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56章

  这一刻,院内众人悉数变颜变色。

  徐夫人先是一愣,继而狂喜,庄家本就是东宫拥趸,如今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太子驾临,庄家顿时腰杆硬了,一众家丁也仿佛看到希望。

  太子?昭庆同样一怔,错愕地看向李明夷,想要询问这是否也是他的安排。

  李明夷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朝她隐晦地摇摇头,低声说:

  “静观其变。”

  ……

  门口。

  马车停下,绣着四爪黑龙的沉重帘幕被车夫掀起,而后,先是一只靴子踏出,再然后太子不慌不忙,躬身钻出。

  太子今日一身黑色装束,发冠将头发束起,根根一丝不苟。

  只是他眉宇间,略带着一丝焦躁的情绪。

  他今日下午,原本排满了行程,中午时候,那派出去盯着公主府“李先生”的人却匆匆汇报。

  这跟踪者盯着李明夷已有不少日子,却一无所获。一度怀疑自己被发现了。

  直至今日,跟踪者目睹李明夷被绑架来庄家老宅,便立即回禀。

  按说,以李明夷的身份不值得太子亲自前来,但怎奈何,涉及庄家,这触动了太子敏感的神经。

  毕竟,距离昭庆派出李明夷,暗中接触苏镇方并没多久。

  太子很难不去怀疑,李明夷的“被绑架”,是否存在套路,是滕王阵营对庄家动手。

  因此,他才推掉事务,急匆匆赶来。

  此刻踏步进院,对峙的双方人马悉数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皱着眉头,扫了眼院中局势,暗自庆幸:

  显然,自己猜测不错,这又是昭庆在搞鬼!

  “二妹不在府中歇息,这隆冬时节,怎么来了这里?”

  太子一派儒雅风度,率先看向昭庆,笑着解释:

  “本宫方才路过附近,见二妹座驾朝这边赶来,似很匆忙,便来瞧个热闹,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纯粹睁眼说瞎话了,不过也没人戳穿。

  昭庆先朝他欠了个身,才微笑道:

  “太子兄长事务繁忙,竟然还有闲情雅致瞧热闹,更是这么巧,来的如此及时,小妹着实佩服。”

  塑料兄妹……李明夷作为小透明,啧啧称奇。

  徐夫人这会上前几步,先见了礼,旋即告状道:

  “殿下若晚来一步,昭庆公主便要抓人了。”

  太子皱起眉头:“究竟发生何事?都是一家人,怎么闹成这般?”

  他是真啥都不知道。

  昭庆抢先开口,不咸不淡道:

  “这就要问下徐夫人了,何以纵容女儿绑架了我府里的人,更私设刑堂,目无法纪了。”

  “竟有此事?”太子大为惊讶。

  徐夫人忙道:“殿下容禀,此事另有内情,乃是昭庆公主的随从,当众辱骂安阳,安阳这才一时气愤,想要吓唬此人一番,出出气,并未动刑啊!”

  接着,她又招呼一旁的女婢,要她详细讲述。

  婢女压力山大,硬着头皮从上午丁香湖纷争讲起,之后按照徐夫人的话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对骂的内容。

  “我家公主只是邀请这人,却不料此人胆大包天,竟当众辱骂公主!”婢女愤愤不平。

  太子闻言,面色一沉:“何人胆敢辱骂我皇族公主?!”

  “是他!”婢女大声道,抬手指向李明夷。

  直到这一刻,太子才注意到,站在昭庆身后的少年人。

  也是这段时日,屡次替昭庆办事的“李先生”。

  然而太子一看之下,微微愣神,只觉这人面貌,很是眼熟,似乎前不久曾见过。

  只是印象并不十分清晰,一时记不起,他拧紧眉头,竭力回想,脑海中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李明夷同样意外地看向太子,已是认出了他。

  当日,在城门口,他与温染入城时曾被马车中的一名贵人下令拦截查验。

  彼时,他尚并不确定那贵人的身份,十年后的太子,打扮、气质,都与今时迥异。

  只觉的熟悉,之后也有过相应猜测,却始终未曾确定。

  直到此刻,二人再次相逢。

  “原来是你!”

