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道:“应该快到蛟龙湾了!”
张定边道:“嗯,那咱们也该出动了,对了洪都那边如何,王保保可曾撤兵?”
情报兵这时道:“根据情报,王保保没撤军!”
“嗯?”
张定边看向情报兵道:“为何,难道情报兵没有把徐达前往洪都的消息告诉他?”
情报兵道:“说了,不过王保保他说,他说……”
“婆婆妈妈的,他说什么?”
张定边看着情报兵说道,情报兵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道:“他说:我避他锋芒!”
张定边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起来,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道:“先不管他,通知全军乌龙口设伏,活捉傅友德!”
此时蛟龙湾上游。
晨雾锁大江。
傅友德立在楼船甲板上,看十万水师井然有序,千帆竞发,遮天蔽日,船桨击水声如闷雷滚滚,惊起江滩宿鸟,黑压压一片掠过灰蒙蒙的天。
“将军,前军已过蛟龙湾。”副将蓝玉躬身禀报,此时的蓝玉还没有后来那般成就,而是一员小将,在傅友德军中效力。
蓝玉这时抱拳继续禀报:“再有两个时辰,便可至乌龙口。过了乌龙口,再行一日即可到达洪都战场。”
傅友德“嗯”了一声,目光仍盯着江面。
十万大军,战船上千,辎重舰二百,这是朱重八在西线最后的家底,现在洪都有难,洪都若陷,则东进大门洞开,所以无论如何,洪都不能丢。
他这支奇兵,沿江而下,目标就是去抄王保保后路。
“洪都有消息么?”傅友德忽然问。
蓝玉一愣:“并无消息。”
“嗯,我怎么总有一种不安之感呢?”傅友德转身,手指在舱壁舆图上划过,“王保保进攻洪都,这是给陈九四开门,我是陈九四,必有援兵,绝不会坐视咱们十万大军支援洪都啊!”
舆图上,赣江如一条青蛇蜿蜒。湖口在下,蛟龙湾在中,乌龙口在上。
过了乌龙口,江面豁然开阔,直入鄱阳湖,再往前便是洪都。
“将军是担心……”蓝玉脸色微变。
“乌龙口。”傅友德手指点在那处,“两山夹江,水道最窄处不足五十丈,暗礁密布,若在此设伏……”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蓝玉懂了,水战之要,在控水道。
乌龙口这等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探马昨日回报,乌龙口并无异常。”蓝玉迟疑道。
“探马能看见的,是敌人想让我们看见的,咱们想看见的,未必是敌人愿意让咱们看见的。”傅友德深吸一口气,江风带着腥味灌入肺腑,“传令前军,过蛟龙湾后减速,派快艇先探乌龙口。”
“得令!”
亲兵立刻应是。
“对了,昨日派的斥候一夜未归吗?”
“没有。”
蓝玉回答,隐隐不安。
辰时三刻,船队全部抵蛟龙湾。
此处江道陡然收束,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削,岩壁呈暗红色,传说古时有蛟龙在此渡劫,血染山崖,故名蛟龙湾。
江水在此转了个急弯,水流湍急,船行至此,需降半帆,舵手全神贯注。
傅友德的旗舰“破浪”号驶过湾口时,他看见崖顶有几只秃鹫在盘旋。
不祥之兆。
“加速。”他下令。
船队全速通过。但十万大军,船队绵延十余里,前军已出湾口,中军尚在湾中,后军才刚入湾。傅友德所在的中军,正在最险要的弯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艘快艇自上游疾驰而下,如离弦之箭。艇身插满箭矢,帆已破碎,唯见一人立在船头,浑身是血,犹自拼命摇橹。
“拦下!”前军指挥使王弼急令。
两艘艨艟左右夹击,将快艇逼停。那人被拖上旗舰时,已气若游丝,胸前插着三支弩箭,箭杆已被折断,只留箭头在体内。
“你是何人?”傅友德蹲身查看。
那人艰难抬头,露出稚气未脱的脸——至多十六七岁,嘴唇干裂,眼里却燃着火光:“傅……傅将军……前军……王将军麾下……斥候……”
“慢慢说。”
“乌龙口……有伏……”小兵每说一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张……张定边……数十万水师……两岸……伏兵……火船……”
傅友德瞳孔骤缩:“何时探得?”
“昨夜……子时……小人冒死泅渡……报信……”小兵抓住傅友德甲胄下摆,手背青筋暴起,“将军……快退……进湾即……即死……”
话音未落,他眼神涣散,手缓缓垂下。
军医探了探鼻息,摇头。
傅友德沉默地合上小兵双眼,从他紧握的手中取出一枚竹管。劈开,里面是浸血的布条,以炭笔草草画着乌龙口地形,标注伏兵位置、火船藏处。
布条最下,有一行小字:
“张定边亲至,欲全歼我军于乌龙口。勿入,勿入!”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可见书写时何等急迫。
“将军,怎么办?”蓝玉声音发紧。
傅友德缓缓起身,望向蛟龙湾出口。前军已陆续出湾,中军正在通过,后军尚在湾内。
若此时下令退兵,前军已入死地,后军堵塞湾口,十万大军将成瓮中之鳖。
可若继续前进……
“传令前军,就地停船,结防御阵型。”傅友德声音嘶哑,“中军后军,加速出湾,与前军汇合。出湾后,船队立刻调头,顺流撤退。”
“撤退?”蓝玉难以置信,“可洪都……”
“能活下来,才能救洪都!”傅友德低吼。
命令尚未传出,江面突然传来隆隆炮声。
不是一声,是三声。
咚!咚!咚!
