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门口,奎木狼心满意足地伸出手紧紧拥住百花羞削瘦的肩膀,揽着她朝洞内走去。
转身的刹那,百花羞面上的温顺荡然无存。
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死死咬住下唇,齿尖渗出一丝腥甜。
双眸中翻涌的,全无半点夫妻和美之色。
只有刻骨铭心的,冷冰冰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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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外,师徒驻脚处。
残阳彻底沉入山头。
八戒哼哧哼哧地背着两大袋沉甸甸的吃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悟空正蹲在青石上无聊地啃着草根,见他这副满载而归的模样,眼睛一亮,纵身跃下,笑着在那圆滚滚的猪肚皮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呆子!怪不得去了这么久,俺老孙还以为你找了个树坑睡大觉去了!没成想,倒真让你化来这么多好东西!”
八戒不耐烦地拨开那只毛茸茸的猴爪,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少碰俺!俺老猪可是这队伍里最勤快的!”
他将其中一个大包裹随手扔给悟空等人,又转身捧起另一个包裹,献宝似的跑到玄奘跟前,递了过去:
“师父,饿坏了吧?快吃些!这破林子什么都没有。俺老猪也是运气好,路上碰巧遇见了一个当年的旧相识。”
“多聊了几句,他听闻俺在化缘,给俺备了些干粮野果,所以才回来晚了!”
玄奘伸手接过包裹,目光平淡地扫过里面码放整齐的吃食,轻声问道:
“辛苦你了,悟能。你可吃过了?”
八戒脸上的肥肉微微一僵,愣了半息,慌忙堆起笑脸:“吃过了,吃过了!师父您快吃,俺老猪在旧友那儿已经吃得饱透了!”
玄奘看着他,微微颔首,没再多问什么。
八戒却被师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盯得心里发毛。
他缩了缩脖子,跑去跟悟空他们抢果子打闹去了。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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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鸡鸣早看天。师徒一行人晓行夜宿,一程一程,长亭短亭。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那片压抑的黑松林,行了二百九十九里路程。
这日晌午,众人猛一抬头。只见前方平川广野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气象非凡的巍峨大城。
真个是好一处形胜之地:
云渺渺,路迢迢。
地虽千里外,景物一般饶。
瑞霭祥烟笼罩,清风明月招摇。
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
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
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
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
城门之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宝象国。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搭手远眺,笑道:
“这一路跋山涉水,走了那么远,多是那人迹罕至之处,现在总算是遇见个人气旺盛的大城了,这宝象国不错!看起来还挺繁华。”
“咱们那通关文牒,总算是能派上点用场了!”
八戒在一旁正啃着野果,闻言不屑地插话道:
“切!这算什么繁华!咱大唐那长安城,比这可要气派繁华得多了去啦!”
玄奘闻听“长安”二字,视线微垂。
秋风卷起几分黄土,拂过僧袍。
谁不忆长安?
第82章 换文碟
小白龙领着阿虎走在玄奘前头,感觉阿虎停下,扭头看了眼师父,似是看出了玄奘眼底的乡愁。
于是便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冷冷地吐槽八戒道:
“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还‘咱大唐长安城’?你是大唐生的人,还是大唐长的猪?”
八戒顿时就不乐意了,脖子一粗,转头怒道:
“三师弟!俺老猪怎么招惹你了!天天跟老猪过不去!上次在林子里踹俺那一脚,俺还没跟你计较呢!咋的,咱师父是大唐的圣僧,俺老猪作为嫡传弟子,说句‘咱大唐’难道还高攀了不成?!”
小白龙冷哼一声,双手夹在胸前,一脸不屑,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悟空最喜欢看这两人拌嘴,立刻跳到行李担子上,挤眉弄眼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对对对!俺老孙作证,那脚踹得可结实了!”
