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猫”,再漂亮都无趣。
是个很……有眼力劲的家伙。
朱鹤宝诚实道:
“前天公主府庆功宴上,我爹也在。
回家后和我说了先生你的故事,教诲我说,李先生年纪轻轻,就与公主同席,日后不可限量,要我眼睛放亮点,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后来我专门蹲在公主府附近,远远看见过先生一次。”
李明夷神色古怪,忽然笑呵呵道:
“我一介白丁,可担不得朱大人谬赞。不过,这凡是都有个先来后到,丁香湖面这么大,你们这么点人,能占多大地方?”
朱鹤宝挤眉弄眼:“李先生可瞧见岸边那位架子大的离谱的那位?那可也是一位公主……咱没必要……”
李明夷凝视着他,道:“若我偏不让呢?”
朱鹤宝一下卡壳。
心中也茫然,想不明白这位随从怎么头这么铁……
而就在他左右危难之际,李明夷忽然又是一笑:
“不过朱公子如此抬爱,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恩,就好心提醒朱公子一句,莫要在这耽误时间了,还是赶紧回家去吧,令尊这会早已经到了家中了。
恩,应也知道你不读书,偷跑出来的事了,没准这会家里下人已经外出四下寻找,朱公子也不想晚上回家受令尊责罚吧?”
朱鹤宝骤然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鸿胪寺卿出了名的家教严,朱鹤宝对老爹畏之如虎。
最近朱大人怕儿子出去惹麻烦,勒令他闭门读书。
李明夷在来这里的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就是鸿胪寺卿的座驾,朝廷不同衙门,不同品秩的公车都有对应的花纹与色彩,很好辨认。
他不确定朱鹤宝是不是偷跑,但凭借印象一诈,似乎是真的。
“我爹早起上衙门去了,怎么会提早回……”朱鹤宝说着,忽然仿佛第六感一般,霍然扭头,望向岸边。
只见冬日的河岸上,远处一名朱家的家丁一边往这跑,一边挥手呼喊着什么。
糟了!朱鹤宝脸一下白了,腿肚子转筋,只来得及朝李明夷道了一声谢,撒腿就跑。
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一个脚刹,扭头扯着脖子朝李明夷一行人大声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今天有事,你们等着!”
说话时,还疯狂眨眼睛,一副哀求的样子。
李明夷一群人不禁无语。
……
“公主,我家里人来找了,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事,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朱鹤宝跑回岸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旋即扭头就驾车往回赶。
半晌,一人道:“不会是他爹找他吧……”
有人揶揄:“朱公子见了爹,如老鼠见猫。”
众人哄笑起来。
也有人似乎看出什么,说道:
“湖面上那群人不会也是哪家的少爷吧,竟不退避。”
一旁又一人反驳:
“安阳公主在这里,哪家的人敢不长眼?公主你说是吧?要不我去把人赶走。”
鸭子坐在大床上的庄安阳瞥了这人一眼,眼中却流露出玩乐的心思,笑容甜美道:
“朱公子跑了,咱们这里人又少了个,多没意思?不如把那群人叫来,你们一起游戏。”
不愿看到冲突的戴公子舒了口气,赞同道:
“公主所言有理,小可前去邀请吧。”
于是很快,李明夷等到了第二个说客,戴公子相较下,就要有礼的多,只能说不愧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子,风度翩翩。
李明夷想了想,索性点头,应承下来。
旋即,官宦子弟成为一队,李明夷带着一队,两队人竟真的约定规则,在这偌大冰湖上打起冰球来。
庄安阳则与其余小姐在岸上观赏、赌球,自得其乐。
不得不说,这群纨绔虽然读书一个个不行,但抡起玩乐都是好手,技术真不赖。
好在李明夷这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熊飞等人听指挥。
李明夷略做吩咐,组了几个阵型,没过多久,就将没多少组织纪律的网纨绔子弟们打压下去。
团体游戏,一方令行禁止,一方各自为战,只想自己carry,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很快,李明夷连赢几局,若非他稍作放水,只怕早打的对面溃不成军。
“好!”
