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312章

  高长禾道:“去年,镇抚司下属白虎卫有三位千户,在溧阳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震动内廷,故遣参水猿星君亲自前来调查处置。

  高某奉命,配合其行动。除此之外,前任郡守何明允、都督周伯安等溧阳官员接连身亡的案子,也一并归入调查。”

  陈立惊讶:“哦?竟然还有此事,简直骇人听闻。”

  高长禾意味深长地盯着陈立:“我等是随英国公一同南下赴任。此前,曹家曾私下找到过我等人,透露了何明允与陈家过往的恩怨,以及周伯安都督生前似乎也在暗中调查陈家。

  后续的调查,诸多线索也确实隐隐指向陈家,只是……并无实证。即便有所怀疑,我等亦不能罔顾朝廷法度,无凭无据便对陈家动手。

  因此,高某曾向参水猿星君建议,既然证据不足,那便以镜山县令洛平渊及其妻族蒋家为饵,引陈家出手报复。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进行抓捕、审讯,才有了后续清丈田亩、蒋家挑衅等事情。”

  说到此处,高长禾语气变得诚恳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当然,此乃权宜之计,绝非我之本意。高某是想与陈家主合作,而非敌对。”

  陈立沉默片刻,继续追问:“那郡守今夜邀陈某前来,究竟有何具体打算?”

  高长禾并未立刻回答,反而话锋陡转,询问道:“陈家主可知近年来朝廷为何不惜在江州、蜀州、越州这等鱼米之乡,力推改稻为桑,大量催征丝绸?”

  陈立摇头:“陈某乃乡野鄙人,于庙堂之事,耳目闭塞,确是不知。”

  高长禾压低声音,讲述秘辛:“自圣上御极以来,雄才大略,经略四方。北疆、西天,屡派大臣出使。九年前,北疆蛮族内乱,势力大挫。

  同时,西昌伯任叔安历尽艰辛,终于从极西之地归来,带来消息,西天三十三国,皆愿向我天朝俯首称臣。

  称臣纳贡之外,还提及通商之事。西天诸国,对我朝的丝绸、瓷器等物,痴迷非常,视若瑰宝。因此,朝廷决心在江、蜀、越这三州力推改稻为桑,以供贸易之需……”

  陈立静静听着对方讲述,心中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早就猜测,朝廷改稻为桑,绝对事出有因。

  毕竟农耕社会,粮食才是国本。

  昔年他的推测,更倾向的是国库空虚,却没想到与通商有关。

  只听高长禾继续道:“西天诸国,地处荒远,国小物薄,能用于交换之物寥寥。加之北疆之地,虽蛮族溃败,然余孽未清,兵匪肆虐,通往西天的商路一直险阻重重,十商九难归。

  正因如此,朝中对此项通商之举,反对之声历来甚大,认为耗费国力,得不偿失者,大有人在。

  转机在于去年,镇北侯亲率宗师以上强者,远征北疆,一举荡平了盘踞狮鹰岭的魔教。自此,商路渐趋安稳。去年,朝廷才力排众议,组建官方商队,正式通商。”

  说到此处,高长禾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立:“商路初开,西天各国对丝绸这等奢侈物的需求,何等海量?这头一桶金,必然是利润最是丰厚的。朝廷焉能不急?加之近年来,江州地界接连发生刺杀朝廷命官的重案,局势动荡,这才有了我等之事。”

  陈立直接点破:“所以,高郡守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陈家主慧眼如炬。”

  高长禾被道破心思,非但不恼,反而大方承认:“陈家主也当知我等修行之人,能攀至今日境界,哪个背后不是举族托举,海量资源堆砌?

  不瞒家主,高某此番能谋得这溧阳郡守之位,上下打点、运作,所耗费的黄金,便不下数千两之巨。

  故而,高某才一再言明,陈家主不必对高某过于戒备。说白了,高某来溧阳,只是为资源,为大道!

  至于地方上的陈年旧怨,只要不碍着高某的前程与财路,我绝无兴趣插手。”

第374章 合作

  陈立盯着高长禾,心念电转。

  若此人真如其所说,只求财,倒要好应付得多。

  只是对方此言,几分真,几分假,却是不好思量。

  以他郡守之尊和神意境修为,若真想经营丝绸,自然不难。

  但如今溧阳乃至江州的丝绸格局已定,从头开始筹建织坊、招募工匠、打通关节,非三五年工夫难以成气候。

  到那时,西天贸易初期的暴利期早已过去,何况数年后,高长禾是否还在任上犹未可知。

  那最快、最省力的办法,唯有,抢!

  如此看来,对方动机,倒也合理。

  陈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道:“如此说来……高郡守是看上我陈家的织造坊了?”

  高长禾哈哈一笑,竟坦然承认:“不错,高某来溧阳时,便仔细盘算过,郡内成气候的织造坊,唯有柳家和周家。柳家已烟消云散,重聚无期。而周家的织造坊,如今掌握在陈家手中。说完全没动过心思,那是假的。”

  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高某现在可不敢再有这等妄念了。高某爱财,但更惜命。相比起陈家,那个连宗师都没有、仅靠一位态度不明的宗师撑门面的蒋家,显然是更合适的目标。陈家主,以为然否?”

  陈立沉吟片刻后,顺着他的话问道:“却不知郡守,要与陈某合作什么?”

  高长禾不答反问:“敢问陈家主,之前去贵府添麻烦的那些人手,可还入得家主法眼?”

