。

  陈立听罢点了点头,将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守诚交到柳芸手中,起身对穆元英道:“穆姑娘请随我来书房。”

  三人步入书房,陈立从壁柜深处取出一只用油布紧密包裹的物件,解开系绳,露出其中那叠账册与信件,递给穆元英。

  穆元英接过,凝神翻阅。

  她目光敏锐,手指迅速点过纸页间看似杂乱的信息,不久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信件和账册并非独立成篇,而是被有意拆分。需将特定信件与不同账册条目相互对照,才能读通全文。”

  她随即抽出一封信和两本册子,指尖轻点三处内容,解释道:“若将三条合看,意思便很清楚了,六月初七,黑鬼劫走振威商行一船粮,运至黑鱼嘴。”

  但她随即蹙起秀眉,指着文中几处诡谲符号与隐语说道:“不过这些标记……是门教高层所用的密语和加密手法,极为晦涩。我也无法破译,恐怕需送至河道衙门,请专门负责密文侦破的老刑名出手。”

  陈立恍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信件和账册之间的关联,但其中行话切口遍布,他读起来都困难,更别说破解其意了。

  穆元英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询问道:“陈伯父,这些账册对家父剿匪极为重要,不知可否让我带回河道衙门?”

  ……

第88章 宴请

  “如此甚好。望能对剿匪有所助益。”

  陈立略作思考后,点头同意,反正这些账册,对他而言,用处也不大。

  顿了顿,又问道:“穆姑娘,你再看一看,这些信件账册中,可有与张姓的往来?”

  穆元英虽略有不解,仍迅速复核。

  不多时,她抽出一张曾被揉皱又摊平的信纸,指出其中一行:“这一条似乎有关。写的是:七月初七,老鸦滩运张姓粮行两万石,收银两万六千两,阎魔送清河。”

  张姓……丰裕粮行?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

  这丰裕粮行竟暗中替水匪销赃?只是他们竟连水匪抢到的粮食都收,到底意欲何为?

  穆元英将账册仔细重新包好,贴身收起,面色转而凝重,沉声道:“陈伯父,还有一事需请您留心。朝廷对前次镜山县剿匪失利、官粮遭劫之事极为震怒,县令张鹤鸣已复职,其背后牵扯朝中党争,水深难测。”

  她语气加重,透出告诫之意:“先前我等突袭水匪据点反被埋伏,而后张县令又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其立场暧昧,元英猜测,其难保不与水匪有染。你与守恒务必要多加防范。”

  陈立颔首:“多谢姑娘提醒,陈某自当谨慎。”

  穆元英拱手告辞:“账册事关重大,元英须即刻回衙复命,告辞!”

  陈立亦还礼:“穆姑娘一路顺风。”

  守恒送她出门。

  “陈守恒,我会随大军在镜山一段时间。”穆元英上马,突然扭头丢下一句。

  而后,夹马便走。

  ……

  穆元英刚离开没过两天,便有衙役上门,告知陈立,县令张鹤鸣请诸位保长到醉仙居赴宴。

  陈立眉头一皱,这宴,怕是宴无好宴了。

  次日清晨,陈立换上一身体面却不显张扬的棉袍,嘱咐守恒守业在家中,便驾着牛车,朝着镜山县城方向驰去。

  抵达醉仙居时,三楼临河的雅间听涛阁内,已是人影绰绰,却并非欢饮之象。

  雅间装饰华丽,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干果蜜饯,美酒佳肴。

  然而在座的众人个个面色凝重,无人动筷。

  这些人皆是张鹤鸣此前选任的镜山县下各保保长,此刻如坐针毡。

  陈立步入雅间时,已有十数人先到。

  他与这些人并不熟识,仅与其中两人打过照面,其余皆是陌生面孔。

  见到陈立进来,众人只是相互点头示意,气氛压抑。

  相互简单介绍后,一位面色焦黄的中年保长便压低声音询问道:“陈保长,可知张县尊突然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陈立摇摇头,谨慎应对:“陈某亦是刚刚接到传令,与诸位一样,心中忐忑,不明所以。”

  另一人叹道:“唉,怕是没什么好事。我听闻县尊此次能官复原职,是朝中有人为他发话,条件便是要他尽快协助剿灭水匪,戴罪立功。”

  “我等去岁刚遭了水匪劫掠,元气大伤,村里至今还没缓过来…可别再是加税摊派才好……”

  又一人忧心忡忡地补充。

  众人低声交换着听来的零碎信息,言语间充满了不安与忧虑。

  正低声议论间,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众人顿时噤声,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县令张鹤鸣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藏青色常服,头戴方巾,面色如常,步履沉稳。

  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虽未言语,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凝滞。

  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并未寒暄,直接平淡地开口:“有劳诸位久候。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共商保境安民之大计。”

  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众人心中不由得猛地一跳。

  “前番本官暂离县衙,诸多事务有所耽搁。”

  张鹤鸣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冷了几分:“此前着令各保编练乡勇、联防地方之事,听闻诸位推进迟缓,甚或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县尊明鉴,断无此事啊!”

  “县尊交代之事,我等均用心去做,只是人力物力实在有限,确是力有未逮啊!”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保长额头顿时渗出细汗,纷纷低头,或连声解释,或诉苦不迭。

  张鹤鸣并未理会他们的辩解,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以往之事,本官可既往不咎。但如今水匪猖獗,剿匪大军云集境内,地方防务刻不容缓。

  今日起,各保须即刻严格依先前章程,组建、操练乡勇,乡勇名册和操练情形需定期上报县衙,本官会派员不时检视。若有再敢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是,是……谨遵县尊吩咐!”

  众保长擦了擦冷汗,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异议。

  紧接着,张鹤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沉重的任务:“还有一事。朝廷已派大军平叛,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粮草消耗甚巨,亟需地方士绅百姓捐输,以尽忠义之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瞬间煞白的脸,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指令:“镜山县各保需于一月之内,筹措粮食五千石,运抵县衙官仓,不得延误!”

  “多少?五…五千石?”

  一位保长失声惊呼,声音发颤:“县尊明鉴啊!去岁水匪刚洗劫了敝村,粮仓被焚,存粮劫掠一空,百姓至今食不果腹,这……这实在是无粮可筹啊!”

  “县尊,五千石……这数目实在太巨大了,我等小民实在难以承担啊……”

  另一人也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

  也有人忍不住与身旁之人交换眼神,心中疑窦丛生。

  一保五千,十三保便是六万五千石。

  这都够朝廷这三万大军吃用两季了,县令真要这么多粮作甚?

  更何况,朝廷即便派军剿匪,粮草也应由朝廷统筹调拨,怎会全压到镜山一县头上?

  场面一时有些骚动,怨气与气愤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