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同样从酒楼出来的殷离却没打算分开,而是亦步亦趋跟着朱元璋往城郊的马市走去,一副跟定了他的模样。
“我叫殷离,公子可以叫我阿离。”
就在朱元璋转身欲言之际,殷离抢先一步报出自己的名字,而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虽然殷无禄被吓跑了,但并不代表她以后是安全的,更何况在这乱世当中,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女孩活下去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前这么一个大靠山,以她的聪明,不可能轻易放过,“公子,阿离吃得不多,而且能给公子打杂跑腿,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还请公子收留。”
“……”
朱元璋有些头疼,随即正色道:“我自己都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你确定要跟我?”
殷离重重点了点脑袋,脆生生道:“阿离不怕吃苦,只求在公子身边伺候,哪怕为奴为婢。”
她现在还没遇到金花婆婆,也没学到后者的臭脾气,看上去似乎还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姑娘。
但朱元璋知道,这小姑娘手上可是沾了一条人命,骨子里深藏的是变态的病娇属性。
不过他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也不会以所谓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她进行审判,更对鹰野王的家庭伦理八卦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你想跟便跟着罢。”
朱元璋说完,便提气纵身,眨眼掠了出去。
殷离瞪大眼睛,旋即便意识到这是公子对自己的考验,咬了咬牙立马跟了上去。
她本就有一些武功底子,体魄也被打熬得不错,虽然遭了一段时间的罪,但刚才在酒楼也吃了个七八分饱,所以全力追赶的速度并不慢。
再加上朱元璋有意放水,两人之间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如此走了不过盏茶时间。正当殷离感觉有些难以为继的时候,朱元璋忽地调转回来,但还不等她露出惊喜的神色,便听对方道:
“你先在此处不要动,前边有点情况,我去看看。”
小殷离一愣,继而点了点头,小声道:“公子您找个树洞把阿离藏进去吧,阿离不会乱跑的。”
她怕殷无禄不死心杀个回马枪。
朱元璋点头,按照小姑娘所说,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将人放进去,临行前还叮嘱了两句。
旋即便飞身上树,闪转腾挪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多时,他便从道旁的草丛中瞧见人影闪动,一名破烂打扮的丐帮弟子站了起来,就要脱裤子小解。朱元璋加快脚步,一路向南疾驰,树后、草中、石边都能看见丐帮弟子设的暗哨,让他忍不住心中暗暗生疑:
‘丐帮弟子齐聚,这是要瞒着史火龙干什么大事?难不成是要去拦截张翠山?’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脚步也不自觉间加快了许多,纵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又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密巡防,朱元璋依旧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一人发觉。
一直走了数里,弯弯转转,便来了一处杏子林,此时杏花正开得灿烂,云蒸霞蔚,半天一团红花,朱元璋纵身上了枝头,心想:‘丐帮开会怎地喜欢挑这杏子林,这都成丐帮传统了?’
借着林子的掩护,他侧耳倾听,林子内不多时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贺老三受梅帮主差遣,来此只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从张翠山夫妇口中得知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以报杀子之仇。”
“既然巫山帮选择并入我丐帮,我帮也授了你六袋弟子的身份,何必在口称什么梅帮主?”另一道低沉声音响起,语气中明显有些不满。
“嘿嘿嘿!阁下言之有理,是我贺老三口误了,既然一日是丐帮人,那便终身是丐帮人。”
贺老三对于名号一事也并不甚在意,此次本就是要借由丐帮的名头做挡箭牌,毕竟要和当今武林的两大门派——武当和天鹰教作对,小小的巫山帮还真难承受他们的怒火。
朱元璋拨开一簇杏花,便见林中十几个丐帮弟子围坐在一起,个个皆是背负布袋,细数之下最少都是五袋弟子,当中更是有八袋长老主持。
而那位巫山帮的贺老三,身穿丐服,身上背负着六只布袋,年纪甚大。颈上盘了一条青蛇,手上还舞弄着一条黑身白点的大蛇,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阴森可怖。
周围的丐帮弟子都离他丈远,目光往他那两条攀来攀去的毒蛇上一扫,便更是嫌恶了。
一是竹叶青,二是‘漆黑垦’,皆是剧毒之物,咬上一口神仙难救。
谁也不想平白被咬上一口,即便这贺老三看似操纵娴熟,但畜生总归性情不定,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
“我听闻那位武当的张五侠与天鹰教的妖女殷素素苟合,并育有一子也带回了中原,到时候途经铜陵之时,我便拿住他们的儿子,逼他们就范,如此便可轻易得出谢逊下落。”
贺老三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周围丐帮众弟子闻言,竟然无一人反对,为首的八袋长老更是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若是得了谢逊的消息,必须与我等共享。”
宝刀屠龙,武林至尊。
谁人不想得到?他丐帮也可以和谢逊有仇!
