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随本宫迎接苏将军。”
海先生张了张嘴,只好压下质疑的话,跟着众人推门走出院子,并吩咐下人把人请进来。
很快,苏镇方大步走入院子,目光在几人中一扫,在李明夷脸上停顿了下,微笑点头,旋即才拱手抱拳:
“苏某见过公主殿下,滕王殿下。”
话语一顿,他又看向李明夷,眼角鱼尾纹扩散开:“李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李明夷含笑道:“将军可已如愿?”
苏镇方笑着点头。
宛若打哑谜一般。
看的其余人大为茫然,不过“李兄弟”这个称呼一出,再迟钝的人也能咂摸出滋味了。
苏指挥使早已过不惑之年,却对少年的一个随从以“兄弟”相称,若传出去,足以令许多人跌掉眼球。
海先生脸色一白,不安感愈发强烈。
昭庆姐弟也是意外至极,不过院中并非说话场所,昭庆笑着请苏镇方进屋。
又瞥了眼跟在人群中的严宽,淡淡道:
“冰儿,送严主簿出府。”
“是。”
冰儿上前,一抬手,朝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严宽道:“请吧。”
严宽心中一万个不愿,苏镇方的出现委实令他心惊,但被驱赶,也只能沉着脸离开。
从始至终,苏镇方都没正眼看他。
……
温暖的室内。
众人分宾主落座,先是一阵客套寒暄,昭庆才好奇开口:
“不知将军清早登门,所为何事?”
滕王也心如猫抓,看过来。
苏镇方大马金刀,坐在椅中,淡然一笑:
“苏某冒昧登门,乃是为李兄弟而来。昨日,苏某与李兄弟意外结识,相谈甚欢,李兄弟更帮我解开了一个心结,故而才登门当面感谢。”
啊这……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好奇心攀升至顶点。
不知道李明夷昨天到底与他说了什么,又解开了什么心结,能令对方如此作态?
简直……热络的不像话。
而苏镇方顿了顿,又继续道:
“此外,之前公主殿下设庆功宴,也曾发请柬邀请苏某,但彼时公务繁忙,未能到来。今日得空,也是顺道向殿下致歉。”
此言一出,姐弟二人脸色都不对了!
因为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更为惊人。
公主府设宴,广发请柬,苏镇方之所以没来自然不是因为公务繁忙。
真实原因在于,他身为太子党,自不可能来赴宴,这涉及到立场问题。
可苏镇方如今却口口声声,为未能前来而致歉……这话隐含的表态,就细思恐极了。
连滕王这个脑子不大好使的,都觉察出了不对,他讷讷地道:
“将军的意思难道是……”
小王爷心头有了个猜测。
一个令他惊悚的猜测!
那就是李明夷当真说服了此人,苏镇方今日来投效他了!
按理说,涉及皇子争斗这等话题,几乎无人会敞开了说,往往点到即止,苏镇方也不好说的太明白。
他也不该问,会露怯。
但这件事委实太离谱……
苏镇方顿了顿,索性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某知晓王爷想说什么,我虽因陛下委任,曾与太子搭档。但并无意参与朝堂人事之事……此番登门,只因欠了李兄弟一个人情,而李兄弟既在公主府效力,日后……苏某或常来这边,公主殿下若有什么难事……在苏某权责范围内,看在李兄弟面上,亦可提供些许帮助……”
这话,已经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他将脱离太子阵营。
当然,也不会正式为滕王效力,但会以“私人关系”,帮助昭庆公主。
无异于间接地,站在了滕王这一边。
这是他愿意做出的最大让步,毕竟,这个人情是欠李明夷的,而不是欠的滕王。
而这也是他想到的,报恩的法子:
送恩公一个锦绣前程。
可饶是如此,这于滕王而言,也已是巨大喜讯。
只要消息传出去,朝臣们自然会理解为,滕王阵营将苏镇方从太子那边拉拢了过去。
而这无疑,会彻底扳回局面。
之前因刑部尚书周秉宪造成的不利,将彻底逆转!
虽说刑部尚书与步军都指挥使都是二品,但周秉宪乃是南周旧臣,投降过来的文臣……天生地位低一大截。
可苏镇方,乃是跟随颂帝一起造反,根正苗红的“奉宁派”!
亦是实权大将!
