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88章

  这下,众人都好奇了,什么贵客竟让这么多人一起等着?

  唯有昭庆表情古怪,她四下扫视,没有看到李明夷,有些疑惑。

  心道时辰也不早了,那家伙怎么还没到?以他的身份,最后出场的话,固然可以一鸣惊人,但也会显得失礼,甚至惹人厌恶,得不偿失。

  苏镇方笑了笑,解释道:“这位贵客么,并非朝堂中人,却是帮我寻回了妻儿的恩人。故而,也是今日我特邀的证婚之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怔了怔,神色诧异地看向了滕王姐弟。

  许多人都知道,苏镇方跳槽的事,联系前后因果,也都一直认为,是昭庆姐弟做的这件事。

  可如今听苏镇方的意思,莫非……消息有误?

  顿时,连太子都愣了下,看向神色隐隐不安的昭庆,与一脸傲气的滕王,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要出事。

  “哦?不知这证婚之人,是何样人物?竟有这等本事?”李柏年好奇询问。

  杨文山与徐南浔也看了过来。

  苏镇方正迟疑着,要不要直接说出来,可就在这一刻,苏府大门外传来马匹嘶鸣声。

  而后,有家丁小跑进来,远远地道:

  “老爷,外头有个年轻姑娘,带着王府的令牌,要见您。”

  所有人一怔!

  只见,府邸大门口,一袭桃花红的衣裙已飘了过来。

  司棋皱起眉头,竭力让自己显得平凡无奇,远远地便站定,双手捧起藤王府首席门客的腰牌,银色的腰牌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司棋低眉顺眼,道:“苏将军,我家公子命我前来寻您救命!”

  苏镇方一愣:“你家公子是……”

  司棋急声道:

  “李明夷,李公子!我们在来赴宴路上,被刑部差役围堵,我家公子已被官差拘捕带走,面临刑狱之灾!公子命我来寻将军……”

  苏镇方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93、与女谋士的初次交锋

  苏府大宅内,原本喜庆的氛围好似一下子,被裹着寒流冲进院中的司棋冲淡了。

  李明夷……被逮捕……距离较近的官员们听到了这句话,大多数人露出茫然的神色,并不知道“李明夷”是谁,或者哪怕听过,也没有多深的印象。

  而少数人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昭庆、滕王姐弟骤然站起身,盯着桃花一样闯进来的女婢,眼中带着错愕。

  杨文山、徐南浔也怔了怔,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观望起来。

  人群前头的太子脸上笑容僵住,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那个李明夷,一个小人物,为何婢女会冲到大婚现场?不,就算来了,也该悄无声息,向昭庆寻求帮助才对,怎么盯上了苏镇方?

  “你说……什……么?!”

  人群中央,苏镇方没有半点表情,压着心头的震惊,追问道:“为何?”

  衙门拿人总要个原因,何况是王府首席门客。

  司棋道:“官差说我家公子涉及南周余孽案件……”

  “一派胡言!”

  昭庆一声怒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气的披风都在抖动,光滑的脸蛋上满是阴云:

  “李先生是本宫的人,刑部什么案子,绕过本宫,直接拿人?!”

  性子本就跋扈嚣张的滕王也怒而拍案:

  “本王的首席说拿就拿?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说话的时候,小王爷看向太子,饶是以他的智慧,也觉得最有动机,且能指挥的动刑部的人,太子嫌疑最大。但他没有证据。

  太子面色古井无波,似乎很疑惑的模样,正斟酌说什么。

  却见后头堂屋里,裹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子”竟手抓着盖头,有些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娘——你怎么出来了。”苏公子道。

  喜妹没理会其他宾客,径直来到苏镇方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这位出身村落,早已步入中年,见识不多的民妇涂着胭脂,描眉画鬓,本该是喜气洋洋,此刻却茫然道:

  “镇方,是恩公出事了吗?”

  苏镇方面无表情,轻轻攥了下妻子的手,声音不见波澜地道:

  “放心,不会有事的。不过,看来为夫要先离开一会了,等我回来。”

  喜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用力点头:“去吧,我等你。”

  她笑了笑:“我只是村中妇人,没什么见识,只知道大丈夫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你若不去,我也瞧不起你。”

  苏镇方咧了咧嘴,这一刻,这头二三十年来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虎,露出了獠牙。

  他看向太子等宾客,抱拳拱手,平静道:

  “出了点意外,各位尊客且在府上休憩,由内人招待,苏某人去去就回。”

  他又看向身旁的儿子,叮嘱道:“若我回来晚了,便先开席。”

  旋即,身穿大红新郎服,胸口还系着大红花的苏镇方迈步往院外走,沉声道:

  “步兵禁卫诸将何在!?”

  宾客之中,数十名或来赴宴,或来帮衬的将官齐齐起身:

  “末将在!”

  苏镇方吹一声口哨,一匹战马从马厩中哒哒跑到门口,背上马鞍,刀剑俱在。

  苏镇方翻身上马,单手勒住马缰,狞笑道:

  “老子倒要看看,刑部姓周的区区降臣,谁给他的胆子,绑老子的恩人!随我去要人!”