“这是自然。”贺老三笑道。
第八十三章 罗贯中和施耐庵?
朱元璋见此一幕,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惜’,不知道若是史火龙在此,见到这些丐帮中层弟子这般行事,究竟会作何态度。
旋即他又摸了摸怀中的铁令——这是当初史火龙所赠,言称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将念头打消。
这些丐帮弟子就算是对上俞莲舟几人,也如土鸡瓦狗一般,倒是这玩蛇使毒的巫山帮贺老三,一时不察还真容易吃上大亏。
“就当是答谢的添头吧。”
贺老三与林中群丐商议完毕之后,便大步流星离开了杏子林,朱元璋身形如同鬼魅,兔起鹘落间好似一阵春风拂过,迅速追了上去。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贺老三自觉跑出去了不远的距离,猛地回头一瞧,发现背后空无一物,心想:‘应该是我多心了,嗯,按照日程推算,现在去铜陵还来得及,要加快脚步了。’
旋即,他便打算不再做他想。
结果刚一转头,面前陡然出现一个高大少年,魁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内,他下意识便要喝问,同时两条毒蛇似箭一般窜向对方面门。
“旁门左道!”
朱元璋一招将奔来的双蛇擒住,右手猛地一掌打出,落在贺老三胸膛之上。
霎时间,‘喀嚓’一声骨骼破碎,贺老三胸口立时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连续砸断了几棵老树才软绵绵滑落在地,口鼻不断往外冒血。
都不用朱元璋探鼻息,便知此人有死无生,他虽未竟全功,但光是龙象巨力就不是此人能承受的。
他看了眼手上被他一招捏住七寸的两只毒蛇,稍稍一用力,真气滚滚,轻松便让它们没了声息。
随意扔在地上后便扬长而去,也不在意杏子林中的群丐发现,就算发现了,恰好还能给对方一点警告。
盏茶时间后,朱元璋再次出现在林间,确认了贺老三没有诈尸之后,这才彻底放心离开。
……
殷离现在很害怕,不是怕殷无禄找到她,而是怕朱元璋舍她而去。
回去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估计会为了那个小妾将她生吞活剥了,而且她也不再想见到那个害死她母亲的元凶。
如此想来,天地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一时之间便有些悲从中来,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只能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让自己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挤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才走一会儿,怎么还哭鼻子了呢?”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一束光透入了狭小黑暗的树洞,顷刻间将她视线照亮。
她将眼泪一抹,破涕为笑,惊喜地喊了一声:“公子!”
“我没有哭,我只是…想我娘了…”
“……”朱元璋暗叹一声,把人从树洞里掏出来,旋即便折了个方向,径直往三里外的东淝河码头走去。
带着个人走陆路却是有些不方便,他索性改了主意,全程走水路抵达巢湖码头。
如此既能够避开陆路上的散兵和盗匪,又能饱览江淮水乡的暮春风光。若遇上顺风,耗费的时日和陆路相差无几,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东淝河码头是庐州通往巢湖的核心水运枢纽,时值暮春,再加上陆路多乱兵、匪徒,是以成了大部分旅人出行的优先选择。
此时码头格外热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多为乌篷船和渔船。
乌篷船以载客为主,兼运输货物,空间宽敞且环境布置相对整洁,能坐八到十人。
渔船只是兼职载客,平常多用作打渔谋生,船主都是附近的渔民,去不了太远处。
几乎没有做太多的考虑,朱元璋便决定搭乘乌篷船,打听了一个信誉较好的船家,便直奔而去。
船家是个老船工,皮肤在长期的暴晒下有些黝黑,戴着一顶斗笠,态度很热情。一听说朱元璋要搭船,立马邀请一大一小两人上船观看船舱内的环境。
“这位公子,咱这船舱只要得空就里里外外清洗一遍,绝对比其他家的干净,而且价格公道,很多年没涨过价了。”
船家朝着朱元璋露出讨好的笑容,这年头世道不太平,赚钱越来越难,尤其是他们这种水上讨生活的,好几天时间可能都见不到一个客人。
像附近的渔民空闲的时候还能打渔维持生计,搭载乘客只是顺带的,他们没有客人就等于没收入,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
所以,他珍惜每一位可能搭乘的客人。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船内的空间不大,目测四丈长八尺宽,但坐、卧、存物的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船面上铺着厚竹席,竹席边缘用麻绳固定在船板上,舱内两侧各摆着一张矮木凳,木凳下有暗格,能塞干粮袋、布鞋。
客舱顶部的乌篷是用竹篾编就骨架,掀开半边便能看到阳光透着缝隙洒进来,在竹席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整个舱内透着清爽的气息。
“去巢湖多少银钱?”
