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95章

  “你要做什么?”昭庆站了起来。

  李明夷微笑道:“去总务处。说起来,王府的那帮门客抄写文字都该是一把好手吧?都是舞文弄墨之人。”

  “那是自然,”小王爷也站起身,纳闷道:“所以?你要他们做什么”

  “做写手,帮我抄写出一册话本出来。”李明夷抛出一个让姐弟懵逼的词,他脸上带着促狭而神秘的笑容。

  天下潮中虽引入了许多现实中的典籍,以诗文居多。但也并非全部,总还有些漏网之鱼。

  “什么话本?”

  “《西厢记》!”

  ……

  ……

  《西厢记》最早取材于唐代诗人元稹所写的传奇《会真记》(又名《莺莺传》),后被元代王实甫改编为杂剧,被誉为“元杂剧的压卷之作”。

  ——以上是李明夷对这部名著的大略记忆。不重要。

  正常而言,他对这部话本的了解只会局限于此,但他上辈子小时候,曾跟着上了年纪的人,在戏曲频道听过这段戏文,当时还没智能手机,娱乐匮乏的年代。

  李明夷为了解闷,看书生冷不忌,硬是找来原文啃了一遍。

  而自从穿越而来,踏入初窥门径后,过往记忆历历在目,他思忖着,凭借脑海中那点记忆,加上自己灵活发挥的改编,文抄一下问题不大。

  于是,王府总务处内,大群门客们接到了古怪任务。

  李明夷朗读,一群人提笔蘸墨,轮番抄录他口述的话本段落。

  整个总务处忙的热火朝天,令人侧目。

  滕王和昭庆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朗朗读书声”:

  “……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昭庆听着这些词,玉面微红,心中暗骂这李明夷果然不是正经人,大庭广众,念的什么怪东西!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小王爷越听越精神,目光炯炯,一颗心沉入莺莺传中。

  冷不防头顶被折扇“啪”地打了一下,他无辜地扭头,看到昭庆面无表情道:“去忙你的去,少听……这种东西!”

  不是姐,分明是你吵着要来瞧热闹……滕王委屈极了,“哦”了声,扭头要走。

  忽然被昭庆叫住:“等等,有件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海先生的。”

  片刻后,得知了海先生暗中搞鬼,疑似叛徒后的小王爷先是愣住,继而面色阴沉下来:“老海他……竟然……敢出卖我?”

  昭庆瞥了他一眼:“他是你的人,怎么处置你自己想决定。”

  滕王沉默片刻,眼神冰寒道:

  “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只要证实此事,我会给你个交待。”

  丢下这句话,小王爷裹着寒风离开,脚步比以往都更沉重。

  昭庆睫毛颤抖,轻轻叹息,旋即不再多想此事,扭头再次看向屋中,纤细的蛾眉颦起:

  “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呢?”

  她看不懂,更想不出这举动有何意义。

  尤其,李明夷这次似乎并未表现的信心十足,或许……他并未掌握多少有关中山王的情报?念头起伏间,腹黑公主转身离去。

  她不能将希望全压在李明夷身上,自己也得想想法子。

  至少……

  “哪怕我们做不成,也绝对不能让东宫做成此事。”黑心公主心中思忖着,她回到房间,召唤来双胞胎姐妹。

  “殿下?有何吩咐?”

  “秘密传信给‘隐狐’,我要知道东宫那边的动向。”昭庆平静说道。

101、郡主上钩

  天黑了。

  海先生焦急地在书房中踱步,再无往日的沉稳镇定。

  他已在家休养好些天,可对外界的关注从未削减。

  自那日将李明夷的情报卖给东宫后,他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在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是东宫派出杀手,将其杀死。

  可事情的发展并非如他所愿,白天的时候,他通过王府内的门客,得知了李明夷被捕入狱,却引来苏镇方救援的事。

  海先生很慌张!

  这与他设想的剧本不同。此刻,他关心的并非是事情成败,而是自身安危。

  “不过,东宫想用我,就肯定会帮我隐藏。只要我不暴露,就还有机会。”他想着。

  忽然,屋外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有人来了。

  海先生怔神之际,书房的门被粗暴推开,滕王神情冰冷,迈步进入,在他身后,熊飞等护卫紧随着。

  “殿……殿下?”海先生心中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笑容,“您怎么来了?”

  滕王不吭声,只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气氛寂静而沉重。

  终于,小王爷轻轻叹了口气:“本王可曾对不住你?”

  海先生额头瞬间冷汗如瀑!

  “殿下,何出此言?您待在下可谓恩厚……”

  小王爷道:“既未曾对不住你,你为何要背叛本王?”

  熊飞狞笑一声:“你的事二位殿下都知道了,但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

  完了!

  海先生双膝一软,只觉排山倒海的压力如泰山盖顶,无穷的恐惧自心底炸开,他“噗通”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我不是……我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没错,是逼我!”

