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124章

  “是,必不忘圣僧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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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宝林寺,一行人上了官道。

  远远地,便见前方尘土飞扬。

  那乌鸡国皇帝与三宫妃后、太子诸臣,竟已早早候在路口,送行来了。

  见玄奘一行,他加快脚步迎上来,从近侍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取出通关文牒。

  “圣僧,这是倒换好的文书,我已派使者前往大唐,递交国书,愿世代邦交。”

  玄奘接过,郑重道谢,便告辞

  国主搓了搓手:“朕想再送送圣僧,以表谢意……”

  玄奘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等已经蒙陛下盛情款待,实不必再劳师动众远送了。陛下国事繁重请回吧。”

  国王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师父啊,待到西天经回之日,千万要还到寡人界内一顾。寡人定当率满朝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玄奘笑了笑,目光深远:

  “陛下,您若听得,菩萨教诲,不忘己誓,便已得真经,又何须我等再来?”

  那皇帝一愣。

  八戒在旁撇嘴打趣道:“俺师父是说,他要是再来,说不定你这国里又出了什么麻烦事!您啊,还是盼点好吧!”

  悟空跟着嘿嘿笑道:

  “俺师弟,话糙理不糙!那国主,你可得谨记此番教训,别俺们一走,你又恢复原样了!到时候你就算不让俺们回来,俺老孙说不定还要回来敲你的闷棍呢!”

  国主一愣,随即苦笑。

  他退后两步,对着玄奘深深一揖,又对着几个徒弟一揖。

  “诸位保重,朕当谨记。”

  玄奘合十还礼。

  国主直起身,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

  八戒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老小子,遭了这一回罪,倒像是个实诚人了。”

  悟空踹他一脚:“废话多,走了!”

  那国主眼泪汪汪地站在原地,直至师徒一行的背影消失,才起驾回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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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一行上了大路。

  正值秋尽冬初时节,

  路两边的红叶落了多半,剩下的挂在枝头,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田里的黄粱割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金黄色的绒毛。

  日头升起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冷不热。

  师徒一行也是照旧的做派。

  悟空在前头探路,时不时折回来,用手拨弄一下八戒的耳朵。

  八戒躲了几次没躲开,恼了,追着他骂。

  沙僧挑着担子走在最后,偶尔抬头看看天,看看树,脸上带着憨憨的笑。

  唯独小白龙。他走在阿虎旁边,领着阿虎,一声不吭。

  这可把八戒憋坏了。

  八戒是个藏不住话的,这几日觉得浑身不得劲,心里烦躁得很。

  平日里那个总是冷着脸、最爱和他斗嘴、最爱怼他的小白龙,突然变哑巴了。

  他发现,这比天天挨怼还让他难受。

  他这几日故意在小白龙面前晃,说些有的没的,甚至找茬挑刺:

  “哎哟,三师弟,你这皱眉的样子怎么跟大姑娘似的?”

  “笑一笑,比花俏~”

  可小白龙竟然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避开他。

  实在惹急了,也就侧身让开,丢下一句:

  “二师兄,请你滚开。”

  然后便离他远远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八戒浑身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这一日,他追上悟空,拿手肘捅他:“猴哥,你觉不觉得小白不对劲?”

  悟空头也不回,随手摘了片树叶叼在嘴里:

  “人家好得很,就你这呆子多事。”

  八戒不服:“俺这不是关心师弟吗!你看他,以前好歹还跟俺吵两句,骂俺两句臭猪,现在怎么连嘴都不还了?跟个闷葫芦似的,看着怪瘆人的。”

  悟空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龙低着头,领着阿虎,步子很稳,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肩膀微微绷着。

  悟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你瞎操什么心。”

  八戒跟上去:“咱们当师兄的,不管管?”

  悟空笑了:“管什么?师父说了自己悟,你还能帮他悟?”

  八戒噎住。

  悟空随即伸手搂他,嬉皮笑脸地道:

  “呆子,你要是身上痒,哥来帮帮你?你过来,俺给你松松筋骨,打上几棒,端的让你舒舒服服!”

  八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甩开悟空的手。

  “去去去!俺老猪才不痒!俺是看小白这样,有点担心,毕竟你们与俺和老沙不一样,小白又不像你这般聪明。”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俺当年在天庭的时候见多了,那些大能弟子啊,王子皇孙啊,一个个看着光鲜,心里脆得很,还容易钻牛角尖,走不出来。”

  “你们这些出身好的,多半都有这毛病,又傲气得很,听不得劝!”

  悟空眉毛一挑,棒子一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说小白就说小白,扯俺老孙做甚?”

  八戒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

  “哥啊,不吵两句,俺心里痒痒!这不夸你出身好吗!”

第146章 四念处

  悟空举起棒子假装要打,笑骂道:

  “你这呆子,就是讨打!俺老孙无父无母,天生地养,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山中野猴,算什么出身好?”

  八戒也是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你这叫先天圣灵之躯,天地所钟之灵!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算来是多大、多显贵的出身?”

  “也就是你,要不你当年大闹天宫,闯下弥天大祸,也就压个五百年就好了?换做别人,哼哼!”

  悟空闻言,收敛笑意,放下金箍棒,拄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

  “呆子,你说得,倒也没错。”

  “但俺问你,俺老孙今天这身本事,有半点是俺的出身给的?”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

  “俺当年独身漂洋过海,寻仙访道,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白眼?经历多少才学到真本事。”

  “后来吃蟠桃,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是俺年少轻狂,也是因俺本事不济,可要说俺有多后悔?”

  “半分没有!”

  悟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出身能给什么?给个好看的壳子罢了!里头的东西,得自己去填!填不满,壳子再好也是个空的,一戳就破。”

  “填满了,管他壳子是什么,都不碍事,照样能顶天立地!谁会在意你的出身?”

  “要是光凭出身就能成事,那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若无本事。别人该看不起你,还是看不起你!”

  “也总会有出身更大、背景更硬的压住你。到时又该如何?”

  “哪天不小心再遇到个不看出身的浑人,说没也就没了!”

  八戒又哼了哼,还没说话。

  挑着担子走在后面的沙僧却点了点头,憨声插了一句:

  “师父说过的,修行不看出身,只看自身。”

  悟空和八戒闻言大惊,转身跑向沙僧,放下他肩上的担子,一个搂住他,一个用手钻他的头,齐声说道:

  “老沙,你变了!咋不说俺们都对了!”

  沙僧连连摆手求饶。

  三人笑闹间,目光不由自主齐落在前面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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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龙走在阿虎旁边,似是感受到了视线,也听到师兄弟们这番毫不避讳的谈论,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他的师兄弟们。

  那张平日里冷峻骄傲的脸上,此刻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师兄、沙师弟,你们放心,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

  “师兄们都有自己的道,沙师弟也有。我比二师兄与沙师弟更早跟着师父,却一直没什么长进,什么都没修出来。”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我没大师兄聪慧,没二师兄豁达,没四师弟踏实,也没阿虎灵性。”

  “到头来,在这个队伍里,也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小白龙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苦涩:

  “那时在龙宫也是这般,没有人能看见我。无论我多努力,亦是可有可无。”

  “父王的龙子龙孙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小白龙语气中带着嘲弄:

  “我的努力,全成了理所应当;我的本事,全是那锦上添花。”

  “后来我烧了那殿上明珠,才算是第一次做了件‘与众不同’的事。”

  “可笑的是,就连如此,他们骂的也是玉龙三太子大逆不道,不是我敖烈大逆不道!”

  “我活成了影子,半点不见我。”

  风从路边的林子穿过,带下来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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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停了下来。

  “悟己。”

  玄奘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