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多谢……圣僧点化。”
这一拜之后,他再未抬起头来。
这位活了二百七十岁的老僧,就在这废墟之中,垂首圆寂了。
孙悟空皱了皱眉:“这老儿,倒是死得干脆!”
玄奘看着金池的尸身,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轻声诵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19章 先礼后兵
众僧将金池长老草草安葬于后山。
一场大火,二百七十岁的寿数,七八百件袈裟的收藏,最终只换来一捧黄土,三尺荒坟。
玄奘立于坟前,默立片刻,神色平静。
回到那幸存的客房,阿虎正趴在门口打盹,见玄奘回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摆。
孙悟空跳上桌子,有些耐不住性子地抓了抓手背,看着正在整理行囊的玄奘,迟疑道:
“师父,那老和尚走了,但这袈裟……刚才我问过寺中的僧人,正东南方向,约莫二十里路,有座黑风山。山里有个黑风洞,洞内有一个黑怪,想是被妖怪趁火打劫卷走的。咱们……还管不管?”
玄奘动作未停,将几卷经书放入包袱,语气平淡:
“既然已经送予了金池,那便是金池的劫数。如今人死灯灭,那袈裟于贫僧而言,不过身外之物,丢便丢了,何必挂怀?走吧。”
他是真的放下了。
在他看来,袈裟不过是一件器物,既然成了祸乱人心的根源,离去反而是清净。
孙悟空一听,急得从桌上跳下来:“师父!这怎么行?那可是宝贝!要是被妖怪拿去做个铺盖,岂不是辱没了佛门脸面?”
玄奘系好包袱,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莫要着相。”
孙悟空被噎得说不出话,抓耳挠腮,显然是不甘心那宝贝就这么便宜了妖怪。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敖烈忽然身躯微震。
只见他眉心处,一道极淡的水纹印记若隐若现,随即一股庄严的波动稍纵即逝。敖烈神色变得肃穆,仿佛正在聆听什么不可违逆的声音。
一旁的孙悟空眸子里金光一闪,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抱着金箍棒往墙上一靠,心里透亮: “嘿,这小泥鳅,看来是有人递话了。”
敖烈也随之开口了。
“圣僧。”
敖烈拱手一礼,神色凝重:
“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奘看向他:“施主请讲。”
敖烈正色道:
“圣僧境界高深,视宝物如瓦砾,此乃大智慧。但这锦襕袈裟并非寻常宝物,上面嵌有七宝,更隐有佛光。”
“若那妖怪只是拿去收藏倒也罢了。可若他披上这袈裟,伪装成得道高僧,下山去呢?百姓愚钝,只认衣冠不认人。若见这佛宝袈裟,必当顶礼膜拜,不设防备。届时,那妖怪若借此诱骗百姓,再行那吃人害命的勾当……”
“圣僧,您可以不爱惜这件宝物。但您能眼睁睁看着这象征慈悲的佛衣,变成妖魔害人的幌子吗?”
玄奘闻言,整理衣冠的手猛地停住了。
客房内一片寂静。
“借佛名……行恶事?”
玄奘喃喃自语,眉头渐渐锁紧。
片刻后,玄奘缓缓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阿弥陀佛,敖施主提醒得是。”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敖烈微微欠身:
“是贫僧想得简单了。只顾着全自己的清净,却忘了这世间的险恶。若这袈裟成了助纣为虐的工具,便是贫僧之过。”
“这袈裟,不能留在那妖洞里。”
说罢,玄奘转身看向靠在墙边的孙悟空,目光坚定,再无半点犹豫:
“悟空。”
孙悟空嘿嘿一笑,将金箍棒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棍花,站直了身子:
“师父,您想通了?这下不说俺老孙多事了吧?”
玄奘看着他,语气沉稳:
“你且去一趟黑风山。那妖怪既能趁火打劫,想必有些手段,你需小心应对。”
“切记,先礼后兵。若他肯归还,便饶他一次……”
“好嘞!师父放心,俺这就去把袈裟取回来,顺便看看那黑炭头是个什么成色!”
说罢,孙悟空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嗖!”