“诚惠,二十文铜钱。”船家小心翼翼报出一个价来,余光不住地捕捉朱元璋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生怕这一单生意黄了。
接着,他又立马补充道:“小孩子我不收您钱。”
朱元璋果断从怀中掏出三十文钱,道:“好歹占了个地儿,算是半价吧。”
船家一愣,刚想摆手拒绝,结果朱元璋直接把钱塞进了他兜里。
“您可真是少见的好人啊…”
朱元璋笑了笑没说话。
和船家约定好发船时间,他上附近的集市买了些必备的物品,等再返回码头的时候,船上便又多了几人。
一对貌似父女的江湖人,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满脸风霜之色,腰间用油纸包将兵器裹住,鼓囊囊的形状像是一双铁锏。
另外两人是一老一少,皆是儒雅文人打扮,年长的戴着一块方巾、身穿交领的青色儒袍,两鬓花白,眼神深邃而敏锐。
小的那个与朱元璋年纪相仿,面容清秀,眼神中充满好奇和灵动,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衣,恭恭敬敬地站在长者身旁。
见朱元璋赶来,那位带着武器的江湖人打量了一眼之后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中年文士朝他含笑点头,旁边的少年则是频频投来关注的目光,似乎对这个同龄人很是好奇。
朱元璋一一回应。
船家心情大好,今天非但开了张,还有六位客人上船,足足上百文钱,能让家里日子宽松不少。
船开动了。
东淝河两岸的垂柳正盛,嫩绿色的枝条垂到水面,船行过时,枝条擦着船篷沙沙作响,偶尔有柳絮飘进船里,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碎雪。
“白雪纷纷何所似,恰如柳絮因风起…值此暮春时节,还能看到此等‘雪景’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那少年儒生站在船头,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得痴了,喃喃自语道。
殷离身怀武功,再加上距离得近,便将对方的呢喃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心中顿生奇怪:‘明明是柳絮,这人怎地说是看到了雪景?当真是怪人一个。’
不过她也没多嘴提问,生怕给公子惹来麻烦。
抒发了一阵情感之后,青年儒生望着河道旁荒废的农田心里有些堵得慌,明明正是播种早稻的时节,田地上的农民却是少之又少。频频战乱和蒙古人的长期高压统治和血腥屠杀,让人口锐减,不说十室九空那么夸张,但也让不少家庭丧失了主要劳动力。
他索性回到船舱内,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舱内一行六个人,朱元璋和殷离、那对父女坐在同一侧的矮木凳上,要不是两个小女孩体型娇弱,否则四个人还真有些挤得慌。
对面的中年文士老神在在,似在闭目冥思,倒是新进来的青年儒生有些不安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船舱内的人和物身上打转。
朱元璋不是个多话的人,那对父女保持着一个经年江湖人应有的谨慎小心,并不轻易开口,只是偶尔露出戒备的目光。
一时之间,船舱内的六人竟无一语,沉默异常。
仅有船家粗哑的渔歌回荡在耳畔:“东淝河,水悠悠,暮春撒网收银钩…”
少年儒生实在忍不了这沉闷的气氛,起了个话头,道:“同乘一船,便是百年都难求的缘分,晚生姓罗,名本,字贯中,太原人士。
如今幸得恩师不弃,随侍左右,游学四方,长些见识,不知几位是要乘船去往何处?”
罗贯中?
朱元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讶万分,没想到竟然在这小小的乌篷船上碰到了这位四大名著之一《三国演义》的作者。
既然如此,那这位被其奉为恩师的中年文士,便是《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了?
“在下赵安志,原在燕赵一带当镖师,这是小女。”见罗贯中投来目光,那父女二人中的中年汉子有些招架不住了,只是拱手简单说了个模糊的信息。
“你是镖师?那你肯定知道许多江湖上的事咯?能否讲来听听?”
一听‘镖师’的身份,罗贯中两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趣。
“这…”
姓赵的镖师正犹豫道:“江湖上无非就是打打杀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甚是无趣。”
宋的统治才消亡了几十年,许多武人对于文人仍旧存在莫大的尊敬,他见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的打扮,便知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也不敢过分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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