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人见到自家少主双眸闪烁起绯红的色彩,知晓他已施展了极其高深的瞳术,望着北方,还能是望谁?
武聖的目光眺望北方,同样催动玄妙,神识铺远,一眼便能瞧见陈尧与赵蒙在荒原上赶路。
“少主?”
武聖转头,却见裴苏不知何时已经缓缓举起了双手,一前一后,凌空做出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意。
“武老,你说。”
裴苏手中像是有一张弓在瞄准一般,随口与武聖聊起了天。
“隔着这百里山河,要想一击穿心。放眼这天下,谁能做到?”
武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等距离,想要精准索敌,一箭穿心。
这怎么可能,除非施展传闻之中的神通术法,并配合上一柄威猛绝伦的法宝神弓,还得是精通此境的高修宗师,才能将箭射中。
能有这等登峰造极的弓术,习成这等恐怖术法,放眼天下都没有几人。
而在大晋朝中,有这能力的,武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号。
镇北侯麾下,那位赫赫有名的镇北白羽将。
......
“少爷!”
赵蒙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眼前这要走出这片荒原,气氛终于不复那么凝重,尽管赵蒙心头依旧有着悲意,面上却已经看不出来。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
“少爷你看那是什么?”
陈尧顺着望去,却见荒原之上,一只枣红色的小马正向着两人跑来。
“小红马!”
陈尧惊呼一声,迎了上去,搂着小红马的头亲密了一阵。
这正是驮着陈尧南下中原的小红马,在巫田县外,陈尧去放个水的功夫便不见了,原来是被老蒙藏在了这边。
“老蒙,你特娘的将小红马藏在这里!”
赵蒙摸着脑袋,一手背着赵岚,一手牵着红马。
“少爷快上马吧。”
陈尧蹬着马鞍,翻身上马,抚摸着马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红马!我最爱的小红马啊!”
“少爷可坐......”
赵蒙正笑着叮嘱着,忽然瞳孔猛然一缩,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一股源自沙场、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恐怖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老蒙,怎么了?”
陈尧立刻警觉。
赵蒙却不应答,而是猛地回头,望向南方。
他以天宫境的目力与神识,一瞬间便瞧见了百里之外的高耸悬崖边上的裴苏。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位北侯世子手中并无弓箭,却作出拉弓状,似乎瞧见了他,对他露出笑容,唇齿轻动,发出“咻——”似的拟声。
未等赵蒙反应过来,一道炽白色的箭流从裴苏的头顶掠过,天穹之上隐隐响起了蛟龙般的怒吼,滚滚的玄光骤然大亮,刺得人眼生瞎,箭流裹着神通般的真意,流星追月般射来,百里之距,瞬息而至。
快到极致,快到极致!赵蒙只听见自己胸膛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这一箭无限接近于神通之术,摧毁他的生机,他感到一阵头晕耳鸣,直直倒在地上。
良久箭流穿梭空气产生的音爆才隐隐响在他的耳畔,混杂着陈尧惊惶之音。
他却感到一阵意识模糊,扯着嘴角,吐道:
“柳公允...”
……
别说赵蒙与陈尧,就是武聖都被这决然迅疾的玄光一箭所震撼。
他猛然望向后方,只见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山头,一个中年人正直直立在那里。
他依旧还保持着拉弓状,只有一只左臂,但他却用右脚的脚掌死死抵住了一张足有七尺长的巨弓弓身,用那只仅存的左手,拉开了弓弦。
弓弦如今从满月缓缓放松,灼灼大亮的玄光也缓缓褪去,那个中年人一袭官袍,双目通红,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官府卫兵。
“并州牧……柳公允!”
武聖神色惊愕,面前的少主已经负手望着北边的荒原,似乎对这一箭的准度颇为满意。
连他都不知道,他家少主何时去请了柳公允过来。
传闻这位已经断臂的神箭手已经十几年不曾拿弓,没想到居然还能施展出这等恐怖神通真意的天术法,隔着百里一箭穿心,是了!他有少主所送了一柄法宝神弓...
等等!少主所说的因果?
武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张开了嘴巴。
“少主,这柳公允的断臂......”
“二十年前,丙子日,天阙关外狼嚎谷,”裴苏含着笑意,“白羽将柳公允遭陈王左使将军赵蒙斩去一臂,断翅折羽。”
武聖低呼一声。
他没有想到,斩去那柳公允一臂的居然会是赵蒙,这老东西如今侍奉在陈世尧身边,跟一个老仆无异,谁能想到当年竟然也是一名沙场悍将。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少主会让柳公允出手,怪不得这再不举弓的并州牧也悍然举起大弓。
二十年压抑的愤与恨,在这一刻同这白箭一般爆射而出——
这天下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射出这一箭!