  熊飞愣了下,自己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方才也只是习惯性诈唬一下,并不是什么高深技巧。

  可海先生竟不打自招了。心态是有多差?

  而对于海先生竟真做了叛徒,也多少令几名护卫心中不耻。

  滕王也沉默了。

  他心中本还存着一丝盼望,猜测并非是他,但如今……

  “怎么就偏偏是你呢?”性子跋扈嚣张,年轻气盛的小王爷有些茫然地说,略带稚气的脸孔上,透出沮丧。

  海先生愣住,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诈唬了!

  可为时已晚!

  滕王骤然转身,朝书房外走去,声音落寞:

  “处理的干净点。相识一场,给他个痛快。”

  熊飞挠挠头,他本还想先用刑,拷问点情报什么的,但王爷这样说……罢了。

  几名护卫如死神围拢上来。

  “王爷!我知错了,饶我一命——”

  祈求声被关闭的书房门阻隔,滕王站在门外,仿佛听见了身后房间中传出骨头碎裂的声响,急促的喘息声,血沫涌出气管的嘶嘶声。

  少年一夜长大。

  他忽然感觉额头一凉,抬起头,只见黑沉沉的天幕中有零星雪花飘落。

  又下雪了。

  ……

  ……

  东宫。

  一灯如豆。

  太子坐在高背椅中,隔着桌案看着死活不肯坐下的红衣女谋士。

  “中山王的事,你们有何章程?”太子道。

  冉红素恢复了成竹在胸的神采,她红唇翘起,笑道:

  “殿下,属下与其他幕僚已紧急商议过,认为此陛下这个命令,并非真指望我们劝降,而是给我们看,也是给朝臣看,要我们终止内斗,去为朝廷办事,朝南周余孽挥舞拳头。

  但陛下虽期待不高,可若我们能做成,非但可以抵消殿下这次事件中,让陛下产生的不悦,更可令圣心青睐。”

  太子颔首:“有理。可中山王府大门紧闭,连父皇亲自去拜访都叩不开,我们如何做?”

  冉红素嫣然一笑:

  “攻陷一座城池,未必要从正门进攻,也可以从内部瓦解。中山王柳景山虽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再硬的石头,也禁不住水磨工夫,他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

  太子惊奇道:“你要对柳家家眷动手?”

  他沉声道:“本宫刚在父皇面前丢了脸,这个时候,切不能用下作手段威胁!”

  冉红素无奈地道:

  “属下自然明白,属下并非要用下作手段,而是说,中山王府中,那位世子,柳家公子未必与他父亲一条心,柳家主母也未必,属下准备接触那位柳世子,陈述利害,只要将柳景山的家人都说服,再由他们出面,便大有希望。”

  太子长舒一口气,笑道:

  “此法甚好!就这样办吧。只是不清楚,滕王那边会如何。得派人盯着点,尤其是那个李明夷。”

  冉红素脑海中,浮现那可恶少年的样貌,淡淡道:

  “殿下放宽心,那李明夷能拉拢苏镇方,是因为他恰好掌握了王喜妹母子的下落,而非此人有什么通天本领。

  庄侍郎一案,更是李家家主主导,滕王助力罢了,无非也是其碰巧知晓庄家父女不合的内幕。论情报网,藤王府不可能与我们相比,所以,没了情报助力,此人又有何惧?”

  太子想了想,笑道:

  “先生此话有理,那少年无非是依仗些情报罢了,这回他可无法取巧。”

  二人相视而笑,只觉胜券在握。

  这时候,窗子外头有簌簌的细微声音,二人扭头朝外看去。

  似乎下雪了。

  ……

  ……

  后宫,琼苑。

  秦幼卿用过晚饭,再一次踏上琼楼看星星。

  只是今夜星空晦暗无光,些微敞开的窗子吹进来闷闷的风,屋内的幔帐与她的长裙飘荡着。

  “殿下,那件稀奇事打探到了。”面貌平庸的婢女从身后走来。

  “说说看。”秦幼卿有些兴致盎然。

  白日里,京城似乎出了件大事,引得颂帝急吼吼地从皇后宫里跑出去。

  之后,一件趣事就以皇后与贵妃两座宫闱为原点,在宫里扩散开。

  “此事……关乎那个叫李明夷的少年,”婢女犹豫了下,道:“事情还要从宫里那个禁军指挥使大婚说起……”

  秦幼卿在听到“李明夷”三个字的时候,就转身过来,等她安静听完整个故事,不由有些出神。

  那个少年,竟成了指挥使的恩公,匪夷所思。

  他显然是被人污蔑针对了,是谁呢?难道是因为滕王与东宫的争斗?唉,这种事总归是无法避免。

  但对付他的人似乎要吃亏了,是啊,谁会想到一个叛军指挥使,二品的大员,会为了一个少年入狱,而连大婚都不顾,抛下满桌宾客,冒着被皇帝严惩的风险,去要人?

  如此说来,那个苏将军也是个真性情之人,在这虚虚假假,尔虞我诈的朝堂上,委实是一股清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