  “喏!”

  数十名将官冲出宴席,各自奔向院内外战马,而后在无数高官惊愕的目光中,杀气腾腾,如湍流直冲,朝刑部衙门奔去!

  “苏将军……且慢……”

  “莫要冲动……”

  院子中,一声声呼喊,皆被马蹄声吞没。

  更多人震惊不语,苏镇方竟弃新婚典礼不顾,率部下冲击刑部,这怎么看都是极为莽撞不理智的行为。

  一个不留神,更会引起“奉宁派武将”与“归降派文臣”间的巨大冲突。

  “太子殿下,您快拦一拦啊……”有人看向太子。

  太子面色阴晴不定,正要有所动作,却见昭庆一袭红袍飘过来,腹黑公主淡淡道:

  “此事甚大,本宫也有意去刑部瞧一瞧,看是谁偏在今日拿人,要挑唆文臣武将为敌。兄长不若一起去瞧瞧?”

  滕王是个爱看热闹的:“本王也要去,熊飞,备车!”

  太子脸颊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有此意。”

  ……

  ……

  刑部监牢。

  李明夷独自一人,坐在牢房内冰冷的铁椅上,双手双脚,皆被铁箍禁锢着。

  鼻端嗅着暗无天日的牢房内些许的腐臭,与淡淡的血腥气,他仿佛回到了在大理寺小黑屋内的那个晚上。

  时隔才多少天?自己二进监牢,且可以预想到,只要他一直游走在朝堂争斗的漩涡里,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还真是跟回家了一样……”他低声咕哝着。

  视线透过金属栅栏,借助着走廊内火盆的光亮,可以看到对面牢房中摆满了刑具,都染着陈年血迹积累成的黑色血垢。

  狰狞可怖。

  他静静地思索着,有能力让刑部宁肯得罪王府,也要抓自己进来的人,朝堂上并不多。

  近期得罪的,唯有太子一派。

  对方选择今天动手,或许是因为昭庆与滕王今天要进宫,之后要去赴宴,打一个时间差,从而来不及救自己。

  但敌人的情报似乎出了差错,甚至未必清楚自己今日也是去赴宴的。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屈打成招?那没用。

  等滕王发力,完全可以翻案,没意义。

  李明夷想到了自己扳倒庄侍郎的过程,第一步是釜底抽薪,策反庄安阳。

  基于同样的逻辑,若有人想借助官方程序干掉自己,就必须先让滕王一派放弃。

  “让我不再被信任吗?若是我所想的那样,该有人来见我了。”

  李明夷思忖着,只听到安静的走廊中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黑暗中,一名狱卒领着两道身影走来,狱卒掏出钥匙,拧开了锁头:

  “人犯被绑住了,但仍要小心……”

  为首的婀娜身影摆了摆手,狱卒退去了。

  然后,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进入了光笼罩的范围。

  李明夷眼前一亮。

  为首的竟是个身材婀娜,略显丰腴的女子,哪怕为了御寒,穿的厚实,仍掩盖不住前凸后翘。

  女子容貌标致,披着纯黑的披风,但里头是红衣,腰间还用麻绳系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而在女子身后,则跟着一名装束十分奇特之人。

  因为在这寒冬里,这人竟披着一件蓑衣,头戴竹篾斗笠,脚踩同色靴子,身材高大,巨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垂在腰间的双臂较常人更长,嶙峋瘦骨的手掌……显示出是个男人,年岁不小,至少五十往上。

  腰间一左一右,交叉悬挂两柄木刀。仔细观察,那土黄色的蓑衣里头,似乎也暗藏武器。

  李明夷很快从记忆中,将这打扮委实奇异的两人找了出来。

  “咣当!”

  冉红素推开牢门,迈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从一旁扯来一只干净的椅子,施施然地,在李明夷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好奇地上下审视着被缚少年,红唇开合:

  “李明夷,王府新任首席,久仰大名。”

  李明夷嘴角同样上扬:“我道是谁,兴师动众将我请过来,原来是东宫首席幕僚,冉先生。”

  冉红素略显意外,咯咯娇笑道:“李先生竟也知道我?还真是倍觉荣幸呢。”

  李明夷叹息一声:

  “都是替皇子出谋划策的,你我也算同行了,只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

  冉红素饶有兴趣地说:

  “我倒是觉得,这地方好,安静,没人打扰,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李明夷哂笑道:

  “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也住住牢房,给你挑个多人间,听说监牢内一群囚犯关押久了,看母猪都眉清目秀的,也不知冉先生受不受得住。”

  “放肆!”这声断喝,来自冉红素身后伫立的那名蓑衣男子,声音沙哑,略显沧桑。

  冉红素娇笑道:

  “好个出言不逊的少年,一张嘴巴倒是狠毒,不过看上去并不怎么聪明,还是说,你仗着有修为在身,所以并不畏惧?甚至这铁椅也束缚不住你?不过身为‘同行’,我还是劝你老实一些,省的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