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圣所的穹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无数粗壮如蟒、色泽暗红近黑、布满狰狞倒刺的巨大荆棘,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它们没有胡乱攻击,而是精准地、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瞬间在本杰明和莉维亚周围构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荆棘网,将那袭来的苍白火焰和随后跟进的攻击尽数挡下。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跃下,挡在了所有神殿骑士与本杰明之间。
灵园教会主教,阿布罗狄。他身上的教袍沾满尘土,手中并无武器,只是那些从他脚下、身后墙壁不断涌出的的荆棘,便是最骇人的登场宣言。
“你迟到了,”本杰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多少紧张,“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唱独角戏到底。”
阿布罗狄头也不回:“外面的信众……太热情了。将他们平安无事的送进教堂内,还是太为难人了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气喘吁吁的低阶修士从通道口冲了进来,
“不好了!!大教堂……大教堂被突破了!!需要支援!立刻支援!!”
那名最强的神殿骑士猛地转头,厉声喝问:“敌人是谁?!布莱克伍德的军队吗?!”
“不是军队!”修士的声音充满了荒谬,“是城里的人!是那些信徒!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闯了进来,喊着要见布莱克伍德男爵!喊着要教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他们已经冲进主殿了!!”
帕西瓦尔看向被荆棘环绕的本杰明,又看向那个报信的修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无面女神石像上。
信仰的堡垒,从外部尚未攻破,却先从内部……开始了崩塌。
第309章 这样的事情,果然很奇怪
荆棘后,本杰明的声音穿透层层交错的尖刺,传到帕西瓦尔耳中:
“当你们费尽心机隐藏的丑闻不再是秘密,当你们宣称要庇护的信徒,因为你们的欺骗和背叛,最终将愤怒的矛头对准你们时……帕西瓦尔,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阿布罗狄维持着荆棘屏障,但他嘴上也没闲着,利落的补刀:“这里发生的一切——活体实验、女神遗骸,外面那些冲进来的信众,已经全部知晓。好好感受一下他们的愤怒吧。这是你们自找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即便身处这深深的地下圣所,隐约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嘈杂声浪依然透过岩层和通道隐约传来。那不是整齐的口号,而是无数谩骂与暴动的轰鸣。
莉维亚对本杰明坦白的一切,本杰明早已通过念刃链接,毫无保留、分秒不差地同步给了阿布罗狄。
阿布罗狄之所以“迟到”,正是在隐匿教会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协助下,将那些真相迅速散播出去,并最终成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民怨,引导着这群被饥饿、寒冷和背叛感彻底激怒的民众,涌入了他们曾经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教堂。
“那又如何!”一名神殿骑士稳住心神,厉声道,“只要将你们这些煽动者擒获,再镇压那些暴民……”
他话音未落,又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通道口冲了进来。这次是一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他的袍服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头上的帽子歪斜,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歇斯底里。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镇压!快去啊!!”他挥舞着手臂,尖利的声音几乎破音,“外面的人都疯了!他们砸碎了圣像!推倒了祭坛!冲进储藏室抢东西!快去!把他们赶出去!”
他见众人似乎还因眼前的敌人而迟疑,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别愣在这里了!神圣之地正在被那些下贱只懂得张嘴要面包和柴火的贱民玷污!我以教会的名义赋予你们权力!别管什么布莱克伍德了!先去把那些暴民赶走!用剑!用火!用一切手段!快啊!!”
这番将信徒斥为“贱民”、将守护教堂等同于暴力驱逐的言论,让精神恍惚的莉维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哪有……将信徒赶出教会的做法……”
她喃喃着,眼神逐渐聚焦,看向那个状若疯狂的高阶修士,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上面正在发生的混乱。
“这样的事情……果然很奇怪,对吧?明明做错事情的是我们,是我们违背了教义,是我们用谎言和实验玷污了信仰……为什么,到头来,承受代价、被驱赶、被辱骂的,却要变成那些一无所知、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徒?”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痛苦和自我拷问:
“我们……我们龟缩在这温暖坚固的教堂里,享受着炉火和充足的食物,用着从他们身上征收来的税款和供奉……而外面,那些我们声称要庇护的信徒,却在寒风中忍冻挨饿……这……这真的是女神希望看到的吗?这真的是我们当初发誓要守护的信仰吗?!”
