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陆远做开棺前的准备。
挖坟不是扛个锄头,撅着个腚,就能哼哧哼哧乱挖的莽夫活。
尤其,是挖一座埋着超级大凶的坟。
陆远绕着孤坟缓缓踱步,脚步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
这不是随意走动,而是“丈地”。
用脚底板感知地下阴气的流动与强弱分布。
当陆远走到孤坟的斜后方时,不由得一停。
左脚踩下的地方,泥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吸力般的阴冷。
“就是这儿了。”
陆远低语:
“地眼。”
所谓地眼,并非风水宝穴,而是这片坟地阴气汇聚、与地下鬼新娘连接最紧密的点。
待会儿,第一锄就从这里下。
随后陆远从随身的褡裢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取出物品,动作无比沉稳。
第一步,先定桩圈界,划阴阳线。
取出七根三寸长的枣木钉,钉身以朱砂密密麻麻地绘满了“破土咒”。
以地眼为中心,陆远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木钉逐一钉入土中。
每钉入一根,口中便默念一句。
“天枢镇左,天璇锁右。”
“摇光指路,开阳封后。”
“七星钉位,阴阳界开!”
七根木钉入土七分,留三分在外,钉头在斜阳下泛着微光,仿佛在吸食地下的阴寒。
随即,陆远用一捆浸过黑狗血、晒足七个午时的墨斗线,将七根木钉首尾相连。
在坟周圈出一个不规则的区域。
线离地三寸,绷得笔直,微风拂过,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此为“七星锁阴界”。
圈内为阴,是留给鬼新娘的活动范围。
圈外为阳,是防止阴气外泄的屏障。
一尊二十星的超级大凶开棺出世,那瞬间爆发的邪气有多恐怖,陆远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邪气泄漏出去,别的地方不说,就山下这宁远镇,一百个人里得有八十个人中邪得癔症。
做完这一切,陆远退到圈界之外,在一块背风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第二步,身备法器,静待时辰。
他闭上双眼,调匀呼吸,运转体内那点微薄却精纯的先天一炁,心神与布下的阵势渐渐共鸣。
怀表在衣中无声走动。
西斜的残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极长,与那枯桑扭曲的枝影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日头彻底沉入西山。
等天地间最后一缕阳气消散。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陆远点燃一盏示警用的孔明灯,看它悠悠升入高空。
陆远扛起锄头,一步步走向那座孤坟。
挖!!
第34章 好恶毒的人心!
来到这孤零零的坟前,并没有立即动手挖土。
而是先从褡裢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并非寻常风水先生所用,而是特制的“定阴盘”。
盘面以雷击枣木制成,天池中浮动的磁针尾部,缀着一小片用尸油浸泡过的磁石。
陆远将罗盘平放在坟头,磁针先是指向正北,旋即开始剧烈颤抖。
针尖在西北乾位,东北艮位,和正西兑位,三个方位间疯狂摆动。
始终无法稳定。
“三才错位,地脉逆乱。”
陆远低语:
“果然被改过格局。”
稍稍一测,陆远便放起罗盘,扛着锄头走到之前用脚步丈量出的“地眼”位置。
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一挥锄头,开挖!
在大大的坟头里,刨啊刨啊刨!
但很快,大概七八锄头下去,不过刚挖下去一点,陆远便发现,刨不动了!
当然,关外的冬天很冷,能把地冻得像铁一样硬。
但很明显,这现在刨不动,并不是因为太冷,而是……
法阵!
被人施了法阵。
嘶……
看到脚下的法阵,陆远皱了皱眉头。
这桩阴婚,远比挖眼割舌断腿,还要复杂得多!
陆远半蹲下,抓起一层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
一阵沉吟之后,陆远退后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醒土盐”。
这是用海盐暴晒七日后,混合雄黄粉、艾草灰及公鸡冠血末制成。
陆远将盐粒均匀撒在刨出来的小坑中。
盐粒触及土壤,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冒起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类似焚烧毛发却又带着腥咸的古怪气味。
下这阵的人,很有本事。
最少天师,甚至有可能是天师中最强的五星天师。
按理来说,陆远的道行是没法破开。
但好在的是,这阵法已经年久,且被人破了一层。
至于是谁破的,想来应该是鬼新娘这些年自己折腾开的。
只能说,陆远运气极好,一把“醒土盐”下去,这阵法就被直接破开,没费功夫。
随后,陆远双臂发力,锄头再次应声没入土壤。
而这一锄头下去的感觉极其诡异!
不像在挖土,而像是在切割某种富有弹性且冰冷粘稠的物质。
锄头传来明显的阻力,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吸吮感”。
仿佛土壤是活的,在抗拒、在试图包裹住锄头。
陆远不为所动,稳住手臂,将第一锄头的土撬起。
泥土翻出时,竟带着暗红发黑的色泽,像凝固的血块。
而且异常粘稠,锄头抬起时拉出长长的丝状物。
陆远将这铲土抛到一旁,土块落地时发出“噗”的闷响,竟像烂泥般微微弹动。
第二锄头、第三锄头……
随着深度增加,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渐变为近乎纯黑。
质地也从粘稠变得松脆如炭灰,但寒意却越来越重。
每一锄头下去,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麻痹感。
挖到约两尺深时,忽然“铛”一声脆响,锄头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声音更沉闷,带着空洞的回音。
到这儿,陆远连忙丢掉手中锄头,蹲下身,用手拂开浮土。
下面露出一角漆黑如墨的木质,木质纹理细密,却隐隐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
挖到了!!
将上方那如炭灰一般的黑土全部处理干净后,陆远再次手持锄头。
对准棺材的缝隙,直接抡了进去!!
咔——
锄头的刃,不偏不倚,正好卡进那棺材缝中。
陆远咬牙,双臂肌肉贲起,将全身力气放在锄头上猛撬棺材!
同时心中默诵《破秽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锄刃彻底楔入,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同时鼻端闻到一股浓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陈年尸油混合了某种草药和香料的味道。
陆远稳住呼吸,将锄头作为杠杆,一点点撬动棺盖。
槐木棺盖异常沉重,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终于,在陆远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中,棺盖被他硬生生横移开大半。
陆远瘫坐在坟头旁喘了好大一口气,这才重新站起来,拿出火折子上前查看。
说起来,陆远是见过世面的。
别看刚穿越来只有一年,但这一年来到处东奔西走。
陆远见到的东西,是普通道士三年五年都见不上的。
并且,陆远还是那老头子的亲传弟子。
那老头子也领陆远去过不少其他道士一辈子都去不了的恐怖地方。
这一年下来,陆远早已从一个看鬼片不敢上厕所的高中生。
蜕变成了僵尸在面前哈气都面不改色的道士。
可当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和清冷的月光,看清棺内景象的瞬间。
陆远还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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