声音来自乌龙口方向,低沉如闷雷,在山谷间回荡。
那是千斤重炮的轰鸣——陈九四水师独有的新式火炮。
几乎在炮响同时,蛟龙湾出口两侧山崖,升起狼烟。
黑烟笔直冲天,在灰白天幕上拉出三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随即,战鼓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如潮水般从乌龙口方向涌来。
前军遇伏了。
“将军!前军急报!”瞭望手声音变了调,“乌龙口已被敌舰堵死!两岸箭如雨下,王将军请中军速援!”
傅友德冲到舷侧,夺过单筒望远镜。
镜筒中,乌龙口方向江面已成火海。
数十艘火船顺流而下,撞入前军队列。
火船显然是特制的,船内装满火药、鱼油,触之即爆。已有三艘艨艟中火,兵卒如下饺子般跳江,又被两岸射下的火箭钉死在水面。
更致命的是水道被堵。
张定边用铁索连船,横江拉起三道拦江索,索上挂满倒钩、铁蒺藜。
前军冲在最前的几艘斗舰已被钩住,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好一个张定边……”傅友德咬牙。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傅友德必走此路,算准船队过蛟龙湾时首尾难顾,算准前军遇伏时中军必救,于是设下这连环套。
“将军,前军撑不过半个时辰!”蓝玉急道。
傅友德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无犹豫。
“传令全军。”他声音冰冷如铁,“前军弃船,泅渡登岸,沿东岸山地后撤,中军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乌龙口,吸引敌军注意;一路掩护后军,从蛟龙湾原路撤退。”
“那辎重……”
“能带则带,不能带则焚,绝不留予敌军。”
军令如山。
旗舰升起三盏红色气死风灯——这是“全军死战,各自突围”的信号。
第779章 傅友德:不好中计了
傅友德的命令一下达,全军瞬间就进入战备状态,虽然是各自突围,但是傅友德手下的这几员将领都不是白给的。
蓝玉,王弼都是能征善战之将。
此时王弼直接带人冲入前军,接管指挥权。
而对面的炮响如山崩一般轰击过来,一时间乌龙口的江水都沸腾了。
“冲锋队,出!”
前军主将史更名身为先锋,指挥十二艘“海山舰”从上游湾口冲出,如黑色巨鲸撞入傅友德军前军。
这种船是陈九四水师独有的艨艟,船体包裹铁皮,船首有尖锐撞角,两侧开孔探出三十六支长桨,在狭窄水道中转向如飞,正适合正面冲锋突进,若是撞到敌船能直接撞敌人一个人仰马翻!
“放拍杆!”
王弼看到对方竟然放出如此可怕的艨艟,立刻怒吼出声。
这位大名鼎鼎的双刀的大将,此刻须发戟张,立于前军旗舰“定波”号船头,掌中长刀已染血。
王弼,安徽定远人,因为武艺高强,善用双刀,故得“双刀王”名号,乃是年轻一辈一等一的勇猛人物,有人甚至称其小常遇春。
随着他一声令下。
他麾下三艘大型马船同时放出拍杆——那是巨大的包铁木杆,以绞盘操控,可砸碎寻常船只的甲板。
这时猛然拍出,狠狠的抽在了海山舰的铁皮上,爆出一溜火星,但是海山舰依旧坚挺,船身只是晃了晃并没有被击毁的样子。
“他娘的,铁壳龟!”王弼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艘海山舰撞上一旁的“定波”号左舷。
轰隆!
两船相撞,木屑横飞。
“定波”号被撞得横移数丈,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同时海山舰上,数十个钩索抛来,死死扣住“定波”舷帮,钩索另一端的陈军悍卒,口衔钢刀,沿索飞荡而来!
“砍索!”
看到这一幕,王弼立刻大声喊道。
麾下刀斧手扑上,抬手准备砍断绳索。
但陈军箭雨已至,专射无甲水手,惨叫此起彼伏,钩索一时难断。
已有十余陈军荡上甲板,落地即结阵,盾在前,刀在后,如楔子般切入傅友德军阵中。
王弼亲自率亲兵顶上去。他长刀如龙,一刀砍碎先敌卒的盾牌,刀势不改,敌卒已被一刀两断,身首分离,这时王弼手持大刀怒喝:“跟我杀!”
“将军且慢!咱们后路被截了!”
王弼本想冲锋,没成想身后亲兵大喝。
王弼回头,看见江面拉起三道拦江索,这铁索每一根都如小儿臂粗,上挂倒刺铁钩,横亘江心,索后,数十艘快艇列阵,艇上弓弩手引弓待发。这是要瓮中捉鳖。
“结圆阵!向中军靠拢!”王弼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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