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47章

  原来,那鲜于通等人此次南下,便是为了屠龙刀的讯息而来,意图在半路拦截俞莲舟等人,拷问出谢逊的下落。

  只是在途经江淮之时,被王难姑发现,由此爆发冲突,最终王难姑被擒。

  许是想到这些年胡青牛对他防不胜防的骚扰,又或者是王难姑的施毒手段着实让他害怕了,再加上与胡青牛当年故事是他如今作为华山派掌门最大的污点…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最终让鲜于通决定毕其功于一役,将胡青牛夫妇一网打尽。

  是以差人给明教送信过来,鲜于通与胡青牛早年相识,最是清楚胡青牛夫妇之间的感情,从不怀疑对方会不上钩。

  而此时明教四分五裂,教内的高手都在忙着内斗,人人自顾不暇,胡青牛江湖上又称‘见死不救’,除开明教外能结什么善缘?仇倒是结了一大堆,此时又能求到谁头上?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此时我方才醒悟,‘见死不救’的招牌竟让我自绝于天下人,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医术,此次拙荆若是得救,我必定痛改前非,尽量摘掉‘见死不救’的名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金花婆婆在一旁冷冷道。

  若是她知道拿捏住王难姑便能使胡青牛屈服,又何必大费周章,以至于如今委身在他人麾下效命…她看了眼朱元璋,心心念念着波斯总教的追捕,也就老老实实将歪念头按下。

  起码眼下,在朱元璋手下能求得片刻的安宁,后者武功高出她不止一筹,兴许能帮她击退未来的波斯总教使者。

  胡青牛现在只求能救出王难姑,若能达成,其余冷嘲热讽于他而言甘之如饴。

  ……

  濠州城内的一处民房内。

  几名华山派的弟子守在门前,各佩着兵刃,惹得来往的路人纷纷绕开。

  院内,一个秀眉粉脸的中年妇人被麻绳缠绑住,倚靠在墙角边,头发凌乱,衣衫完整,只是这脸色不大好看。

  自诩名门正派的华山派并未对其羞辱,不过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一日三餐皆是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半点不见荤腥。

  这人便是王难姑了。

  若非鲜于通还想要利用王难姑钓出胡青牛,估计早就被门下弟子当做寻常魔教妖女给抹脖子了。

  “唉!原以为胡青牛与你夫妻情深,就算找不到援兵,也应该独自一人赶赴而来,好在我手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却仍旧不见半点动静,看来这位自诩爱妻如命的‘蝶谷医仙’也如这天底下的其他男人一样变了心,再不会来救你了,说不定此时正搂着哪个小娘子快活着呢,早就把你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院中没有其他华山弟子,鲜于通就坐在王难姑旁,难得卸下了平日里的君子面具,对着王难姑便是一通嘲讽。

  这些年,胡青牛拢共刺杀了他三次,次次失败。对方就像是个滑溜的泥鳅一样,每每都能逃出生天,他又找不到胡青牛的藏身之所,虽然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但也只能憋在心底,时刻提防着。

  胡青牛是医道大家,在下毒方面也有独到的见解,鲜于通便是防备这一点,对于自己的吃食极为谨慎。

  没成想,正是他的谨慎,让他这次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不过门下弟子却是损了一个,而下毒之人正是眼前的王难姑,每每想起那弟子浑身长满脓疮溃烂而死的场景,便让他不寒而栗。

  见王难姑不说话,鲜于通也不介意,继续道:“大嫂你的下毒手法炉火纯青,若非我生性谨慎,任何饭菜别人不吃上一口绝不沾染,这次还真会阴沟里翻船,让你们夫妻二人给得逞了。”

  “别叫我大嫂,你也配?”王难姑陡然唾了一口沫子出来。

  鲜于通头一偏,轻巧地躲了过去。

  “嫂子你的下毒手段不错,但这武功着实不怎么样,想要暗算我还差了不少火候。只是小弟有些不解,早年间你便与胡青牛闹翻,他因你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怎地今日还替他考虑起来,寻思着给他妹子报仇?”

