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阴风穿过假山的石穴,发出如泣如诉的回响。
裴苏施了个涅隐术,便独自走了进去,见那枯坐在石碓中的慕容烈抬起头来,喉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好狗,过来。”
慕容烈像是感觉到了挑衅,双拳狠捏,猛然便朝裴苏冲来,震动假山。
裴苏却不慌不忙,双眸中闪烁起一抹诡异的粉红色光泽。
第200章 上船
不出一会儿,慕容烈便如狗儿般躺在裴苏的脚下,哈着粗气。
裴苏并不担心奴役慕容烈会被慕容南天察觉,他的奴印本质就是荧惑之力,在慕容南天眼中,也只会认为他的谋划成功了,慕容烈果真成为了荧惑尊星的奴隶。
却不知道,掌控这奴印的并非是荧惑,而是他裴苏。
秦枭也是一般,得了奴印之后,便被骷羊魔教的护法当做了同类,故而裴苏让他混入了骷羊魔教之中。
这些服从荧惑的仆从又怎么可能会猜到,有人能够从尊星手中抢夺了部分的权柄呢?
很快,裴苏便悄然离开了,刚刚慕容烈造成的动静确实不小,裴苏离开后没多久,慕容博便火急火燎地赶来。
然而他却只见慕容烈四脚朝天,嘴里呜咽着,一双眸子深处闪烁着莹粉之色。
慕容博并不清楚自己哥哥出了什么状况,但大约能够猜到,应该是老祖一直让慕容烈修行的什么东西成功了。
心头也不禁高兴,让人悄悄去给老祖报喜。
......
次日辰时,秦淮河码头。
这座码头可算得上是金陵城的财富来源。
卧在秦淮河东岸,各类杏黄旗官船停泊着,每年吞吐运输的银两何止千万两,造就了秦淮河一带各类世家的繁荣与财富。
此刻,一艘“五舱大艎”在清晨薄雾里若隐若现,吃水线压得极深。外头更是围拢了不知多少金陵人瞧着热闹,整个码头都因为这艘大船而嘈杂起来。
“这可是慕容家压箱底的大船!”
“是啊!近日入了深秋,都快入冬了,未曾想到慕容家舍得让这宝贝下河。”
“你懂什么?听闻是为了一位贵客的出行!”
“......”
无数围观群众热闹指点的时候,慕容博与慕容枫早已将裴苏与白流莹迎了进去。
慕容博搓着手,指着那艘巨舰介绍道:“世子请看,这船底压了三千斤沉香木,铁桦木做骨,纵是遇上龙吸水也能稳如泰山。”
裴苏牵着白流莹的手踏上跳板。
慕容博在船下招手,看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恭送亲爹,而慕容枫则是一同上了船,在前方引路,将两人带入了最尊贵的“官厅舱”。
舱内铺着西域的驼绒地毯,焚着解腻的清神香,推窗还能一览秦淮盛景。
慕容枫脸上挂着一如往日的清朗笑意,面对白流莹的提问,耐心答道:
“放心吧白小姐,咱们商船顺江而下,过润州,转入南浔水道,这一路风景极佳,约莫半月便能抵达姑苏界,距江南也不远了。”
慕容家也早早给江南白家发去了信件,想必现在白剑川也已经知晓了她的状况,正在家等候她的归来。
白流莹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江南白家了,也是欣喜,很快便跑去舱内挑选着甜点。
舱内只剩下两人时,慕容枫压低了声音。
“世子,慕容凌...他这两日一直在寻那肖灵儿,已经问到了我的头上,毕竟当时许多侍从看见了他从世子你府邸落魄走出来,他许是已经不在乎什么家主之位了,竟然敢让我来问世子你,那肖灵儿去了何方。”
“肖灵儿?”裴苏这下倒是出乎意料。
没想到一个无人在乎、卑微死去的命数子,竟然还当真在慕容凌心头有着不小的重量。
真不知是命数的功效还是这慕容凌着实深情。
不过肖灵儿已经死了,被慕容枫杀的,其白色命数如今还在裴苏的手中,裴苏自是看不上这点白色命数的,但若是慕容凌如此在意的话......
