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如心跳的叩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沈书澜脸色惨白如纸,她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并指在眼前一抹,天眼开启。
下一瞬,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视野之中,整个落颜坡的地底,竟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血红色脉络!
那些脉络如血管般一张一缩,所有分支的终点,都汇向东北方的那个洞口!
而在洞口的最深处,一个由无数瓷片,碎骨,怨念纠缠编织成的巨“茧”,正在缓缓裂开。
“她要出来了……”
沈书澜声音发颤:
“那不是普通的邪祟……那是被‘养’出来的东西……”
“是……是邪神!!”
谭唧唧也撑着站起,从怀中摸出一面布满铜绿的古镜。
刑幽谭家的家传法器,“照邪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
镜面血光荡漾,映出的却不是任何景象,画面疯狂闪烁后,最终定格为一行淋漓的血字:
【美人瓷,瓷美人,血肉为胎骨为薪,七十八怨聚一身,再纳六魂即成神。】
“成神……”
谭唧唧握着铜镜的手剧烈颤抖。
“她还差最后一步……”
“再吞掉六个有道行在身的活人魂魄,就能挣脱‘怨集’的束缚,蜕变为真正的……瓷神!”
话音未落!
东北洞口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霄而起!
光柱之内,无数女子的虚影层叠交织,哀嚎,哭泣,尖笑,诅咒……
万千种绝望的声音混合成一道能撕裂神魂的魔音贯入脑海。
而在光柱正中心,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她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脚下就绽开一朵釉色莲花。
她的衣裙是由无数细瓷片编织而成,走动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长发如瀑,发梢处却是一缕缕流淌的釉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流光。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精致到了超越人类想象的极限,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任何表情。
眉眼口鼻,宛如出自神工鬼斧之手的绝品瓷塑,釉面光洁,完美无瑕。
可当她转动脖颈,视线扫过众人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那层完美的釉面之下……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挤压变形的人脸!
“柳…如…烟……”
石向阳的一名师弟失神地喃喃出声,瞳孔瞬间涣散。
他身上的瓷化已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彻底化为一具细腻的瓷胎,只剩眼眶里一点残存的人性微光。
“真美啊……”
另一名弟子则痴痴地望着空中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瓷偶独有的诡异笑容。
“来……带我走……”
见到这一幕,陆远立即望向沈书澜一行人大喝道:
“守住心神!”
陆远暴喝一声,强撑着掐诀念净心神咒:
“她在勾魂!”
然而,一切都晚了。
北斗观六人身上的瓷斑已如活物般覆盖全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关节反折,被重塑成瓷偶特有的僵硬姿态。
五官在瓷化中固定成痴迷或恐惧的表情。
衣物与瓷胎融为一体,化作彩釉装饰。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石向阳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血。
裂缝内,是空心的,光滑的瓷胎内壁。
他想惨叫,喉咙却已瓷化,声带成了两片一触即碎的薄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
石向阳用尽最后一丝人性,望向陆远,眼神里是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救……我……”
陆远咬碎了后槽牙,丹田内那点真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立都已是极限。
空中,柳如烟,或者说,瓷神,缓缓抬起了手。
那根纤细如玉雕的手指,对着下方,轻轻一点。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沉闷的爆响,不分先后。
北斗观六人,同时炸开,化作六团混杂着血肉碎末与瓷粉的浓雾。
浓雾并未消散,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螺旋升空,尽数汇入瓷神的体内!
六道淡蓝色的魂魄虚影在浓雾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被硬生生从碎渣中拽出,吸入了瓷神的胸口。
刹那间,瓷神身上的釉光暴涨!
那层光滑如镜的釉面之下,又清晰地浮现出六张痛苦扭曲的男性面孔。
石向阳六人的脸,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尊邪神的身体里。
“她……成了……”
沈书澜的声音里只剩下绝望。
也就在此时,陆远眼前的系统面板,轰然剧变!
【姓名:柳如烟】
【类型:邪神】
【道行:七十八年】
【弱点:雷,电,火……】
【危险级别:★★★★★★★★★★】
二十星!!!
邪神!
成了!!
要……叫人了吗……
陆远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别说现在五人都已油尽灯枯。
就算是全盛状态,面对这二十星的恐怖存在,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只是……
陆远的视线扫过沈书澜,又落在了谭唧唧身上。
这两个外人,特别是谭唧唧,其目的并非斩妖除魔,而是十家内部的纷争。
而顾清婉,又与驭鬼柳家牵扯不清。
若是让顾清婉来……
不!
不对!!
陆远眼神一凝,除了顾清婉,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
他看向几米外那个倾倒的大木箱,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陆远咬紧牙关,身体在地面上摩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寸,一寸地朝着木箱挪去。
就在这时,高空中,那“瓷神”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数百个女子的重叠哀嚎。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音色,直接贯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精准地拨动着灵魂的弦。
“你们……五个……”
话音未落,天地间的异变,骤然爆发!
“咔嚓——!”
第一声裂响,源自瓷神胸口那片光滑的釉面。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封印着石向阳面孔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春日冰河初解。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温润的,玉石般的莹白光泽。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裂痕爬满了瓷神的全身!
那身由无数瓷片编织的华美衣裙,应声崩解。
无数瓷片如蝶群般剥落,却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点点七彩光尘,消散于夜风之中。
瓷片脱落之处,显露出的……是肌肤。
月光洒下。
那片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质感,既非瓷器的冰冷,也非血肉的温热。
它仿佛是凝聚了月华,灵髓与晨曦第一缕光所造就的奇迹。
莹润,剔透,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沛然的生机。
肌肤之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其中奔涌的,是比血液更精纯,更古老的“灵”。
瓷神赤足踏空,脚下的釉色莲花随之碎裂,重组成一团氤氲的灵气云雾,将她的双足稳稳托住。
云雾之中,似有星河流转,四季枯荣的幻象生灭不定。
她的长发开始变化。
发梢处那些流淌的七彩釉浆,如同退潮般向发根倒卷。
所过之处,釉色褪去,化作三千青丝……
但那是怎样的青丝啊!
每一根都泛着幽幽的,类似极品墨玉的光泽,却又轻盈如烟。
发丝无风自动,在身后缓缓飘拂,划过的轨迹竟短暂地滞留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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