  “呵呵…”

  王难姑嗤笑,“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竟然让你这豺虫当了掌门人,我与青羊妹子感情甚笃,此次本就是为她报仇而来,关胡青牛什么事?”

  鲜于通起身,满眼怜悯。

  “逝者已去,何必让自己活在仇恨当中?不过也没事了,此次我便是来彻底化解这一段仇怨,省得被你们夫妻二人时刻惦记,叫我寝食难安。”

  胡青牛夫妇武功不算如何高绝,但就这下毒手段着实让他忌惮,甚至于害怕。

  这毒要是用好了,即便是少林的四大神僧,乃至于武当的那位张真人一时不察恐怕也会中招。

  “伪君子!”王难姑冷笑一声,旋即闭目起来,不愿再看这人一眼,生怕自己把昨晚吃下的未消化的青菜白粥给吐出来。

  鲜于通也不恼,反而心中快意至极。

  胡青羊之事本就是他的一大黑点,想要彻底遮掩过去,就必须除掉胡青牛夫妇,如今一箭双雕,该是人生喜事。

  “鲜于通!你个王八蛋,还不快快给我滚出来!”

  “难姑!难姑!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便是‘乒铃乓啷’的交手声。

  鲜于通大喜,‘总算来了!’

第九十五章 太便宜他了

  “嘭!”

  院门被人从外拆开,两名华山派弟子倒飞进来,‘噗通’两声狠狠砸在地上,头一挺,便各自寻了个角落‘昏死’过去。

  鲜于通定睛一看,却见来人并非是预想中的胡青牛,而是一名魁梧汉子闯至跟前,其两眼神光炯炯,如有芒刺。

  他一愣,正欲抬手抱拳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见胡青牛从那魁梧汉子身后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被绑缚在地的王难姑,惊喜道:“难姑,你没什么事吧?”

  转而又恨恨瞧向鲜于通,“鲜于通!你害我妹子在先,现在又对我妻子下手,我胡青牛平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将你救下!”

  若非鲜于通就站在王难姑旁边,他真想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妻子,查看是否受了鲜于通这畜生的虐待。

  鲜于通也不理会胡青牛的叫嚷,心中只当犬吠,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将手中折扇一收,又变回了往日那般谦谦君子的模样,朝朱元璋略一拱手:

  “在下华山派掌门鲜于通,阁下貌似并非明教中人,莫不是受了这魔教妖人胡青牛的蛊惑?还望阁下斟酌一二,莫要误入歧途,反叫江湖同道厌弃。”

  他这一番威逼利诱,便是希望兵不血刃将人吓退。

  胡青牛能找来援兵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认为前者这是病急乱投医,敢来赴会的,想必有几分本事。

  明教里的大人物他都听说过,无一人能与眼前这年轻人对得上号,故而他才有此猜测。

  “斟酌却是不必了,想要我退去也很简单,将人交出来,兴许我还能饶你一次,若是等我动手,恐怕结果不是鲜于掌门能承受得了。”

  “好大的口气!”

  鲜于通表面震怒,心中却是一凛,稍稍后退一步,离得王难姑更近了些,方便待会生出变故的时候用人质拿捏对方。

  “华山派诸弟子听令!全力诛杀此獠!”

  话音落下,门墙之外跃入一道道身影,皆是手持兵器,乌泱泱的十余人,瞬间便将朱元璋与胡青牛包围在内。

  鲜于通得意一笑,作为堂堂掌门之尊,又怎么可能单打独斗,门下这么多弟子,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这人的深浅。

  “结阵!”

