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轻言天下英才只有他与陈尧二人,这话一出,那些世家天骄、宗门妖孽的脸面放在何处?
若裴苏只是自己贬低他们,这些年轻骄子虽心头不忿,却也只能默默受着,谁叫那裴苏光环太过华丽。
但他偏偏还带上了那个纨绔陈王世子。
此刻无论是那些世家子弟,还是江湖宗门天骄,终于记住了陈尧这个名字。
他们或是嘲讽——
“不过是北侯世子自谦罢了,你们不会真信了陈尧能与之相提并论吧。”
或是冷笑——
“可笑!裴九牧天赋在我之上我认了,这陈世尧算个什么东西!”
或是有些暗暗将裴苏视为对手,却从未被裴苏记住过的天骄暗恨上了陈尧。
“此人也配?”
仅是北侯世子一句话,似乎便让无数天骄难平,可谓九州龙蛇起陆,天下风云翻涌!
第61章 冷秋
豫州,洛都。
这座中原腹地的雄城,如今已入秋,举目望去一片安居乐业,枫叶萧萧。
城东醉仙楼,一处极其奢华宅院之内。
裴苏盘膝坐在院子中,呼吸悠长,周身玄力运转,似乎与这方天地达成巧妙的平衡。
不远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无一不精。
一位黑袍老者不知何时来到此地,却只是安静候着,观望着自家少主的修行,武聖眼中的惊愕越来越浓。
他天宫境的神识并未出错,他家少主的气息,的确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圆满无漏”的韵味。
“这……这是?!”
补天术?
他在心头低呼,直到裴苏睁开了眼睛,才快步上前。
“少主……”武聖的声音干涩,“你刚刚是在修行补天术?”
裴苏已经站起了身,望了老人一眼,淡笑一声。
“小成罢了。”
武聖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少主,当初陈尧留在石柱上的秘法,你是当场便看透了?!”
“不然呢?”
裴苏斜了老人一眼,走到池边,望着满院的夏荷。
“你当我毁去那石柱作甚?耍帅吗?”
武聖抽噎了一下,不再应答,只是心头轻嘲了那陈王世子一番,如今看来他的一番算计,在少主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恭喜少主!修得补天、望气两大奇术,少主天资,万古未有!”
武聖的夸赞却是发自内心,他的修为在天下也算顶级,自然有着不俗天赋,但正因如此才更能对他家少主的天资产生直观的认知。
着实是万古无双!
寻常天骄,一门奇术都难以入门,少主却宛若吃饭喝水,短短时日,这晦涩至极的上古奇术便修得小成。
“也是时候回京了。”
裴苏眺望远处,微微一笑。
关于洛都那场让天下哗然的酒宴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本来裴苏在酒宴之后便准备动身回京的,却不料那日修行有所感悟。
于是便闭关体悟,如今出关,已将补天术修至小成。
而陈尧,他自污十几年的伪装已然不攻自破,纵使部分江湖人还在各种真假消息满天飞。
但京城那边,必然是已然知道了“三千里血路入凉州”的真实性,前两日朝会已经有人借此又给陈莽扣了帽子。
京城文武百官也都对陈王又一次警惕起来,本以为陈王的基业终究会败在他废物儿子手中,却没想到他儿子竟是在藏拙。
若是早大大方方还好,这样一藏,难免又让朝中之人起疑心。
“从陈尧回凉州的那一刻起,北地燕朔已经阻止不了我裴家的大计了。”
裴苏眼角微弯,悠然笑道。
他将陈尧的消息散到江湖,可不是希望那些江湖废物能够击杀陈尧,其一是向京城戳破他的伪装。
其二的话,也算是继续在陈尧那头贯彻他北侯世子阴狠的形象。
若让他顺顺利利回北地,安定下来又难免多思,“这裴苏如此性格真能让自己安然回归,莫不是留了什么阴招。”
只有闹上一闹,以陈尧谨慎的性格反倒会安定些。
却不知,此招在明,而暗招却已是早早种在了他的身上。
血婴蚀心!
在裴苏与武老特意配置的血婴蚀心毒下,陈尧此后几年的深夜会慢慢听见婴儿啼哭声,便代表血毒已深入全身骨髓。
那时他若求助北地军师公羊士,想必能据此猜出所种之毒,不过已经晚了,血婴蚀心的毒雾会以陈尧为中心,扩散到他凉州王府,北地军营。
纵使其余人身上之毒不如陈尧体内毒性之烈,但足以让那些铁骑悍将丧失战斗力。
裴苏到时候真的很想知道,没了二十万北地铁骑,他陈莽拿什么争天下,怕是基业都难保。
他北地引以为守护神的神兽雀魂,亦同样要栽在此毒之下!
将北地凉州上上下下化为一片毒域的,正是他的宝贝儿子。
一周之前,在王善联合了洛都有名的门阀齐齐为他举办的一场欢送酒宴之上。
同样有人谈论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千里血路入凉州”,说实话,裴苏是颇为敬佩的。
于是他再为陈尧的光辉事迹添上一把火,说出那句让天下骄子震惊的话,叫陈尧的名字再次显露于天下人耳中。
至于那柄龙雀,裴苏先前探查过,神妙不显,在任何人手中跟死刀无异,他便故意让陈尧携刀北上,想必他母亲留下了开启运用龙雀的法门和秘术。
反正要不了数年,那位陈王世子说不定便会跪在自己面前,求着自己收下龙雀,甚至是收下神雀之魂。
北地二十万铁骑,凉州城的兴亡,他自己、父亲、家属乃至众臣子的性命......
