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您这是何意?”
玄奘沉声问道:
“陛下先前说,那妖怪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故而状告无门。”
“可为何,此次一个夜游神如何知道,又敢送您前来?”
“陛下是与那夜游神有旧?”
“他又是如何知道什么‘三年水灾该满’?”
“陛下已死三年,为何却未去投胎?若因怨气不愿投胎,却又是如何保持如此神智?”
乌鸡国主的身形晃了晃。
玄奘看着他继续追问:
“陛下说那道人神通广大,如此大能,若真想谋夺你的江山,为何要用‘推下水井’这种手段,为何不用些神不知鬼不觉的仙家手段?”
“又为何要与您朝夕相处两年之久?”
乌鸡国主猛地抬起头。
那张青白的脸上,神情复杂极了。
“圣僧,您……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玄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乌鸡国主忽然直起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您不是救苦救难的圣僧吗?!若是害怕那妖怪便直说,为何又问这问那,扭捏作态?”
他指着自己大声道:“朕死了难道是假的吗?朕贵为一朝天子,如此求你,你竟还不答应,莫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玄奘摇了摇头。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鬼影微微躬身:
“如此,贫僧便知晓了。”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恕贫僧无法答应陛下。请陛下自行离去。”
乌鸡国主愣住了。
随即,红着眼睛骂道:“你这懦僧!”
他指着玄奘,声音尖厉:“若不帮朕,又说这么多做甚!如此欺世盗名,活着做甚?”
“你不帮我,我便要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过来!
十指如钩,直取玄奘咽喉!
玄奘双手合十,一步未动。
那鬼影扑到面前——
停住了。
手悬在玄奘喉前三寸,再难寸进。
月光下,乌鸡国主的脸扭曲着可他的手,就那么悬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良久。
玄奘抬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睛。
“陛下,为何停手?”
乌鸡国主浑身发抖。
他盯着玄奘,颤抖问道:“你……为何不怕?”
玄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为何要怕?”
乌鸡国主的手在颤抖:“我要杀你!你为何不怕?为何不躲?”
玄奘摇了摇头。
“陛下问贫僧为何不怕,是怕什么?怕您?怕您杀了贫僧?还是怕自己失了性命?”
他顿了顿,轻声道:“若是怕您,您是人,贫僧也是人,您是鬼,不过是已死之人,贫僧死,也会成鬼,何惧之有?”
乌鸡国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玄奘则是继续道:
“若是怕您杀贫僧,您若要杀,贫僧怕,您便不杀了吗?”
乌鸡国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若是怕失了性命。”
玄奘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贫僧确有宏愿未成,会有些遗憾。”
“但贫僧有了徒弟,他们个个聪慧,都有自身修行之道,贫僧若死,他们自会继承贫僧的遗志,继续西行,继续取经,继续度人。”
他看着乌鸡国主的眼睛:“既然如此,贫僧为何要怕?”
乌鸡国主那悬在空中的手,缓缓垂落。
他站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良久。
玄奘轻声问:
“那陛下怕吗?”
乌鸡国主道:“朕是一国之主,有什么怕的?”
玄奘看着他,目光平静:“您现在已经不是了。”
乌鸡国主浑身一震。
玄奘继续道:“所以,您有怕的了?”
乌鸡国主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青白的手,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对,可朕都死了,还有什么怕的?”
玄奘摇了摇头。
“若您活了呢?若您又变成国主,您是会怕,还是不怕?”
乌鸡国主猛的抬起头,惨笑一声:“你这和尚……也是这般讨人厌。”
“以前那个和尚,也像你一样,总是说这些不中听的难为人。”
“若朕未死,必然也要将你扔进河中!让你知晓厉害!”
玄奘似未听到,而是微笑道:“陛下肯说实话了?”
第124章 贫僧应下了
乌鸡国主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玄奘。
那张青白的脸上,泪痕犹在,却没了先前的怨毒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
他整了整身上的赭黄袍,对着玄奘深深行了一礼。
“圣僧,朕方才失礼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实在是冤屈难伸,积郁三年,一时失控,有失体统。还望圣僧见谅。”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乌鸡国主直起身,苦笑一声:
“您所问的那些,朕其实也不明白。”
他顿了顿:
“您说的这些,也正是朕三年来的疑问。”
玄奘看着他。
乌鸡国主继续道:
“但朕并未说谎——至少,没有故意说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白的手:
“朕说那妖道与阎君有旧,说那些神仙都与他相交……那是朕猜的。但若非如此,朕为何三年不得投胎?为何无处申冤?”
“朕自从被推下那井,便一直清醒着。”
“可朕出不去那皇宫,也无法去投胎,更没有任何勾魂使者来接引!”
“朕日日等,夜夜等,想要报仇想要伸冤,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夜游神,不由分说,一阵风把朕送到此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困惑:
“那夜游神,朕根本不认识。”
“朕想问他是谁派来的,想问为何朕要遭受这三年水灾,想问为何要来找您,可他不等朕问上半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奘静静地听着。
乌鸡国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至于您问那妖道为何这般待朕……”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凉与自嘲:
“你们都是神仙中人,朕虽然是一国之主,但也不过是诸位的玩物罢了。”
“您现在问朕,不是问道于盲吗?”
玄奘沉默,双手合十,对着那鬼影躬身。
他直起身,目光平和:“如此,是贫僧武断了。请陛下见谅。”
玄奘继续道:
“陛下所遭遇之事,贫僧接了。其中是非曲直,贫僧自会查清,给陛下一个说法。”
乌鸡国主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他慨然下拜,额头触地:
“多谢圣僧!”
玄奘伸手虚扶,却扶了个空。他收回手,看着那跪在地上的鬼影。
乌鸡国主直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圣僧,朕还有一事要告知!”
玄奘点头:“陛下请讲。”
乌鸡国主道:
“朕本宫有个太子,是朕亲生的储君。今年一十六岁,聪慧仁厚。”
他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
“这三年,那妖道只许他在金銮殿上朝、五凤楼中与学士讲书,却从不让他入皇宫,更不能与娘娘相见。”
“朕想,定是那妖道怕他们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走漏了消息。”
“朕早前听这寺中僧人议论,明日圣僧要在此开坛讲经。那妖道为了学朕那般向善慕佛的模样,必定会遣太子前来做样子。”
“圣僧明日见到太子,也可问他,证实朕所言非虚。”
玄奘问:“陛下可有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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