  众弟子齐齐暴喝一声,顷刻间刀剑成阵,朝着朱元璋杀来。

  鲜于通则是轻摇纸扇,一脸轻松写意。

  “冥顽不灵!”朱元璋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掠入阵中,左掌一式‘见龙在田’拍向地面,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激起的碎石如雨点般射向众人。

  华山弟子急忙挥剑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趁这间隙,朱元璋右掌使出‘亢龙有悔’,掌风如怒涛拍岸,首当其冲的数名弟子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后便委顿在地。

  余下众人齐声清啸,阵法忽变,使出华山绝技‘太岳三青峰’。但见三柄长剑与三口长刀织成绵密铁网,青光流转如瀑布倒悬。

  朱元璋哈哈一笑,震得民房瓦片簌簌而动,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使出‘双龙取水’。两道掌力一刚一柔,剑与刀被无形劲气牵引,竟相互交击,火星四溅。

  忽有一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后心,朱元璋仿佛背后生眼,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指风精准弹在剑脊之上。

  那弟子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脱手飞出,‘噗’的钉入门楣,不待他后撤,朱元璋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他肩井穴上。

  剩下的几名弟子见势不妙,各站五行方位,剑尖吞吐如灵蛇,朱元璋忽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猛然张口长啸。这啸声初时如虎啸深谷,继而化作龙吟九天,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众弟子一个个‘噗通’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鲜血,浑身肌肉抽搐,目光涣散,手中的兵器自然也摔在了旁边。

  ‘乒铃乓啷’的声响一时间回荡在院内,仿佛一首欢快的曲子,荡入鲜于通心中,顿时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数凝固。

  短短不过数息时间,十余名弟子便倒在地上,或是哀嚎不止,或是昏迷不醒…竟无一人能受得了一掌?

  这还是朱元璋收敛功力的效果,不然将这小院给拆了也没什么难的。

  鲜于通表情一敛,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江湖武人,当即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少侠师承何门何派?此次出手胡青牛付了什么代价,我鲜于通愿以双倍偿之。”

  他脑海中不住地回忆起方才朱元璋的掌法路数,只觉大开大阖,刚猛无俦,比之他所见的任何一门掌法都要精妙绝伦。

  但任凭他在脑海中如何搜刮,却是仍旧无法找到相对应的门派传承,史火龙本就鲜少在江湖上露面,鲜于通自然不可能见识过这门掌法。

  “无门无派之人,鲜于掌门也没必要白费心机了,今日前来只是打抱不平,想要对你这等卑鄙小人惩戒一番罢了。”

  朱元璋这话说的半点不留余地,饶是以鲜于通深沉的心机,此时也不由得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罢!”见对方态度坚决,鲜于通情知此事决计不能轻易了结了,而且朱元璋知晓他的过往,那更不能留他性命!

  话音未落。

  鲜于通便先发动人,趁其不备瞬间掠至朱元璋身前,立即贴身疾攻。右手鹰爪疾探咽喉,左手蛇笔直点丹田,双手招数截然不同,使的是华山派绝技之一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这路《鹰蛇生死搏》乃是华山派传承百余年的绝技,鹰蛇双式齐出,苍鹰矫矢之姿,毒蛇灵动之势,于一式中同时出现,迅捷狠辣,兼而有之。

  不过鲜于通武功平平,再加上‘力分则弱’,这路武功只能对付常人,落在朱元璋这等高手的眼中,如同孩童学步,孱弱得不像样子。

  朱元璋也不闪避,眼见鹰爪将至喉头三寸,突然使出一式再寻常不过的太祖长拳中的‘冲阵斩将’。这一拳后发先至,朴实无华,却快得超乎常理。

  拳风激得满地落叶狂旋,鲜于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涌来,鹰蛇双式尚未触及对方衣角,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只听见‘咔嚓’数声脆响,他胸前肋骨尽碎,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方才滑落,手上折扇也跌落在旁,喉咙的腥甜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在身前化作一团血雾。

  “小贼!你找死!”

  鲜于通暗暗将手边的折扇攥住,倚坐在院墙边,剧烈的疼痛感令他表情有些扭曲,原本英俊潇洒的风度荡然无存,心里头直骂了朱元璋八辈祖宗。

  他能坐上华山派掌门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以武功见长,而是靠着阴谋算计,此时一遇到高手,便立马原形毕露。

  “你死定了,居然胆敢对我动手,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华山派定然追杀你至死!”