甚至不用裴苏主动去提,那位陈王世子便会注定会以一切来交换乞怜。
随着裴苏的起身,不远处两位少女也齐齐走了过来。
正是一直待在洛都的半夏与姜岁柠,两人修为都不高,故而无法跟着裴苏行走,只是在暗中帮忙收集信息,传递消息,联系人马等等。
“殿下,我们要回京了吗?”
裴苏点头后,半夏眼中便闪烁起光来,而一旁的姜岁柠却有些迷惘的神色。
她知道那是天下第一雄城,四海龙气最盛之地,也是曾经夏朝的旧都,但她从未去过京城。
而如今,她却要跟着北侯世子前往京城去了。
裴苏将姜岁柠的神情看在眼里,走过去亲昵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道:
“你去同半夏准备准备车驾,明儿我们便启程,也叫你见识一下京城之瑰丽雄奇。”
姜岁柠对裴苏的亲昵也并不排斥,只是心跳微微快了些,点头称是。
待几人走后,裴苏独自站在院中,秋风敞快,一轮大日悬挂在天上,天光淅沥沥披落在裴苏身上,却不复有什么暖意。
他眯起眼睛眺望远方,天际苍涛怒云,却似有波云诡谲的色彩。
——
永晋三百三十四年秋,霜意由北朝南盖上了大半个中原,天下江湖酒楼仍在传颂着“三千里血路”的故事,而那场洛都的盛世琼宴不仅传出了北侯世子的惊世狂言,也让四海齐齐为洛都的繁华与奢靡所震撼。
并州兵马府,一道影子在月色下摆动,紫木色案几上陈设寥寥,一灯,一弓,一张信纸,那信纸墨迹未干,正起了个开头“君侯钧鉴......”
与此同时,豫州官道上,一辆朱红车辇也碾碎月影,离开歌舞升平的繁华洛都,朝着暗流涌动的京城而去。
第62章 江家
京城,宣阳坊,江府。
如今的江家府邸,可谓是一片愁云惨淡,路过的人望向这个曾经在京城也极其风光的家族府邸,目光不是怜悯就是幸灾乐祸。
还有不对付的在心头骂道:“暴发户就是暴发户,靠着一个江宏远挤进了工部,不会就真当自家是京城一流世家了吧。”
“如今原形毕露,哪来的回哪去,真是冀州的乡巴佬!”
江家原是冀州的名流家族,在江宏远的带领下挤进京城世家,自然引发不少人的妒忌,这些年也吃了不少别家的蛋糕,如今墙倒众人推,实属正常。
如今本该是歇息的深夜,江家府邸的议事大厅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名穿着锦袍、面色焦黄的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刑部那帮狗贼!今日竟敢公然派人,封了我们家在西市的丝绸庄!说什么……说什么怀疑我们偷税漏税!”
“还有城外的皇庄!”另一名族老悲愤道,“户部的人也来了!说家主在世时,违规多占了三百亩地,要全数收回!那可是我们江家一半的进项啊!”
“这帮落井下石的混账!”
“家主才刚走……尸骨未寒啊!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大厅之中,哭喊声、咒骂声、争吵声,乱作一团。
“哭!哭有什么用!”
坐在主位下首的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家主在世,你们一个个凭着家主的威风,在京城大捞油水,一个个嬉笑数着分红的时候,怎么没人想到今天?”
这老者在江家颇有威望,被尊称为江大公,大喝之下,诸多江家人都安静下来,颤抖地听着上方的老人骂道:
“一个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不知进退,不懂收敛,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家主在时无人敢与我们计较,如今家主一走,谁还会惯着你们!”
诸多脖子齐齐一缩,府邸上静得只有听见呼吸声。
当即有雍容的老妇人出来打圆场。
“好了大哥,现在也不是教训他们的时候,如今外患当前,咱们还得想想法子。”
有人出头,下面许多年轻子弟立马哭成了一片。
“我们错了!老大人快想想法子,我不想回那鸟不拉屎的冀州啊!”
“对对对!千万别回冀州,死也要死在京城,我们以后再也不嚣张跋扈了!”
“老大人快出出主意,大不了把老祖的遗藏变卖一些,先填填窟窿!”
“......”
江大公瞧着下方一片纨绔发言,差点气得心衰,指着鼻子骂道。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些只知斗鸡耍狗的蠢物,一个有用的都没有,不然家主在世时也不会有心提拔却也无人可用,这才让我们江家如今在朝堂上,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江宏远在世时,自然也跟其他大官一般,有心重用自家人,最好能接上自己的位置。
奈何家中着实没几个出众的子弟,最好的一个也只是被他强行提拔成了水司主事,距离他的位置还差上距离。
每每想到此处,老人无不心头痛骂:“连京城小儿都知道持玄官位有种种神妙加持,人人趋之若鹜,唯这帮鼠辈不屑一顾!”
大厅内的哭声更甚。
“那……那怎么办啊三叔?”江二叔慌了神,“难不成……我们真的要变卖家产,灰溜溜地……滚回冀州老家去?”
这话一出,引起诸多反对声,大多都是年轻子弟。
自他们出生,江家已经在京城立足,自小在繁华的京城潇洒惯了,怎么会甘心再回到偏远的冀州。
又一片争吵嘈杂之声。
“够了!”
江大公大喝一声,忽然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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