其中区别,无需赘述。
至于那个五品的户部郎中……呵,还叫事?送给东宫就是了。
姐弟二人再次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欣喜。
可旋即,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姐弟心头。
歘——
昭庆、滕王与屋内众人,同时看向了一旁笑眯眯坐着的少年。
宛若在看一个奇迹。
43、闺房中的画
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疑问浮现在每个人心头,昭庆漂亮的丹凤眼中,浓浓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
毫无疑问,绝非依靠对刘大莽等人的接济。
这也意味着,关键在于二人于包厢中的那场秘密谈话。
“敢问……”小王爷是个急脾气,心里装不下三斤困惑,憋不住问道:
“苏将军,李明……李先生帮了你什么?”
好家伙,这得是多大的人情哇……滕王心里想着。
这句话一出,苏镇方也终于彻底确定,此事的确与面前姐弟无关。
喜妹的事,当真是这少年自己的消息了。
公主从哪里收了这样的一位随从?苏镇方也很好奇,但他不会问。
而且……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若这个人情源于昭庆姐弟,于他而言也会倍觉压力,天潢贵胄的人情是好拿的?
但若只是李明夷个人的恩情,苏镇方觉得,以自己的地位还是有底气报答的。
今日登门,投桃报李是其一,其实更深层次的目的是替李明夷邀功。
苏镇方刚才那番话一出,李明夷就成了姐弟二人与他的连接纽带。
这意味着,李明夷的重要性与地位,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任何人要打压他,都要掂量一下是否会让他苏镇方不悦。
因而,面对滕王的询问,他只是呵呵一笑,看向了旁边的少年,说道:
“这个嘛……恕我不便说。”
恩,他答应过对方,不向外人透露那场对话。
哪怕……要不了多久,等喜妹给他风风光光迎接回来,滕王也能猜到对话的内容。
“这样啊……”滕王难掩失望。
昭庆笑吟吟道:
“如此看来,李先生着实给了本宫一个惊喜。恩,将军来的这样早,可曾用过早饭?本宫命厨娘整治一顿饭菜,算补上庆功宴如何?”
苏镇方却婉拒道:
“不劳烦殿下了,苏某还得回军营,便不叨扰了。”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李明夷,露出笑容,豪迈道:
“李兄弟,老哥我还有事,今日抽不开身,待过两日,再请你来我府上小聚,可莫要推辞。”
李明夷起身微笑:
“将军身兼要职,先且去忙,你我日后都在京中,有的是机会见面。”
苏镇方故作不悦:
“还叫将军?莫不是嫌弃老哥我年岁太大?将你叫老了?要不,你叫叔伯也行。”
他的年龄,的确是叔伯辈分的。
“这……苏老哥说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明夷勉为其难道。
他又不傻,兄弟和叔侄地位差了一大截呢!
至于年龄差什么的,就不许有个“忘年交”?
苏镇方这才展颜一笑,拱手告辞,急匆匆回军营去。
……
等众人在府门口,目送人离开,李明夷就感觉身后两道目光冷飕飕的,他转回身,就见昭庆眸子幽幽的,滕王也一脸惊奇。
“李先生,聊聊?”昭庆盯着他道。
你好像要吃了我……李明夷扯了扯嘴角:“在下遵命。”
“姐,我也……”滕王兴冲冲的,也想加入,却被昭庆一个眼神逼退:“你先回去,知道该怎么做吧?”
滕王脸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
“知道。”
他接下来,必然要尽快将苏镇方投靠的消息散播出去,并利用这个大好机会,主动出击,加大力度抢人。
“那还不去?!”
昭庆瞪他,又忽然上前,拉着弟弟低声耳语:
“切记,要熊飞与你这门客守口如瓶,绝对禁止泄露李明夷和苏镇方的关系!”
“为什……”滕王下意识反问,旋即醒悟过来:
若消息泄露,只怕东宫真要下大力气挖李明夷了!
滕王立即转身离开,叫上了呆呆的熊飞,准备回去仔细叮嘱。
而一旁全程懵逼状态的海先生仿佛已被彻底遗忘了。
他既震惊于李明夷的手段,又尴尬于自己之前还阴阳对方鲁莽……不过……恩,起码自己招揽户部郎中黄澈那件事,应该不会被小题大作了……
只是……想到李明夷今日之后,在王爷眼中的地位……海先生又忧心忡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