裴苏露出了一丝笑意。
“将事情推到那位南疆人头上吧,你是聪明人,引导你那有些蠢笨的大哥应该轻而易举吧,剧本的话,就是那位南疆人受了他人所托,所以前来猎杀命数子,杀了肖灵儿,如今已经出城去了。”
说着裴苏手掌一翻,一抹乳白色命数升腾而起,裴苏轻轻一割,一小份乳白气运便落入慕容枫手中。
“引导他发现真相,并发觉这道残留的白色命数,慕容凌攥着这小份残留命数,等什么时候感应到主命数的时候,自然便知晓杀害肖灵儿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慕容枫何等狡猾,岂会听不懂裴苏话中的深意,也跟着阴恻恻一笑。
“世子可是有想嫁祸的人选,若是可以告诉小的,小的自然会引导暗示算计慕容凌往那方面去想,配合世子,叫慕容凌对那人恨之入骨。”
裴苏轻笑斜了他一眼。
“行吧,是的确有个人选。”
慕容枫凑近竖起耳朵,半晌后低下头去,恭敬道:“那家伙...平日我是不敢对付的,不过只要世子为我撑腰......”
慕容枫嘿嘿一笑。
“我慕容枫定叫他身败名裂!”
......
很快慕容枫踏下了船,商船起航。
秦淮河两岸,层层叠叠的酒楼与青楼逐渐远去,乌衣巷的檐角在夕阳下勾勒出古老的轮廓。
白流莹靠在栏杆旁,正指着远处一群江鸥惊呼。
裴苏走过去,与少女并肩望去。
此刻商船已经驶入秦淮河宽广的水域,两岸农田纵横,时而能见到身披蓑衣的渔夫撑着竹排掠过。江面上商船如织,却都自觉地给挂着金麟旗的巨舰让出中道。
......
两天后,雾稍散了些,阳光穿透云层。
如今大船正驶入秦淮河景色最美的“十里烟波”段。
观景台上,一位少女正在摆弄着身旁小几上几碟点心,蜜汁莲藕色如琥珀,桂花糖芋苗糯香扑鼻,还有一壶刚沏的碧螺春。
她肌肤莹润如初雪,在晨光下几乎透明,忽然间,她雀跃地指着右舷方向。
“九牧哥哥快看!”
裴苏坐在一旁品茶,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江心处,一道奇异的“水墙”正缓缓推进。
第201章 葬剑岛
那并非真的墙,而是潮汐回流与江水对冲形成的涌浪。秦淮河在此处与长江交汇,每日辰时、酉时,长江潮汐倒灌,与秦淮河下泄水流相撞,便会形成这种宽达十余丈、高约三尺的连续涌浪。
浪头泛白,如千军万马奔腾,民间称之为“龙吸水”,实则是潮汐学上的“涌潮”现象。
“那是‘潮汐回廊’。”
裴苏放下茶水,向着白流莹解释道。
“秦淮河虽为内河,但距长江入海口仅四百里,仍受潮汐影响。每日两潮,涨潮时江水倒灌,最远可达金陵城内武定桥;退潮时河水流速加倍,船行如箭。”
白流莹虽在白家也读过许多书,但终究没有裴苏那般博学,此刻正崇拜地望着裴苏。
等裴苏望过来,她还要眨眨眼睛,好像在说,哇九牧哥哥你懂得真多。
裴苏只有摇头失笑,很快少女又靠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道:
“九牧哥哥,等到了江南,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醉蟹’——要选太湖的‘六月黄’,以二十年花雕酒醉足三日,蟹黄如金,蟹肉如玉。哼哼,我们江南可是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裴苏目光悠远,眺望远处,回道:
“我先前在京城读过不少江南的游记,书上说江南有三绝:景绝、食绝、人绝。景是山水如画,食是时鲜醉人,人……”
他一手将少女搂入怀中,笑道:“是温婉灵秀,如莹儿这般。”
白流莹脸颊飞红,哼道:“九牧哥哥现在这些逗女孩子的话真是信手拈来,我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哇塞,那位世子可是好高冷好高冷......”
