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二小和王成安的嘶吼将陆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两人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朝这边冲来!
嗡——!
山顶空地边缘,那四十九枚被谭吉吉钉下的骨钉骤然亮起诡异的幽光。
无形的力场瞬间发动,发动了“禁断七绝阵”。
那个谭吉吉最开始当着陆远三人的面,钉下去的阵法。
在面对红衣邪祟,邪神时毫无反应的阵法,现在发动了。
是啊……
就算谭吉吉当时打不过红衣邪祟,陆远认为谭吉吉只是那种理论高手。
但理论高手布下的阵法,就更不该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陆远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禁断七绝阵”让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身体被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谭吉吉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仿佛那只是两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
“别挣扎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从我带你踏上这山顶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一个如此年轻的天师,的确可惜。”
“若无今日,未来天下,必有你一席之地。”
“可惜,你遇见了我。”
果然,不管是任何人,在占尽绝对优势,立于不败之地之后,都会忍不住/all。
“确实可惜。”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可惜的是,待我徒儿名扬天下之时,你这竖子,却已枯坐黄泉,无缘得见。”
谭吉吉脸上的漠然,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轰然碎裂!
惊疑,警惕,还有一抹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却发现自己连抽剑后退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的“势”,已将整个山顶笼罩。
在这股“势”面前,陆远的雷法显得暴烈,邪神的邪气显得污秽。
而它,深邃,厚重,带着一种言出法随,制定规则的绝对威严。
谭吉吉顿觉身陷泥沼,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陆远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这声音……
是老头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吉吉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在那口空棺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藏青色旧道袍,头发花白,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的老道人。
他面容清癯,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负手而立。
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便成了那,与山石同寂,与草木同息,若非亲眼所见,灵觉竟会将其彻底忽略。
老头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地落在了谭吉吉身上,或者说,落在了那柄刺穿陆远胸膛的长剑上。
他的目光,让谭吉吉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地上蝼蚁挣扎般的漠然与洞悉。
“你是……”
谭吉吉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认得这身道袍,与陆远身上的麻衣短褐同出一源。
老头子没有回答他。
或许在他眼中,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被回答的资格。
他无视了“禁断七绝阵”的封锁,闲庭信步般,朝着两人走来。
每一步落下,谭吉吉的心脏就收缩一分。
“我,李修业,在此立誓。”
老头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雷,响彻天地。
“必将你,与你身后的驭鬼柳家,满门上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如违此誓,我李修业天打五雷轰,转世轮回永做猪狗。”
谭吉吉彻底绝望了。
一抹疯狂的狠厉涌上他的眼底,握紧剑柄,就要发力搅碎陆远的心脏,拖一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杀心刚起的刹那——
老头子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谭吉吉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剧烈波动。
但谭吉吉却感觉,自己与那柄刺穿陆远身体的长剑之间,那紧密相连的气机与掌控力。
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噗!!!
谭吉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觉仿佛被狠狠剜去了一块,剧痛无比。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柄长剑,随着老道人手指的动作,竟自行从陆远体内缓缓抽出!
整个过程没有带出更多鲜血,一股温润的力量在剑刃退出的同时,便已封锁了陆远的伤口,稳住了他的生机。
当啷!
长剑坠地。
剑身上沾染的属于陆远的鲜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净化,蒸发殆尽。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嚓……
山顶周围,那四十九枚骨钉齐齐一震,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禁断七绝阵”,破。
束缚尽去,许二小和王成安身体一轻,再次怒吼着扑向谭吉吉。
“先照看你们师兄。”
老头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人脚步一顿,这才看清陆远虽脸色惨白,但气息已然平稳,顿时喜极而泣。
连忙冲到陆远身边,手忙脚乱地喂他服下丹药。
谭吉吉踉跄后退,捂着胸口,看着地上的断剑,看着化为飞灰的骨钉。
再看向那个只动了一根手指,便将他所有布置碾为尘埃的邋遢老道。
无边的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他。
“做个交易!”
他声音颤抖: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只是这话,老头子听到后,只是咧嘴笑了笑:
“不用。”
“你死了,我也一样能让你开口。”
“你的尸体,比你本人,老实得多。”
谭吉吉的脸色,在老头子那句话后,彻底化为死灰。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没有谈判,没有交易,只有死路一条。
死寂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开一团最后的疯狂与狠戾!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看老头子,而是死死盯住上空那个被陆远重创,濒临溃散的邪神!
“以吾残魂,唤汝真名!”
“血饲为引,邪神归位!”
“归来!!”
凄厉的咒音落下,谭吉吉整个人瞬间干瘪。
血肉精华被无形的力量抽离,皮肤紧紧贴上骨骼,转眼间就从一个青年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
他身上爆发出最后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邪气,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悍然冲入邪神体内!
谭吉吉在燃烧自己残余的精血与魂魄,即便不能翻盘,也不能让这些人好过!
谭吉吉把自己所有的生机,献给了邪神!
嗡——!
山顶的空间剧烈扭曲,一股比先前暴戾十倍、混乱百倍的邪恶气息轰然炸开!
那被陆远一记“镇山雷印”打得几近崩碎的邪神。
身躯之上,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它的体型再度膨胀,气势节节攀升,马上就要恢复到刚才的全盛时期!
许二小和王成安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调息的陆远身前。
然而,老头子李修业,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静静的望着那已经瘫坐在地上,形同枯死老人一般的谭吉吉:
“看好了,我对你爹你娘,也会用这招。”
说罢,老头子伸出食指,对准了半空中气势大涨的邪神。
这一次,老头子口中,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法则纶音,沉重,清晰,不容置疑。
“雷。”
一字出,风停云滞,万籁俱寂。
“霆。”
二字出,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脏搏动的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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