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直奔东南黑风山。
屋内,玄奘看着窗外的云天,并未放松,反而更添了几分忧虑。
这西行之路,哪怕是一件死物,竟也能生出这许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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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孙悟空辞别了师父,一个筋斗云径直向东南方跳去。
不过须臾,便见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孙悟空按落云头,定睛一看,不由得暗自喝彩:“好去处!若是没有妖气,倒是个修行的福地。”
只见那山: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虽是妖魔巢穴,却无半点腥膻污秽,反倒透着几分清幽雅致,崖前还有几处松梅竹菊,修剪得颇见章法。
“这妖怪,倒是个会享受的。”
孙悟空收了神通,将金箍棒变成绣花针藏入耳中,悄悄摸上前去。
转过一处山坳,便见那芳草坡前,铺着兽皮,放着案几,正坐着三个妖魔。
正中间那个,正是昨夜见过的黑汉子,黑脸短毛,此时却没穿铠甲,只披着件青绸道袍,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颇有些名士风流的做派。
左首下是个道人,右首下是个白衣秀士。
三人席地而坐,正在高谈阔论。
孙悟空屏息凝神,躲在石后偷听。
只听那黑汉子笑道:“二位道友,昨夜观音禅院走水,我想着那是菩萨道场,本想去救火。谁知却见霞光万道,原是那老和尚无福,守不住宝物。我便顺手‘救’了回来。”
白衣秀士抚掌笑道:“大王慈悲!那金池老僧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这等佛门异宝?此宝落在大王手中,正是宝剑赠英雄,明珠投暗处……哦不,是弃暗投明!”
那道人也附和道:“正是正是!不知那是何等宝贝?”
黑汉子抿了一口茶,得意洋洋:“乃是锦襕袈裟!我已定好,后日便是良辰吉日,我在这洞中开个‘佛衣会’,请二位来赏玩赏玩,庆贺我得此佛宝。”
“好个‘佛衣会’!好个‘顺手救回’!”
孙悟空在石后听得真切,心中暗骂:这妖怪满嘴仁义道德,行的却是男盗女娼的勾当,跟那金池老儿简直是一丘之貉!
他本想直接跳出去一棒子打杀了,但脑中忽地浮现出玄奘临行前的嘱托——
“先礼后兵。”
孙悟空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火气。
“罢了!俺老孙今日就学学师父的斯文,先跟你讲讲道理!若是不听,再打不迟。”
想到此处,孙悟空整了整衣裳,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从石后走了出来。
“咳咳!”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抱拳道:
“列位,请了!”
那三个妖魔正聊得开心,冷不丁冒出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都吓了一跳。
黑汉子反应最快,放下紫砂壶,皱眉道:“你是何人?敢闯我黑风山仙境?”
孙悟空嘿嘿一笑:
“俺乃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圣僧……的徒弟。因路过观音禅院,丢了件袈裟。方才听闻大王‘顺手’捡到了,俺师父特命俺来讨要。还请大王行个方便,归还此物,俺们师徒感激不尽。”
黑汉子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讨要?”
第20章 会会正主
黑汉子闻言,上下打量了孙悟空一眼,呵呵冷笑道:“你这个泼物!是我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
行者道:“是你也认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圣僧三藏法师之徒弟,姓孙,名悟空,又名行者,号齐天大圣!”
“若问老孙的手段,说出来,教你魂飞魄散,死在眼前!”
那怪笑道:“我不曾会你,有什么手段,说来我听。”
行者笑道:“我的儿,你站稳着,仔细听之!我:……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
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
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若是寻常妖怪,听了这番履历,早该吓得腿软。
黑汉子却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么?”
孙悟空原本豪气干云,被这最后一句“弼马温”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弼马温”三个字一出,孙悟空脑门上的青筋“突”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的死穴。
孙悟空皮笑肉不笑:“眼力不错,正是俺老孙。既然知道俺的名号,那就快快把袈裟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和气?哈哈哈哈!”
黑汉子仰天大笑,指着孙悟空道:
“你这泼猴!当年在天宫养马,如今又不知给哪里的和尚当奴才。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谈和气?”
“那袈裟乃是佛宝,光华万丈,若是给你这猴子穿,岂不是沐猴而冠?也就是配给我这等懂佛理、修雅致的人穿!”
这一番话,说得是气冲斗牛,豪情万丈。
“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
孙悟空大怒,金箍棒带着万钧雷霆之力,当头砸下。
那黑汉子侧身躲过,手中黑缨枪如毒龙出洞,劈手来迎。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这一交手,孙悟空心中便是一凛。
这黑熊精的力气,竟不在他之下!而且那枪法精妙绝伦,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间,竟隐隐有神佛威仪,绝非寻常野路子妖怪可比。
两人从地上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山头。
金箍棒是海中珍,黑缨枪是山中铁。斗了数十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孙悟空越打越疑:“这厮好生了得!且看他枪法路数,分明受过高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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