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喝酒喝坏眼睛的人他是真见过的,那人的眼珠子到现在还浑浊着,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大业未成,眼睛可不能有失。
看来到时候只能给阿布罗狄和他的朋友们多灌点了。
阿布罗狄这会儿正往回走,忽然像是想起了在南境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圣血”就是切丝维娅交给本杰明的。一想到那场战斗,他就有些心痒难耐,脚步一顿,转身又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切丝维娅身上。
“切丝维娅部长,”阿布罗狄凑上去套近乎,“幸会幸会,好久不见。”
切丝维娅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位?男爵在外面的新朋友吗?”
阿布罗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开个玩笑而已,”切丝维娅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心理咨询部长,好歹同事一场,我记性哪有这么差。”
阿布罗狄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更加热切的表情。他往前凑了凑,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什么,能不能……给点那个?”
切丝维娅挑眉:“哪个?”
“圣血啊,”阿布罗狄苍蝇搓手,“你看,我这不也是为了男爵的安危发光发热嘛。多一点圣血,就多一分保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个理由天经地义,不容拒绝。
“一边去,”切丝维娅打断他:“圣血产量有限,想要需要排队。”
阿布罗狄心中那个想要比肩教宗的梦,就这样被安排上了一个预约号。
迪奥那骑马走在最前面,本杰明和几个熟悉的人坐在靠后一些的马车上。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切丝维娅靠在车板上,伸了个懒腰:“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个打十个。”
阿布罗狄把头探出车窗,迎面而来的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路边的风景,然后缩回来问:
“男爵,我们就这样直接去石崖领吗?”
“那样太慢了,我们先去萝卜领。我已经在那里预约好了从铁铸领出发的运输轨道车,让它载我们过去。”
阿布罗狄“哦”了一声,又把脑袋探了出去享受冷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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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崖领前线的气氛有些微妙。
死诞者的撤军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前一天它们还在攻城,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被击退,再涌上来。后一天它们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残肢,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人力排众议,主张乘胜追击。理由是死诞者既然撤退,说明它们内部出了问题,这是彻底消灭它们的最好时机。但那些追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死诞者不眠不休,无视地形,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血肉之躯的战士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追上那些不需要休息的东西。
他们只能站在某个山头上,看着远处死诞者留下的狼藉痕迹,握紧拳头,然后转身回去。
不过艾拉没有时间为这件事发脾气。
她坐在指挥部的桌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皱,上面的字迹她看了三遍,让她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过几日就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拍在桌上。
“管家!!”
那声喊穿透了整个营地,连帐篷的帆布都跟着震了震。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她身后。克莱门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前线营地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一场符合贵族礼仪的宴会,来迎接寒霜镇的客人。三天之内就要看到成果。”
克莱门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消化这个命令。在前线举办宴会。而且是要符合贵族礼仪的宴会。食材从哪里来?餐具从哪里来?场地从哪里来?三天的时间,连采购都来不及。
更何况,他们现在不是单独作战。圣战军的战士们和他们并肩守了这么久,吃的都是硬饼干和咸肉,住的都是漏风的帐篷。如果突然冒出来一场铺张的宴会,那些战士会怎么想?军心会怎么动摇?
这可真是为难人呀。克莱门特在心里想。但不管多么刁难的命令都要尽善尽美的完成,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明白了,大小姐。三天之内,一定会准备好。”
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要办一场不会有损颜面的宴会,但绝不能铺张。要用现有的物资,做出超出预期的效果。要让艾拉的威严不受影响,同时也不能让前线的战士们觉得被区别对待。
甚至如果能借此机会提振一下士气,那就更好了。
第412章 通往石崖领的路
萝卜领的特产不是萝卜,是莴苣。
这个事实让本杰明在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荒诞感。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萝卜领不产萝卜”这件事本身有多离谱,就被热情的公社成员拦下。一捆又一捆新鲜莴苣往他和随行人员的怀里塞。
本杰明抱着满怀的莴苣,试图说几句客套的推辞话,但那些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等他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怀里的莴苣已经堆到了下巴的高度,连路都看不太清了。
切丝维娅跟在后面,怀里同样塞满了莴苣。她像是一个被强行塞了一窝小猫的人,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意外得来的生命。
轨道车停靠在站台上,铁铸岭出品的那台机器在蒸汽中发出低沉的喘息。虽然和记忆中的列车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臃肿了,也不像是随时会侧翻的样子。上一次他看到这种车的时,完全就是某种攻城器械的变体。
切丝维娅把莴苣堆在车厢角落,然后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敌人般的目光盯着那些翠绿的植物。
“这么多数量,得想办法快速解决,但又不能折损本身的鲜美……”
“你在想怎么吃莴苣?”