随即她轻咳两声,捏着嗓子,装作裴苏的模样。
“只怕要让白姑娘失望了...”
这句话正是裴苏对白流莹的第一句话,让裴苏失笑逗弄她的脸蛋。
阳光愈烈,雾已散尽,少女娇羞,世子打趣。
江面如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琉璃,倒映着蓝天白云。德兴号的金鳞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尾拖出长长的、泛着白沫的航迹,像一道犁开锦绣大地的笔锋。
......
午后白流莹吃过午膳,便早早回舱厅里去睡觉去了,裴苏则是独自站在船头。
下一刻,他手掌一翻,一道玄符出现,一道颇为急促讨好的传音通过神识进入了裴苏的脑海。
“世子殿下,我刚刚从慕容凌口中得了个不小的消息,思来想去,还是要即刻汇报。”
正是慕容枫的声音。
“说。”裴苏语调平静。
“世子你可能不知道,在您来金陵前两个月,雪崖剑阁的那位当代传人云祈仙就曾秘密造访过金陵。并未惊动任何人,像个寻常游侠儿般在秦淮河一带转了几圈,好似是在寻找有关葬剑岛的消息,慕容南天那个老东西发觉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派遣慕容凌悄悄给那云祈仙透露了葬剑岛的位置。”
慕容枫的声音落下,裴苏双眼微微眯起。
云祈仙,葬剑岛。
这葬剑岛乃是江湖中的一处怪闻,大致位置也正是在秦淮河入海口与大江交汇的迷雾水域。
传闻岛上插满了古往今来数万柄名剑,其中还坐化了一位天人剑仙,唯等有缘人取传承。
只不过自古以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剑客入岛悟道,却从未见有人能活着走出来。近几百年来,才慢慢淡了下去,位置也变得迷踪。
裴苏也不过是在一些江湖怪谈上看到过,未曾太过在意过。
真正让裴苏意外的是云祈仙。
她竟然还来过金陵一趟?
当初在江北的蛮荒山脉中,裴苏与她找到了太皓剑仙的陨落之地,杀害太皓剑仙的两人,一位是骷羊魔教护法,另一位疑似金陵慕容家之人。
随即云祈仙不速速回到雪崖剑阁,还来到金陵探查葬剑岛的消息。
更奇怪的是,那慕容南天将那葬剑岛的位置暗暗透露给云祈仙,又是为何,想让云祈仙毙命于葬剑岛?
“葬剑岛的位置在哪里?”
面对裴苏的提问,慕容枫的声音软了下去,几分讪讪笑意。
“那个,慕容凌倒是守得很严......”
“明天之前,将方位告诉我。”
慕容枫心头叫苦,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应答下来。
待玄符恢复平静后,裴苏眺望远方,目光清明。
“云祈仙...”
裴苏这次入江湖真正关注的人不多,但云祈仙着实算一个,原因便是因为这女子的天赋与潜力堪称裴苏生平见过之最。
她是天生的剑心通明,本就已是百年难遇的修剑妖孽,足以让她横压当代。
而裴苏却还知道,她还有一个更为惊世的秘密,她天生有一道仙剑悬于丹田,自小被大神通封印。
通明剑心与丹田仙剑,常人得其一足以横压天下,在剑史留名,却二者存于一人之身,若有朝一日她明悟仙剑,其天资必当得上万古无双。
届时放眼天底下所有天骄,这云祈仙恐怕也是最接近他裴苏的一个。
这种注定惊艳天地的角色,自然会被他裴苏放在心上。
“葬剑岛......”
......
金陵城,一处荒废的地下暗室。
慕容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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