  陈立语气平淡:“郡守倒是网罗了些能人。清丈田亩,让我家凭空多出近两千亩隐田。纵容铁义盟,使其打砸店铺,伤我门客。这般手段,给我陈家惹的麻烦,确实不小。”

  “那就好。”

  高长禾抚掌一笑:“既如此,便请陈家主前往郡衙,正式递上诉状。状告镜山县令洛平渊,假借清查隐田之名,行刁难苛责之实,徇私枉法。

  同时,指控蒋家,无法无天,公然打砸陈家商铺,抢劫银两,形同匪类。高某之前送入贵府的账册中,记载了洛平渊暗中将县衙库银挪入私囊的罪证。

  至于打伤贵府门客的那些蒋家打手,高某亦早已擒下,只要陈家主点头,稍后便可送至府上,由陈家处置。”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立:“至于陈家主您,其他什么都不必做。后续一切,自有高某来操办。事成之后,高某只要蒋家丝绸生意,以及桑田。

  其他土地、店铺、宅院……包括你我脚下这座镜山,尽数归陈家所有。陈家主觉得,这笔生意,是否划算?”

  陈立听完,却并未接话。

  他心中雪亮,这高长禾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似送上一份厚礼,实则是要将陈家推到明处,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一旦陈家出面控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将由陈家首当其冲。

  而他高长禾,则可隐身幕后,从容收拾残局,攫取最大的利益。

  对陈家而言,百害却只有小利。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更何况,这位高郡守,除此之外,是否还在打什么主意,陈立并不清楚。

  当即将话题引开,问道:“郡守谋划周详,陈某佩服。只是,那位参水猿星君……郡守又打算如何处置?”

  高长禾淡然道:“陈家主多虑了。他一介武夫罢了,不过是实力强横些。高某自有办法应付他。更何况,之前郡尉赵大人不是已有定论,何明允、周伯安等人的案子,乃是阿芙蓉案余孽所为么?这便是现成的台阶。”

  陈立听完,心中冷笑更甚。

  高长禾这话,看似安抚,实则空泛,根本无法保证参水猿不会介入。

  他当即不再多言:“依陈某看,高大人还是先处理好星君大人那边的事情,再谈其他不迟。”

  话音未落,陈立袖袍微微一拂,一个牛皮包裹倏地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平稳地飞向高长禾。

  高长禾眼神一凝,伸手接住。

  却听陈立道:“至于这账册,如此重要之物,放在陈某这里恐怕不妥,还是由郡守大人亲自保管,更为稳妥。”

  高长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之后,他阴冷的笑着:“高某相信,总有一天,陈家主会……改变主意的。毕竟,有些事,由不得人。”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陈立淡淡回了一句,转身离去。

  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镜山之巅,只剩下高长禾一人。

  他望着陈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不识好歹!”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下山。

  ……

  月影西斜。

  高长禾沉着脸,一路无话,快步回到镜山县衙。

  径直走向自己暂居的院落,推开房门,刚反手掩上房门,还没来得及点燃灯烛,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响起。

  “去哪了?”

  高长禾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房间靠里的凳子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没有丝毫气息外泄,若非主动开口,高长禾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星君,参水猿!

  高长禾心中剧震,但几乎是瞬间,脸上所有的阴沉和怒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不知星君深夜莅临,有何要事?我这房子简陋,实在怠慢。”

  他快步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嚓”一声轻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参水猿却根本没有理会,冰冷的眸子直直地钉在高长禾脸上,沉默了足足三息,才再次开口:“我,再问一遍。你去做什么了?”

  高长禾坦然道:“回星君,下官是去见了那位陈家的家主,陈立。”

  话音刚落,参水猿周身凌厉气息陡然暴涨,油灯的火焰都开始剧烈地摇曳。

  “为何……”

  参水猿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珠砸落:“独自去?”

  高长禾苦笑解释:“星君息怒。下官是担心,若是星君亲临,那陈立会心生警惕,甚至可能当场远遁,局面便难以转圜了。下官孤身前往,反倒便于试探虚实。”

  参水猿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要干什么?”

  高长禾回答得干脆利落:“星君,我等初来乍到,对这溧阳人生地不熟,手下也尽是些不堪大用的庸才。派去陈家行事之人,皆是无能之辈。下官心中实在没底,这才不得不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陈家主,试一试情况。”

  “如何?”

  参水猿冷冷追问。

  高长禾笑道:“星君放心,下官的连环计,岂是他能看清?即便识破其一,也难识破其二。仅仅隐占田产这一条罪状,便已足够我们动手了。按律,隐田十顷以上,便是死罪。

  而陈家隐匿良田接近两千亩。明日一早,我等直接上门拿人。只要抓回人来,我相信以镇抚司的手段,星君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参水猿冰冷的眸子注视着高长禾:“确定?”

  “十拿九稳!”

  高长禾自信道:“负责清丈田亩的人,昨日应返回县城。星君若是不放心,大可随下官一同前去,当面问询,一看便知。”

  参水猿不再多话,起身道:“走。”

  “星君,这边请!”

  高长禾松了一口气,侧身引路。

  ……

  城东客栈。

  虽已夜深,但客栈大堂却颇为喧闹。

  五十余名衙役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大声说笑,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连日奔波,今日总算完工归来,众人都松了口气,此刻正尽情放松。

  李季山坐在主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安。

  他们因为第二次返工再量,耽误了一天行程,紧赶慢赶才在今晚赶回县城。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县衙寻四叔,县丞李文谦,却被告知四叔赴宴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带着兄弟们回客栈安顿,心中盘算着明日一早再去禀报。

  酒酣耳热之际,客栈门口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文谦。

  “四叔!”

  李季山起身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这里没有你的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