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头终于低低回落了下去。
“哦我知道了。”
“怪我道行太浅,修行出了岔子,看错了。”
刘老道终于满意地摸着他的头,却见尹纪抬起头怔住,目光剧烈收缩。
刘道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猛地转过身去。
院门外,一袭玄衣,负手而立。
那年轻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的面容隐在夕阳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
第394章 玄机子
刘道疯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转身朝向院门,深深一揖。
“副……副盟主。”
尹纪也站起身来,退后了半步,心里像是有一只鼓在猛烈地敲。
他应该,应该是刚到吧,否则他跟师父为何会半点察觉都没有,是的,一定是刚到,肯定没有听到什么......
裴苏迈步走了进来。
在两人面前站定。
目光从刘道疯身上掠过,落在了尹纪身上。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质问,而是有些好奇。
“这位小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方才在堂上,不知你究竟从我这里,看见了什么?”
尹纪的喉咙一阵发干。
“回副盟主。”
下一刻,他的声音平稳了下来,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至少听起来不那么心虚了。
“在下道行太浅,修行出了岔子,看错了。方才在堂上口出狂言,还望副盟主见谅。”
裴苏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修行途中,偶尔出些岔子,也是常事。”
随即未等两人反应,裴苏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刘道疯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贵派的望气法门,在下也颇有耳闻。”
他说,“云隐观,在我裴府中也有记载。乃是源自古代江湖大家、占星子玄机子的传承。法门高深,传承悠远,却低调不已。难得。”
尹纪猛地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
他们云隐观在九嶷山低调了几百年,就连如今江湖各大名门都未曾听闻他们名声,而这位世子,竟然能一口说出他们的跟脚。
刘道疯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他到底是一派之尊,人老成精,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苦笑两声,朝裴苏拱了拱手,语气谦卑:
“副盟主慧眼如炬,老道佩服。不过那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我们不过是一座小观,左右不过几百号人,几百年道统,不足挂齿。哪里比得上京城裴府,巍巍如山,底蕴深厚,老道望尘莫及。”
他这番话说得体面又谦逊。
裴苏听着,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云隐观或许只有几百年......
但这云隐观的前身——那位玄机子的世家刘家,却是传承了至少两千年以上的古老占星家族。
而一千年前的那位江湖大家、占星子玄机子,可是连祁国士都曾赞叹过的角色。
说此人占星望气之术,放眼千年来近乎无人出其左右。
传闻此人曾从上古遗迹中寻到上古十大奇术之一的望气术,穷尽毕生心血,研读、体悟、推演。
他本就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占星天才,参悟的又是十大奇术之一的望气术,最后自创了一门望气法门——称之为‘照玄篇’。
取‘照见玄微’之意。这门法门,可观人气色以辨其善恶、知其所想、断其所谋。其精深玄妙之处,虽不及上古望气术之返璞归真,但已是当世独步。
凭此法门,玄机子稳稳被天下所有占星子冠为望气第一人。
如今又见玄机子的后人,还有一位得司天眷顾的骄子……
既然自己撞见,又怎会轻易略过。
“刘道长何必自谦,你们祖上那位玄机子可是天下盛名的占星子,其传承奥妙无穷,常人哪里晓得。”
“老道惭愧。”刘道疯苦笑,“后人不中气,丢失了祖师传承,如今修行的,不过是历代先人口耳相传的一些残篇断章,远比不得祖师当年的玄妙......”
裴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怪不得你们,当初玄机子盛名之日忽然失踪,谁也料不到,自然也未曾给你们留下些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尹纪了,刘道疯也呆住。
这位世子,竟然还知晓这等隐秘之事,一千多年前,在他们祖师玄机子正值巅峰之日,却莫名失踪,天下巨震。
而他们刘家,也至此没落下去,最后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一个小小的云隐观。
这位老道士抬起眼睛,望见了裴苏似笑非笑的双眸,莫名心头泛起波澜。
“副盟主提起这些,不知……有何指教?”
裴苏收起了笑意,只道:“我是见了道长,才想起一事,我裴府深处对这古今之事,都有一些记载。据传当初玄机子大师失踪之前,曾去过一个地方。”
刘道疯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地方?”
他近乎脱口而出,双眸更是爆出精光。
不是他不冷静,而是此事对于他们云隐观,对于他刘道疯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
祖师玄机子究竟为何失踪,对于天下是个未解之谜,对于他们云隐观,乃至如今早已没落的刘家,更是一个穷尽一生探究却无法得知的秘密。
下一刻,刘道疯又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抱歉,副盟主,我...我实在是情难自已。”
这等涉及玄机子的隐秘,必是天大的价值,这位世子忽然提及,不知有何目的,又怎会轻易托出......