岸边,庄安阳坐在雪白大床上,兴致勃勃拍手叫好,眼底闪烁精光。
似乎觉得那群趾高气昂的纨绔吃瘪,十分有趣。
其余官宦小姐们也大为惊讶,频频看向李明夷,好奇他的身份。
然而就在庄安阳看的兴起的时候,随着又一场结束,李明夷一挥手,朝着对面说道:
“不打了。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今日就这样吧。你们继续玩。”
对面,一群纨绔正憋着一股火,冷不防对手要撤,一时间,有人开口阻拦,想要赢回来,有人则松一口气,觉得再输下去委实太过丢脸。
李明夷没搭理这群人,扭头示意了下,熊飞等人立即脱下装备,丢下冰球,朝岸上走去。
庄安阳见状,小眉毛陡然竖起,脸上有些不悦,但见李明夷一行人走过来,逐渐靠近,她又甜甜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何必走的这样快?时辰又哪里早了?本宫还没看过瘾,不如留下再游戏几局,等晌午本宫请你用饭如何?”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却是神色淡然:
“不了,诸位小姐自行玩乐就好。”
说完,他扭头就走,很快就踏上了河岸,准备上车离开。
一群人愣住,意外于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如此大胆,不给安阳公主面子。
要遭……有人已经暗叫不好,忙看向端坐大床上的童颜少女。
只见庄安阳脸颊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也冷冽淡漠了起来,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大声命令道:
“本宫命令你!留下!继续!”
李明夷仿佛没听到,半只脚已经踩上马车。
庄安阳急了,踉跄着,使劲地要站起来,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高,她叉腰怒斥:
“奴才!你敢不听本宫的话?!”
远处,李明夷忽然顿住,将抬起的半只脚重新放下来,而后,在熊飞等人错愕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转回身,隔着数十丈,与庄安阳遥遥对视。
庄安阳笑了,她觉得自己赢了。
然而下一秒,只见李明夷忽然举起中指,朝她做了个侮辱性的动作,旋即朗声道:
“婊子!本公子没空陪你玩!”
沿岸所有人,目瞪口呆!
“走。”李明夷撂下这句话,钻入车厢。
熊飞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心神摇曳地忙跟上去,驾车离开,逐渐远去。
没有人去阻拦,因为所有人都被“婊子”两个字震住了。
“他疯了……”有人喃喃。
如此辱骂新晋公主,啥背景啊,不想活了?
大床上,庄安阳脸上的笑容僵住,死死盯着远去的车马,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54、自投罗网
“公主,此人如此不识抬举,要不要我们追上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一名官宦子弟重重将球杆丢下,冷笑着,手腕拧转,发出骨节的咔哒声。
打群架这种事,他们也很擅长。
庄安阳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却竟是嫣然一笑:
“我等何其身份,喊打喊杀,成何体统?何必与一刁民计较,继续。接着饮酒,接着打。”
不少人面露惊讶,意外于她的好脾气,但也有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不开口。
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中,众人换了游戏,又逐渐热闹起来。
而庄安阳却将贴身婢女召唤过来,在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婢女应下,走向岸边的庄府护卫。
在冰面上滑冰的戴公子扭头,发现不知何时,庄府的几个护卫不见了。
……
“先生,您刚才那是……”
另一边,熊飞驾着车,担忧道,“那位安阳公主可不是好招惹的,咱们王府虽不惧她,但也是个麻烦。”
车厢内,李明夷闭目养神:
“朝正阳街南走,一刻钟后找个街角,将我放下,你带着其他人回去,找昭庆殿下……恩,若殿下不在府中,寻府内管事也可以,带他来……”
他说了个地址,又叮嘱了几句细节。
熊飞一一记在心中,点头称是,眼中闪烁好奇的光。
虽不知李先生要做什么,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李先生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俄顷。
车子在一处街角停下,李明夷慢悠悠下车,装模作样叮嘱几句,旋即独自离开,朝着最近的青楼走去。
也就他与熊飞等人分开后不久,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尾随跟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第二股更明显的,被盯着的预感浮现。
有两股人马都在尾随自己?
他心中一动,立即意识到更隐晦的那股,应是这几日时不时出现的,疑似东宫的监视者。
他在家中、公主府,或熊飞等人在身旁时,监视者才会消失。
李明夷假装没有发现,步伐悠然地走着,而身后另一股更不加掩饰的跟踪者,则愈发大胆地靠近。
当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时,身后急促的脚步连成鼓点。
李明夷仿佛这时才察觉,回身怔然:“你们……”
只见,胡同里几名庄府护卫面露冷笑,将他包围: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束手就擒,省的挨打!”
李明夷“惊恐”后退:
“你们是庄家小姐身边的人!”
为首护卫眼神怜悯:
“原来是个愣头青,竟不知我家小姐已获封公主了么?胆子倒不小,将他擒下!”
旋即,几名大汉扑上去,很快将李明夷用绳子绑了。
李明夷压制着浑身修为,只用凡人的力气象征地反抗了下,便被制服。
之后,为首者逃出来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李明夷觉得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