悟净则是满头大汗,慌忙横在两人中间去拦架:“二师兄,三师兄,莫吵,莫吵……”
玄奘看着这群又开始吵闹的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他们这一闹,乡愁也全然不见,轻轻拍了拍阿虎的脖颈,笑着打断道:
“好了,莫要再闹了。既然到了别国,理应先去倒换通关文牒。”
他看向小白龙道:
“悟己,你前去通传一下,就说我们是大唐来的僧人,需要面驾,倒换文牒。”
小白龙听到师父开口,这才收起与八戒比拼力气的手臂,恭敬应道:
“是,师父。”
说罢,便快步走向城门口。
剩下几个徒弟见师父发话,也纷纷收敛。
八戒理了理僧衣,悟净挑起行李。
悟空则把阿虎往身后藏了藏,以防吓坏了过往的凡人。
城门守将本就见这一行人体貌各异,正暗自心惊。
听闻小白龙通报,说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
大唐天威远播,又见来人气势非凡,守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飞奔去请示上级。
不多时,宝象国的阁门大使便亲自出迎,将师徒一行人恭敬地迎入城中。
一路上,城中百姓见这队伍,一个清秀和尚带着雷公嘴的猴子、长嘴大耳的猪妖、头上长角的俊美公子、挑担的晦气脸汉子,后面跟着一头长了翅膀的斑斓猛虎,无不骇然退避,指指点点。
但师徒几人早已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跟着使臣,先到馆驿中安歇,稍作洗漱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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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步行至朝门外,阿虎留在了馆驿一边休息一边看管行李。
阁门大使领着玄奘走到宫门前,朗声禀报道:
“有唐朝僧人,特来面驾,倒换文牒。乞为转奏。”
那黄门奏事官听闻,连忙一路小跑,穿过重重宫闱,走至白玉阶前,向高坐龙椅的宝象国国王奏道:
“启奏万岁,殿外有东土唐朝来的高僧,欲求见驾,倒换文牒。”
那国王久居西域,早就闻知东土大国威仪,且又听说是个方上圣僧,心中甚是欢喜,即时准奏:
“宣他进来。”
须臾,玄奘吩咐徒弟们在殿外等候。
自己着一身素净僧袍,步履从容地步入大殿。
行至金阶之下,神色肃穆,依着大唐的礼制行了一礼。
两旁列班的文武多官,见这僧人相貌轩昂,举止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无不在心中暗暗赞叹:
“果真是上邦人物!礼乐雍容,气度非凡呐!”
那国王坐在龙椅上,满面春风道:
“长老,你到我国中何事?”
三藏合十答道:“贫僧是唐朝和尚,承我天子敕旨,前往西方取经。原领有文牒,到陛下上国,理合倒换。”
国王道:“既有唐天子文牒,取上来看。”
三藏双手捧着文牒走上前,展开放在御案上。
那国王定睛细看。
牒云:“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前者,失救泾河老龙,获谴于我皇皇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阴司,已作无常之客。因有阳寿未绝,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孤魂。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
其上端端正正盖有大唐宝印九颗。
国王见了,心生敬畏。
当即取本国玉宝,用了花押,递与三藏。
三藏谢了恩,收了文牒。
正欲婉拒国王的设宴款待,起身告辞。
忽听殿外传来八戒的声音:“师父!莫急告辞!俺老猪有事要与国王转奏!”
国王闻言一愣,问道:“长老,殿外是何人嘈杂?”
玄奘从容答道:“应是贫僧的二徒弟。想来是有要事通传,无礼之处,请陛下勿怪。”
国王本就想留玄奘赴宴,先前听闻其徒弟长相奇异,本以为没机会见识,便笑道:
“无碍无碍。既如此,便把长老高徒都宣进来吧!”
玄奘没有拒绝,只是行了一礼,预先道:
“贫僧那几位徒弟均相貌奇异,但都是我佛门中人,随我修行,请陛下勿惊。”
国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显得颇有胸襟:
“无碍无碍!朕先前已听得奏报,说几位长老相貌奇异。长老有如此气度,徒弟必是神仙中人,正好一同见见。”
玄奘听闻如此,便未再多言,在一旁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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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
几个徒弟大摇大摆地跨入朝门。
行到白玉阶前,左右立下。
这几个也不下跪,只朝上敷衍地唱了个喏,便再也不动,杵在原地像几尊煞神。
两旁的文武多官,无人不怕,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几个和尚,长的奇怪也罢,只是粗俗太甚!怎么见我王更不下拜,喏毕平身,挺然而立!”
八戒耳朵尖,听见多官非议,咧开大嘴笑道:“列位,莫要瞎议论!我们生来便是这般模样。乍看果有些丑,只是看下些时来,却也耐看得很!”
那国王本就见他们长得凶神恶煞,心中已是打鼓。
又听得那猪头妖魔口吐人言,越发胆颤心惊。
只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竟双腿一软,直接跌下了龙床!
幸有两旁近侍官员眼疾手快,慌忙将他搀扶起来。
悟空见状,嘿嘿笑了一下,挠了挠满是黄毛的手背,嘲弄道:
“方才听陛下言语,还觉得是个有大人气度的。没成想,竟也是个叶公好龙、以貌取人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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