从尹纪那里知道了这世子的气,刘道疯本就对裴苏怀有一份警惕。
然而下一刻——
“中州秦山,有一座早已荒废的门派,名为‘观星台’。若我裴府记载不错,玄机子大师曾在那里停留过数月。他离开之后,望气术与‘照玄篇’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院中,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尹纪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道疯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即脸色变了又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知道裴苏为何要告诉他这些,不知道他话中真假,更不知道裴苏打的什么算盘。
这可是云隐观追寻了千年的秘密,天下占星子梦寐以求的线索,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告诉了自己?
刘道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副盟主,可是有什么......”
刘道疯的声音沙哑起来。
却听裴苏忽然道:
“没什么,只是刘道长马上要加入我正道同盟,身为盟友,相助一番又有何不可。”
刘道疯听着这话,心头微微震颤了一下。
白剑川请他来,自然不止是为了这一次会议望气一事,而是隐隐有邀请他真正加入这同盟的意思。
以他的望气本事,做白剑川的左膀右臂,定能为同盟看清前路,占卜凶吉,乃是做决策时的一大助力。
而刘道疯与白剑川私交甚好,加上云隐观近年实在没落,本也有入世的想法,至少打打名气,招点弟子。
而如今,听着这话......刘道疯心头一紧。这世子,定然是不想自己待在此地的...更何况出了这档子事,刘道疯也没胆量继续留在这里.....
“副盟主误会了!”刘道疯忙苦笑道,“我与徒儿云游四海,不过受白家主所邀来望气一番,至于加入正道同盟一事,我等散漫惯了,只怕要辜负盟主与副盟主的一片好心......”
第395章 明哲保身
裴苏并未说话,只是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寒暄两句,玄衣轻摆,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那片暮色中。
直到裴苏的身影彻底消失。
院中,师徒二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尹纪抬头去看,却见自己师父已经大汗淋漓。
“师父……那‘照玄篇’是什么……”
刘道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
“那‘照玄篇’。”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是我们云隐观世代追寻的至宝。你祖师玄机子,以古代望气术为根基,穷尽毕生心血,方创出这门无上法门。据传,那法门的手稿,共分九卷。第一卷讲望气之理,第二卷讲观人之法,第三卷讲辨气之术……第九卷讲天道之机。一卷比一卷深奥,一卷比一卷玄妙。”
他睁开眼睛,看着尹纪:“你方才在堂上施展的‘照心’之法,不过是‘照玄篇’中,一鳞半爪的残篇罢了。”
尹纪心头一震。
他自认为自己的望气法门已经够厉害了,可师父却说,他修行的不过是“照玄篇”的残篇?
那真正的“照玄篇”,又该是何等神妙?
而且,那照玄篇再奥妙非凡,却也只是祖师临摹那上古望气术所创,得了几分神韵,还远比不得那真正的望气术。
“师父,”他又问,“那真正的望气术呢?”
刘道疯沉默了好一会儿。
“望气术......”
这老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那是司天一道所有占星子们,世代追寻的终极。它与‘照玄篇’不同,‘照玄篇’是法门,是工具;而望气术……是道。”
他转过身,背负双手,望向天际那颗若隐若现的星辰。
“你可知道,天下所有的望气法门、观气术,无论哪个门派、哪个传承,溯其根源,皆可追到那一门奇术?”
尹纪摇头。
“它们各有各的名字。”刘道疯缓缓道,“天机阁有‘天机望气术’,咱们有‘照心之法’,还有其他门派的‘观气诀’‘望气法’‘辨气术’……名目繁多,花样百出。唯独那一门奇术——”
他顿了顿。
“它没有名字。它就叫‘望气术’。”
尹纪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没有名字,而是因为它不需要名字。它就是一切望气法门的源头,是一切观气之术的本体。其他的法门,不过是它的影子,它的分支,它的残片。”
他转过身,看着尹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它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前缀,不需要后缀。就像‘道’就是‘道’,不需要叫什么‘某某道’。望气术就是望气术。”
尹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此刻听了师父的话,他心头升起无尽遐想起来,若是他能看上了一眼那上古望气术多好啊!
可是尹纪也知道,那终究不过是个幻想,真正的望气术早已失传在历史之中,历史上无数人追求而不得。
而现在更现实的是——
他们祖师所留下的“照玄篇”传承!
那才是他们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也是令尹纪也极其兴奋的的传承。
“师父,”尹纪忽然开口,“你说,那世子为何要告诉我们那个隐密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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