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大袖一挥,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更何况这道佛之争自古有之,乃大道之争,是道途之争。他们技不如人,输了斗法,丢了香火。那是他们没本事,活该,理当受我等安排。”
“大圣虽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却也不能仗势欺人,不讲道理吧!”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与虎力大仙并肩而立。
他轻捋颔下五绺长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接口道:
“大圣,我们兄弟三人在此保这一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未曾有半点懈怠。我等怎么就有过错呢?”
鹿力大仙摇了摇头,叹息道:
“如今我等赢了,也没有要他们的性命,不过是对那些和尚略加惩罚,国主也不过是下令让他们做点苦力?”
“那死的,全是因为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吃不得半点苦。”
“自己不中用罢了,何谈我等去害他们?您说是我等错了,还是国主错了?”
虎力大仙紧跟着补充道:
“大圣神通盖世,我等自然敬仰。”
“可我兄弟三人,也是正经修持的道门弟子,拜的是三清祖师,修的是玄门正法,更是有祈雨符命在身。”
“大圣今日若想以力压人,帮那群和尚出头,我等兄弟虽修为浅薄,却绝不束手待毙。”
“即便拼死一搏,也断不能给我道门丢脸。”
三妖并排而立,周身黄风、白雾、青气交织在一处,隐隐结成了一个防御的阵势。
三人看着悟空,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卫道者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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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扛着金箍棒,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三个慷慨激昂的“卫道者”。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三仙心里发毛。
良久。
“哈……”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悟空扛着金箍棒,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在半空中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花,仿佛刚刚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面前三位被这笑弄懵了。
他们准备好迎接暴怒、迎接铁棒、迎接雷霆万钧的攻势,甚至准备好了慷慨赴死的最后一句台词。
但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一阵笑。
半空中的虎力、鹿力、羊力三仙面面相觑,脸色阵青阵白。
虎力大仙硬着头皮道:“大圣何故发笑?莫非我等所言,有何不妥?”
悟空直起腰,揉了揉眼角,那目光刮过面前三人的脸庞。
三人均是浑身一颤。
“不妥?”
悟空笑着摇摇头:
“不是不妥。是太妥了。妥得俺老孙差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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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踏了一步,明明只迈了一步,三仙却觉得有道无形的墙压了过来。
悟空盯着他们,冷笑着问道:
“三位‘大仙’,请问您三位唱的这一出,是谁教的?”
三仙一愣看向悟空。悟空继续说:
“太上是俺的故友,道君是俺的老哥。”
“天尊的道场,俺也去堵过门。”
“佛祖的手心,俺也尿了一泡。”
“就连那天庭,俺都闹过一场!”
“俺老孙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天上地下,有什么劳什子的佛道之争?”
“你们学的是哪家的道?你们的师父是哪个?俺得去问问他,怎么教出您三位人才的?”
悟空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脸色铁青的三位“大仙”,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不说话了?”
“哦对,那大天尊、道祖、佛祖都没开口。”
“哪能轮得到你们几个,在这儿大言不惭?你们也配?”
“一天到晚,拉着虎皮做大旗,满嘴里跑马!”
“要不,俺带你们上天,去那兜率宫,让你们当面问问老君?”
“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争?想不想争!”
“什么是道?”
“可知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故几于道。”
“咋了,不知道?没学过?道祖都不争,咋到你们这儿争上了??”
三位大仙浑身冷汗。
虎力大仙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悟空没给他机会。
他收敛了笑容,声音沉冷,却颇为认真。
“尔等修行不易,有些机缘,得了些微末传承。”
“救人性命,为民祈雨,功德无量,本是大善,好好做,说不定真能成仙。可你们呢?”
“丢了那成仙之机,搞什么佛道之争。”
“尔等争了什么?得了什么?”
“争得个业障缠身,心中难净?离得道越来越远?”
“得了个从原本的玄门正宗,变成了旁门左道?”
“还口口声声说为道门争光。”
“为的是哪个道门?争得哪门子光?”
“三清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你们可知那五百和尚,为何不得死?”
悟空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仿佛要扎进他们心里:
“你们就没问过?也没想过?”
第209章 夫唯不争
“不知道?没想过?”
“俺看你们是劫气入脑,猪油蒙了心!”
悟空厉声喝道。
三位大仙被他这一声喝得浑身一激灵,不由自主地转头,顺着悟空的目光望向那片沙滩。
沙滩上。
那些枯槁的和尚们还跪在原地,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半空。山宝站在最前面,咧着嘴笑。
悟空转过来,重新看向三位大仙。
“尔等既然不知内情,那俺老孙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他们这二十年来不死,不是因为命硬,而是求死不得。为何?”
“是因为有神仙在暗中保佑他们,不叫他们死。”
“你道是哪路神仙,闲来无事护着他们?”
悟空往前踏了一步。火眼金睛里金光流转,一一扫过三位大仙铁青的脸。
“是那六丁六甲,护教伽蓝,还有太白金星那老头儿。”
虎力大仙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们夜夜托梦,暗中护持。叫他们悬梁绳断,投河不沉,身安不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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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歪着头,收起金箍棒,双手抱在胸前,语带嘲讽:
“且不说那本该来的佛门护教伽蓝。”
“单说那六丁六甲、太白金星,不全是正经的道门神仙神将?”
此言一出,最年轻的羊力大仙被悟空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激得血气上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服。
“大圣休要用这等话语来诓骗我等!”
羊力大仙高声反驳,声音尖利而颤抖。
“我等虽是下界散修,却也在摸爬滚打了几百年,遇到过多少事情!”
“您说的是对,你们神仙中人高高在上,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们呢?”
“可我们在这下界苦熬岁月,若不去争,哪来的香火?哪来的资源?哪来的长生续命之物?”
他越说越急,山羊胡须剧烈抖动。
“为什么不争?”
“那些和尚占着庙产时,怎么没人跟他们说不争?”
“大道唯争!”
“这天下气运资源本就是有限的,佛门占了,我们道门就得喝西北风!”
“我们去争,有何不对?”
“大道唯争?”
悟空念出这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咧开。
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没读过书却偏要拽文的白痴。
然后,那笑慢慢收了。
不知怎么了,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也这样想过,也听过教导,可是后来忘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字一句地教他。
“悟空,你记住!”
老道人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来。
悟空沉默了一瞬。
“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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