听到这番话语,本杰明仿佛重新认识了她,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他说出了那句尘封在冒险岁月里近乎幼稚口号:
“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本杰明……!”莉维亚猛地转向他,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那不是之前那种寻求原谅的、自我感伤的眼泪,而是面对自己一手造就的烂摊子时,那种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慌。
“我闯祸了……帮、帮帮我!!”
“喂喂……这什么情况啊……” 一旁正全神贯注抵挡着一名不死心还在进攻的神殿骑士的阿布罗狄,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嚎啕大哭、姿态崩溃的莉维亚,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关键的剧情转折。
“哈……” 本杰明轻笑一声: “我会帮你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过去你们这帮家伙闯了祸,总是要我这个杂役去想办法善后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场,“我已经习惯给你们擦屁股了。”
话音未落,阿布罗狄心有灵犀般,将一柄从某个护教骑士那里“借”来的长剑反手掷向本杰明。本杰明稳稳接住,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
下一秒,他动了,目标直指那名还在与阿布罗狄纠缠的神殿骑士。
那骑士见本杰明竟然主动冲来,心中一凛,但自负实力,立刻挥剑迎击。然而,就在他剑势挥到中途的瞬间,无形力量突然作用在他握剑的手腕上,让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微微偏离了预判的轨迹,剑锋“轰”地一声砍在了本杰明脚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巨大的惯性让骑士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电光石火间,本杰明的剑,已精准无比地刺向了他头盔面甲上那道用于视物的狭窄缝隙。
剑尖,在距离骑士眼球可能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骤然停住。
冰冷的触感隔着缝隙传来,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骑士的血液和思维。
“你刚刚已经死了。”本杰明陈述事实:“就老实在这里待着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骑士的膝盖侧后方。
并没有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但力量的失衡让那名强大的神殿骑士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骑士跪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剑尖悬于眼前的恐怖画面反复闪现。是的……刚刚那一瞬,如果对方没有停手,自己已经死了。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不值一提。
本杰明不再看他,提着剑,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始终没有主动进攻,却也未曾退后的身影——帕西瓦尔·布莱克伍德。
他停在对方面前,长剑斜指地面。
“帕西瓦尔。”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问出了那个贯穿始终、此刻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
“教会,还是女神?”
“你自己选吧。”
第310章 是朕的错啊
帕西瓦尔最终没能做出选择。
他只是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无人察觉他内心的撕扯,也无人在乎。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那位最强神殿骑士——他的名字是雷纳尔多,他的剑被阿布罗狄的荆棘缠住时,他没有选择催动念刃强行突破。相反,他松开了手。
“够了。”雷纳尔多说。他环视四周,另外三名神殿骑士中有两人已失去意识,还有一人正单膝跪地,肩甲碎裂处渗着血。“继续战斗毫无意义。”
阿布罗狄挑了挑眉,缠绕的荆棘却没有松开。这位灵园主教站在破开的穹顶下方,午后的光线透过荆棘的缝隙洒落。他的目光越过雷纳尔多,看向本杰明。
“男爵?”阿布罗狄问,“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试图伤害您性命的虔诚信徒?”