武聖遥望身后,山头之上,那张大弓被柳公允立在身前,他撑着穷尽力量的身子,威严的脸上浮出滚滚的恶欲与痛快之色。
这一刻他仿佛又做回了当年的神箭白羽,提着大弓,一箭一敌将,叫陈军闻风丧胆。
良久,那位提着弓的中年人向着裴苏的方位深深一躬,领着随从痛快踏下了山头。
裴苏始终都没有回头看柳公允一眼,但那位神将白羽已经深深拜服于他,就像拜服于他的父王一样。
这位名动天下的北侯世子已经初现他父亲镇北侯那般的王者气质与色彩!
……
荒原上。
陈尧已经跌落下马,半跪在赵蒙的身前,颤抖着嘴角。
“老蒙!老蒙...你别吓老子。”
老仆的胸膛染上一个大洞,大片大片的血迹蔓延开来,他本是天宫境的高人,但本就在与武聖的对战中被重创。
而这一箭裹挟着神通之意,乃是逆天术法,太过惊人,赵蒙的生机迅速流逝,体内的天宫开始坚持不住而迸裂。
他要死了!
“少爷......”
赵蒙勉力睁开了眼睛,陈尧已经扑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捂住胸口。
这一箭来的并不令赵蒙意外,甚至觉得迟了许多年,早在二十年前他斩向柳公允脖颈的那一刀没有砍下脑袋,而只是斩下一臂时,他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早年的柳公允实在天资惊人,年纪是八大神将中最小的一个,一手弓术却是已入化境。
天阙关之战中,往往两军尚未交锋,陈军这边已先陨落三四位将领,陈王视他为心腹大患,同公羊士设计将他困在狼嚎谷,赵蒙率军奇袭,誓要摘下这位神箭手的脑袋。
而在柳公允捂住断臂,在裴竣接应下回了天阙关之后,每每深夜,赵蒙耳边都能隐约听见白箭穿梭的呼啸声。
这一箭穿过二十年的时间,终于在此刻射向了他的胸膛。
第57章 尸鬼?
“老蒙!是谁?是那柳公允?!”
陈尧双目血红,死死捂住赵蒙的胸口。
“少爷……”
赵蒙的口中,涌出的鲜血已变成了暗红色。
他体内的天宫已然全部迸裂,在天空之中化作晦暗不明的霞雾,落在地上,又化作滚滚的煞泉,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天宫境强者,修重重天宫,若身死,则天宫迸裂化作异象,身谢天地。
赵蒙修的天宫唤作【垒土重楼】,当陈尧瞧见这天宫异象,心中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
“咳咳!少爷,”赵蒙望着天空中的异象,以最后轻轻的气息道,“记得将我与我儿…埋在一起...”
“老蒙——!”
陈尧垂泪嘶吼。
而赵蒙瞳孔的高光也熄灭了,手撘在了地上,沾染着汩汩的黑色泉水。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恸与狂怒,自陈尧的胸腔中爆发开来。
陈尧三岁之时,赵蒙便陪在他身边,几乎相伴他成长的所有日子,陈尧已然将他当做了至亲之人,而如今这位似父亲般角色彻底在他面前陨落。
陈尧再没心没肺,此刻泪水也决堤而出。
“裴苏!柳公允!”
陈尧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望向极远处高远的山峰。
“我陈尧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切齿之音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
良久,啸声止歇。
陈尧缓缓站起,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走到小红马身旁,开始解下马鞍上的绳索,准备将两具尸体一同捆绑上去。
就在他俯身,试图将老蒙与赵岚的尸体一同抱起的瞬间——
“噗嗤!”
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他胸口传来。
陈尧身体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截闪烁着幽暗光芒的匕首,自他的左侧胸口穿透而出。
而拿着匕首的主人,正是一张毫无生机,面色苍白的年轻面孔——
赵岚!
这个早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如今睁着死寂的瞳孔,冷冷盯着陈尧。
“呃啊!”
陈尧后退数步,捂住心胸,只觉脑袋一阵眩晕。
他本在之前与裴苏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势,如今又冷不丁被匕首穿胸,竟是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尧望着赵岚,这个面色死白的青年已经站起了身,宛若没有感情的尸鬼,一步步朝他走来。
“裴苏究竟对他干了什么?”
以陈尧的见识,此刻也完全猜不出眼前究竟是什么玩意。
死人?鬼?傀儡?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肯定是裴苏所搞的,那个家族,明明是天下门阀之首,享受无上伟光,暗地里搞的玩意儿,却连江湖邪教都胆寒。
“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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