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点!发了癔症的懒鬼,小心过了病气!”
又安静下来。
八戒又开始重新数。
大黄狗在他身旁重新趴下,耳朵贴着地,偶尔抬一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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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陈老头背着手从街那头过来,到了槐树底下停住脚。
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八戒,下巴上的胡子抖了抖。
“朱老二!”
“陈叔。”八戒声音有些沙哑。
“你坐这儿多久了?”
“三天了。”
陈老头皱起眉声音拔高:
“不要命了??”
“赶快回去!正事儿不干就算了,这下是彻底疯了?”
老头胸膛起伏,指着八戒的鼻子:
“你就算彻底烂了,想死,也不能是这么个死法!镇上的人都传开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坐着?”
“你让小莲一个人怎么活?啊??”
八戒没说话。
陈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
终究气不过,又回过头:
“你这人,真是……唉。朱老二,小莲嫁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小莲她爹真是瞎了眼!”
他摇了摇头,一路叹气走远了。
八戒还是没抬头,重新开始数。
一只,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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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今天没有人来了。
街上甚至连行人都没了。
八戒低着头,还在数。
耳畔,忽然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一截裙角落进他的视线里。
沉默了一会儿。
“饿不饿?”
是李小莲,声音很轻
八戒停住了。
“饿。”
他说。
李小莲把碗递过来。
八戒没接。
她把碗放在地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没放肉。
面是手擀的,汤头清亮,飘着几根青菜。
李小莲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他,看着树下的蚂蚁。
风从街口吹进来,把她鬓边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没拢住,又散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
“别老饿着。”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记得把面吃了”
就这两句,没有别的了。
她站起来,又看了看八戒。
转身便走,走回了槐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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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还是低着头,继续数。
一只,两只,三只……
终于数完了。
一共一千四百二十六只
蚂蚁。
然后他端起旁边的碗,拿起筷子。
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面凉了,泡软了,吸了汤,面条胀开来,带着一点甜。汤是淡的,但还是简单好吃。
他又挑了一筷子,吃得很慢。
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吃到碗底,剩下的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搁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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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
老槐树本来就不多的叶子,落了一片,打着转正好飘进碗里。
八戒看着那片叶子,坐了很久。
笑了
他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
腿麻了,他跺了跺。
大黄狗也站起来,抖了抖,摇着尾巴看他。
八戒蹲下去,摸了摸大黄狗,抬起头,看着这座镇子。
太阳落山了。
暮色四合,从街角漫过来,把青石板染成深色,整个黄石镇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槐安居却亮了起来。
八戒站在树底下,看着那里,站了很久,没有动。
茅固的身影从树影里凝聚出来,青色道袍,袖口垂着,一如既往。
他看了看八戒,没有开口问。
八戒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站着,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动。
良久
八戒开口了,声音很平:
“中茅君,你说俺的心是不是太小了?”
他顿了顿,
“就这么大点地方。”
“只能搁这么些人。”
第232章 不羡仙
八戒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
张开双臂。
原本空荡荡的黄石镇,忽然有了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回来了。
太阳缓缓升了起来
炊烟从屋顶上一根一根冒出来,直直地往上走,升到半空才散开,在光里染成橘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青石板街上,脚步声远远传来。
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哭了两声,又爬起来跑了。
有人站在井台边打水,轱辘转动的声响咿咿呀呀地响着。
有人开了窗,把晒了一天的被子收进去,棉布拍在窗沿上,发出钝钝的声音。
整座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八戒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一切,低声念叨:
“三百七十二户,一千四百二十六人。”
“都是俺。”
“俺最想的事情,就是过个安稳日子。”
他摇摇头,笑了笑,蹲下去摸了摸大黄狗。
大黄狗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摇了两下。
“那个爱唠叨、总喜欢讲大道理,恨不得一天敲俺三回脑袋的陈叔。”
大黄狗把鼻子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八戒笑了笑,继续说:
“那个在店里上蹿下跳、闲不住,动不动就来数落俺的跑堂,姓孙。”
“那个挑着重担、一声不吭只管闷头赶路的货郎,姓沙。”
“那个长得细皮嫩肉、成天捧着破书在屋檐下叹气的书生,姓白。”
大黄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大黄不会说话,但是一直陪着俺们,阿虎也是。”
他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又看了眼槐安居。
茅固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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