本杰明用手背擦去鼻血。超负荷使用念力的代价正在显现。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有细微的金星闪烁。但他站得笔直。
“处置?”本杰明重复这个词,“我不处置任何人。我只想要答案。”
他停在雷纳尔多面前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布莱克伍德。”雷纳尔多先开口了。他没有使用“男爵”这个头衔,而是直呼姓氏:“你对苍白教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问题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你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使出全力。”本杰明说,陈述事实而非质问,“如果你真的想杀我,阿布罗狄的荆棘未必拦得住你的苍白净火。”
雷纳尔多沉默。
“所以你在犹豫。”本杰明继续说,“你在怀疑这场战斗的意义。既然如此——”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们的表现。这不是敷衍,骑士,我是认真的。苍白教会可以继续是那个庇护信徒、践行女神教义的组织,也可以变成为了“更高的目标”而践踏生命、扭曲信仰的怪物。选择权不在我,而在你们手中。”
“这样啊……”雷纳尔多缓缓点头,肩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我理解了……男爵。”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动作很慢,仿佛那把剑有千钧重。然后他没有将剑收回鞘中,而是将它平举在胸前。
“愿女神指引你的道路。”雷纳尔多说。
“愿她先指引你们找回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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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下圣所的通道漫长而昏暗。
莉维亚紧紧跟在本杰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修女袍的袖口。她偷瞄着他的侧脸,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数次,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该怎么问?
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是她已经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了。问“你会原谅我吗”?但本杰明在圣所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他拒绝原谅,因为原谅意味着默许她的自我欺骗。
可是如果不问点什么,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于是她竟对阿布罗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阿布罗狄正检查着袖口上被苍白净火烧出的破洞,闻言挑眉:“我连晚餐吃什么都没想好,又怎会知道男爵的心思?”
莉维亚愣住了:“在这种时候……你还关心晚上吃什么?”
“为什么不想?”阿布罗狄眼神却飘向远处,“男爵好不容易出来了,最大的烦心事解决了,我只想好好喝一杯庆祝。最好是在一片玫瑰园里……我太久没见过新生的玫瑰了。”
莉维亚还想说什么,但通道前方传来了喧闹声。
沿途遇到的普通修士们,看见莉维亚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溺水者见到浮木般的光。在他们心里,她仍是那位在民间享有盛誉、圣泉领的实际管理者,莉维亚修女。
这目光让莉维亚更加不好受。
大教堂内的景象堪称灾难。
愤怒的民众挤满了神圣的殿堂,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长椅翻倒,烛台碎裂,圣像蒙尘。这片混乱让莉维亚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阿布罗狄在她身后低声感慨:“我主持教会那会儿,可没见过这场面。”
“自然没有,”本杰明头也不回地接口,“你在寒霜镇的教堂现在也就刚搭好地基,想来参拜都没地方落脚。当然也就没机会被人砸场子。”
大教堂内部已是一片狼藉。
愤怒的人群挤满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灰尘与燃烧的焦躁。不知是谁起的头,长椅被掀翻,圣像台被推倒,彩绘玻璃的碎片在脚下咔吱作响。这不是虔诚的朝圣,这是信仰崩塌后的狂暴发泄。
莉维亚站在入口处,看着这片她守护了多年的圣所变成废墟,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然后有人看见了他们。
“是男爵!布莱克伍德男爵出来了!”
喊声瞬间引爆了更大的骚动。人们开始向前涌动,护教骑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的数量太少,而且许多人自己也面露困惑——他们该保护谁?该阻止谁?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本杰明身后的莉维亚。
短暂的寂静后,质问如潮水般涌来:
“修女大人!为什么要囚禁男爵?”
“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教会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背叛了女神?是不是违背了教义?”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进了最核心的痛处。对于这些冲进教堂的信徒而言,物资短缺可以忍受,封锁可以抗议,但信仰的背叛——尤其是来自教会内部的背叛是绝对无法容忍的罪孽。
那些目光不再带着敬仰,而是怀疑、愤怒、被欺骗的痛楚。莉维亚想要开口,想要解释,但羞愧与自责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甚至不敢看那些眼睛。
然后,本杰明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他挡在了莉维亚与人群之间,隔断了那些刺人的目光。
“各位,”他的声音奇迹般压过了嘈杂,“请安静一些。”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他们盯着这个男人,等待他的解释,或者说,审判。
本杰明没有立刻说话。他等待最后一点杂音消失,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话不是控诉,不是辩解,甚至不是关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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