  李明夷与太子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太子也记起了这人,旋即,眼神有了不同。

61、后手

  “在下李明夷,见过太子殿下。”

  李明夷迎着太子的注视,迈步走出,拱手行礼。

  假装并不曾记得城门外的相遇。

  太子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扭头看向昭庆,感慨道:

  “听说二妹前些时日,新收了个得力干将,看来就是他了。”

  昭庆素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太子繁忙,竟也能记得他,不容易。”

  徐夫人在一旁愣住,诧异地看向李明夷,才意识到,女儿绑架之人,竟是夫君提及过的那个“李先生”。

  而并非简单的随从,乃是昭庆的心腹。

  太子沉下脸来,训斥道:

  “二妹素来护短,既是你府上的人,我本不该说什么,但安阳亦为敕封的公主,岂容人辱骂?哪怕安阳行事越界些,也是事出有因。”

  昭庆冷笑一声,针锋相对:

  “兄长为何偏听一方之言?我的人,又岂会无缘无故,招惹公主?熊飞,你来说。”

  啊?还有我的事呢?充当背景板的熊飞愣了下,忙上前讲述起来。

  不过在他的版本中,着重提及了安阳等人先强势清场,驱赶自己等人,后又率先辱骂。

  “是安阳公主当众先侮辱李先生,李先生才愤而反击。”熊飞愤愤不平。

  昭庆淡淡道:

  “兄长可听清了?李先生乃是本宫的座上宾,安阳先依仗权势,驱赶民众,本就不妥,后又侮辱本宫的客人,李先生年少,一时气愤回嘴了一句,就要惹来炮烙刑罚,更要杀人埋尸,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庄家婢女红着脸道:“他不只是回嘴,他骂的可脏了!”

  太子好奇道:“有多脏?”

  婢女张了张嘴,不吱声了。

  徐夫人见状皱眉道:“殿下问你话呢!有多脏?”

  庄家下人齐刷刷垂下头,眼睛瞄着脚尖,不敢吭声。

  好家伙,谁敢说啊?一旦说出口,下一个被炮烙的不就成了自己?

  庭院中一时诡异地安静下来。

  这时候,众人后方,那间厢房内,几乎被人们遗忘的庄安阳将窗缝推开了些,笑道:

  “他骂我是婊子。”

  静。

  众人哑口无言,惊愕地看向李明夷。

  连昭庆都怔了下。

  那的确是很脏了。

  庄安阳又笑道:“我骂他是奴才。”

  太子沉默了下,只当没听见后一句,眼神冷冽地看向李明夷:

  “大胆!竟敢口出污秽,侮辱当朝公主,来人啊!将此人拿下!”

  毫无征兆,突兀发难。

  并非为了庄安阳,而是太子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名正言顺收拾此人,搓一搓昭庆近日的气焰。

  更重要的是,他对李明夷很好奇,有意抓捕审问。

  “我看谁敢!?”昭庆怒声。

  熊飞等人上前一步,“锵锵”声中,整齐划一,将佩刀拔出一半。

  太子身后的护卫应激,也纷纷抽刀半鞘,彼此气氛紧张凝重。

  然而昭庆终归只是公主,手下的人少,远不如太子这一大队甲士数目庞大。

  一时间,陷入被动守势。

  太子不悦道:“二妹,你这是何意?莫非还要护着此人?”

  昭庆眯眼道:“兄长这话好生奇怪,兄长又非衙门公人,哪里来的逮捕人的权力?”

  太子负手,傲然道:“本宫奉父皇之命,有便宜行事之权。”

  昭庆冷静戳穿:

  “父皇说的是,兄长近期可以抓捕疑似南周余孽之人,怎么?难道兄长是认为,本宫的座上宾,也是南周余孽?”

  太子迎着她清亮的眸子,意味难明道:“这可说不准。”

  “你!”昭庆大怒,认为对方为了抓人,竟要污蔑李明夷,手段下作。

  她一颗心沉下胸腔,只觉棘手,不禁扭头看向李明夷,眼神疯狂暗示:

  你自己搞出来的局面,怎么收场?

  李明夷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此刻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正如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谋略,任何计谋在行使过程中,都会出现无数个意外,因人为,或非人为的因素出现波折,导致成功或失败。

  历史上最完美的权谋,只有一个,就是请客吃饭,摔杯为号,埋伏的一百刀斧手冲出……齐活。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但这条规律只对正常人而言奏效,也更符合“真实”。

  可他是个挂逼……

  当你掌握的信息足够全面,就可以安排足够的后手,来让不稳定的计划,变得稳定。

  就像眼下局面的发展,与他最初的设想不尽相同,出现了太多变数,但是……

  “该来了。”他低声自语。

  “什么?”昭庆没听清。

  然而下一刻,老宅大门外,胡同方向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太子、昭庆、徐夫人……乃至庄安阳,皆是错愕地望向大门外。

  旋即,便看到一伙穿着衙门差服,佩刀皂靴的公人蜂拥而至,远处似乎还有周遭的居民跟在后头,拥堵在胡同两侧。

  一群公人冲入老宅,看到眼前对峙的一幕,也都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