“如何处理食物是一件严肃的问题。你不懂。”
车厢里,阿布罗狄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直得像一截木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的轨道,好像只要他看得够认真,就能用眼神把那两条铁轨捋直似的。
人力轨道车他在寒霜镇坐过。那种需要人站在上面一下一下压杠杆的简陋玩意儿。但眼前这辆……这是蒸汽驱动的,有整整好几节车厢,跑起来的时候铁轨都在颤。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这东西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他环顾了一下同一个车厢里的其他士官。迪奥那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其他几个骑士团的成员也各自坐着,有的在看窗外,有的在小声交流,没有人看起来在紧张。
阿布罗狄的目光最后落在本杰明身上。
本杰明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确实不算轻松。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阿布罗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
果然,不是只有我紧张。
他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本杰明旁边的位置上,刻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口:
“不要紧张,男爵。对新鲜事物的紧张感是正常的,你看我就——”
本杰明转过头来。
“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刚才在想一件头疼的事,没听见。”
阿布罗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本杰明看着他,目光真诚,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碾碎了什么。
“额。”阿布罗狄说。
他把那句“你看我就很紧张”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同病相怜感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没什么,”阿布罗狄扯开话题:“刚刚看你有些严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出来,作为朋友我帮你分担分担。”
面对阿布罗狄看上去纯真的目光,本杰明选择说出来:“加尔文的棺材就在另一节车厢里。本来我是打算派人送过去的,但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跟着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等到了石崖领,我得跟加尔文认识的人说——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找到了加尔文的尸体,他没有生死不明,他就是死了。”
“我有点受不了那种氛围,你知道吧。”
阿布罗狄立刻表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替你说。”
本杰明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人都在场了,又不出来露面,这像什么话啊。”
阿布罗狄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转而继续聊起了自己:“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从刚刚开始,我就头晕晕的,还很想吐就像宿醉了一样,好难受啊。”
“你这是晕车了,要不多喝点水……等会你看别吐我身上!”
切丝维娅在车厢的另一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小刀,正在对着一根莴苣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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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运输轨道车到站的时候,本杰明第一个走下车。
他抬起头,然后驻足观望。
石崖领的城堡矗立在山岩之上,灰白色的石墙从陡峭的崖壁上升起,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某种远古生物。城墙上的箭塔一座连着一座。城堡最高处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狮鹫徽记在日光下展开双翼,俯瞰着脚下的山谷。
“石崖领不愧是王国第一雄关。”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敬意。宏伟的气象与厚重的建筑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卷被突然拉开的画卷。那种压迫感与庄严感混合在一起,冲淡了他心中那些挥之不去的不安。
宏伟的事物总是有这样的力量,它们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而意识到渺小这件事本身,有时候反而让人安心。
阿布罗狄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在实地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仿佛在确认空气的味道和轨道车上确实不一样。
他刚刚吐了,但没有吐在本杰明身上。
在城堡的大厅里,狮鹫骑士团的副团长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人的身材比本杰明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凶狠。
对方的眼睛在看到棺材的一瞬间闭上,但又马上睁开移开视线。
面对本杰明,他说的第一句就是感谢:“能找到少主的尸体,这份恩情石崖领会报答。”
本杰明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副团长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在少主失去联系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能寻回尸体……”他喉结动了一下,“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转过身背对着本杰明,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去往前线的运输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希望您记住,石崖领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新的运输车比之前那辆更加简陋,车厢里甚至没有专门的座位,只有几条木板钉成的长凳。车轮碾过轨道的节奏比之前那辆更加粗粝。
阿布罗狄坐在长凳上,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他盯着车厢地板上的木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真是一个理性的人,几乎没有外露的情绪。”
“至少了却了一桩心事。”本杰明表示。
窗外的景色在向后飞驰,石崖领的城堡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尖顶,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边。
第413章 艾拉太喜欢宴会了
前线的营地在这一天变得不太一样了。
克莱门特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捏着一份清单,目光从上面扫过,又在某些条目上停留片刻。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如果有人足够仔细地观察,会发现他的眉毛比平时压低了一毫米。这是他表达“这件事确实有点棘手”的习惯。
棘手的地方不在于铁铸岭。
铁铸岭那帮人早就习惯了艾拉的作风。当克莱门特找到他们,说明要举办一场宴会的时候,为首的士官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又要搞排场了是吧?”那人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行,需要什么你说,我们这边出人出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请客的时候可没忘记过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铁铸岭的人很快就动了起来。他们用多余的木料搭起了长桌,用废弃的桶板拼成了临时的凳子。有一个士兵甚至专门打造了几个烛台,说是“反正顺手的事”。
真正让克莱门特多费口舌的,是那些由不同教派组成的圣战军。
他们没有统一的领袖,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甚至没有一个能代表所有人说话的发言人。这意味着克莱门特不能只说服一个人,然后让那个人去搞定其他人。他必须一个一个地去谈,一个一个地去说服。
他先去找了灵园教会的伽隆主教。
伽隆正站在一个帐篷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站着一只麻雀。
麻雀飞走,伽隆放下树枝,面对来找自己的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当然不会说“我们家大小姐要办宴会撑场面”。
他表示前线的士兵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死诞者虽然撤退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在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士兵们值得一场庆祝。这是犒劳,是慰藉,是对他们付出的认可。”
“并且,圣战军的朋友们这段时间也承蒙联合公社不少照顾。物资也好,武器也好,都是实打实的情分。而作为领主的艾拉大人,更是亲临前线与诸位并肩作战。我想一场用来犒劳士兵的宴会根本不算什么。”
“我没意见。”伽隆听完克莱门特的理由后表示:,“士兵们确实需要这个。我去和其他人说说。”
他说到做到。伽隆在圣战军中的威望比克莱门特预想的还要高。他亲自去找了几个主要教派的负责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他用的理由和克莱门特一样简单,这是犒劳,不是铺张,这是庆祝,不是显摆,前线的人值得喝一杯。
地母教会的吟游诗人是第一个响应的。只要有酒,只要能演奏,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庆典教会的那帮人更不用说。他们恨不得天天都是宴会。带头的那个祭司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布置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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