  “非但是你,你的兄弟姐妹,父母家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元璋眯了眯眼,踱步近前。

  鲜于通见状,骂得更难听了,宛如市井上的混混无赖,全无华山派掌门人的样子。

  直至于朱元璋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时,鲜于通暴起发难,手中折扇翻转,将折扇柄往朱元璋身上一点,旋即便使了一招经典的‘懒驴打滚’,便向旁边躲去,脸上露出得意且畅快的表情,哈哈大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落:

  “哈哈哈哈!中了我的…嗯?”

  正待他往朱元璋脸上一瞧,便见后者猛地深吸一口气,两颊微鼓,迅速吐出,如箭一般的气流射在他的面门,一股香甜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头脑立时昏晕。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猖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你…你…不怕?”

  “我怕什么?区区蛊毒,给我当调味料都不够。”朱元璋轻笑一声,从鲜于通手中取过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便见扇上一面绘的是华山绝峰,千仞叠秀;另外一面写的是郭璞的六句《太华赞》。

  “你倒是心系华山,就连扇子上都是华山的风景和诗词,但若是华山的先辈知道你用这样的扇子藏着如此卑鄙阴毒的机关,怕是恨不得从祖坟里跳出来狂扇死你这个败类。”

  见最后的倚仗被一语道破,鲜于通心如死灰,突然跪伏在地,发出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啊……啊——”

  金蚕蛊毒发作,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犹如千刀万剐,痛得他在地面上直打滚也无济于事,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襟,连呼:

  “快…快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此时的胡青牛已然来到王难姑旁边,将后者身上困缚的绳子轻轻解开,上下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血迹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眼瞧见鲜于通在地上丝毫不顾形象地翻滚如同,心中一阵畅快,心想当初自己与之结缘便是因为这金蚕蛊毒,如今仇隙解决又见熟悉的金蚕蛊毒。

  因果循环,屡报不爽。

  这世间的缘法还当真奇妙。

  “这金蚕蛊毒乃是天下毒物之最,无形无色,中毒者有如千万条蚕虫在周身啃噬,痛楚难当,须得遭受七日七夜的折磨,才会肉腐见骨而死。”

  胡青牛将妻子王难姑揽在怀中,冷声道:“当年你才承受了三日三夜,我便将你治好了,不过今日你得走完这七日,才可身死。”

  他胡青牛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因他鲜于通而死,一个受了他折磨,差点身死,此刻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金蚕蛊毒算是便宜了这家伙!

  “我错了…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为了掌门位置对青羊始乱终弃,但青羊她…她是自杀的啊,本来我计划位置稳固,便将掌门的女儿休了,风风光光将青羊迎娶进门。

  谁能想到,青羊性子竟然如此刚烈,是我对不起青羊…胡大哥能否看在青羊的面子上,再救我一次?”

  鲜于通知道在场唯有胡青牛能解金蚕蛊毒,此时为了小命,也只能伏低做小,连连哀求起来。

  朱元璋看在眼里,暗道:‘这家伙果真无愧于神机子的外号,思维敏捷,最擅雄辩,生死之前还能口若悬河,睁着眼睛将一套瞎话编得有模有样。’

  当然,胡青牛也不是傻子,对于这一套说辞自然不会买账,只是自顾自地和久别重逢的妻子诉说着甜言蜜语:

  “我全心全意地爱你怜你,只盼望此生能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你却总跟我争强斗胜。此次要不是有朱少侠出手相助,恐怕你我便要到地府做夫妻了。”

  王难姑劫后余生,此时也是眼眶泛起泪花,“师哥,往日都是我任性了,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比试了,你我好生过日子,做一对神仙眷侣,逍遥快活。”

  胡青牛轻轻为爱妻拭去眼角的泪花,连道了几声‘好’,随后两人便紧紧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