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茫然了,心说我就客气客气……
小王爷虽然单纯,但并不蠢,太子妃如此一反常态,要在这边小住……总归太古怪了些,若是太子与他关系好也就罢了,关键又不是……
“李先生……你看这……”他下意识扭头,求助地看向李明夷。
李明夷眨眨眼,微笑道:
“太子妃殿下若要小住几日,我家王爷自然是欢喜的,在下亦早听闻殿下‘才女’之名,乐意奉陪。呵呵,只要太子不在意就好。”
白芷表情有了瞬间的不自然,勉强笑了笑:
“夫君他……自不会在意。”
就是太子让身为妻子的自己过来的,又岂会在意?
她不禁黯然神伤,心下凄凉。
“……这样啊,”小王爷眨眨眼,道,“既然李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来人呐,立即安排最好的客房,还有,让厨子做一桌好菜,本王中午要宴请白姐姐……”
……
……
李家。
司棋今日一大早就醒了,习惯性去李明夷的卧室转了一圈,见空空荡荡,心下也觉得缺了一块。
与吕小花等人吃了饭,而后坐在家中只觉无聊。
伴随着心神不宁。
那种明知道可能暗流汹涌,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令她极不适应。
终于,司棋穿戴整齐,提起了一只篮子,以外出采买胭脂的名义走出家门。
她并不打算去寻温染,或别的人。
而是想要感受一下,家外是否有人暗中监视,然而就在她走出去没多远,却突然在街角停了下来。
远处长街上,人流中,赫然出现了一队官差,朝这边走过来。
司棋心中一惊,赶忙后退,将身子藏回了巷子,略作思忖,她迅速折返回家。
“司棋姐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家中的仆人惊讶。
司棋神色镇定地绾了下头发,说道:“出门太急,忘了带荷包。”
说完,她便脚步匆匆地朝房间走去。
没过一会,李家大门被敲响,“砰砰”的拍门声中,家丁疑惑打开,就看到一群官差凶神恶煞地杵在门外:
“我们奉命查案,速速将家里所有人聚集到院子里。”
家丁一惊,大声道:“你们可知这是谁人府上?这是滕王府首席李先生的家宅!”
官差神色镇定:“我们又不找李先生,你们这有个叫司棋的婢女吧,我们找她问话。”
说罢,不等家丁反应,这群官差便强闯了进来。
“啊,你们是什么人!?我家公子可是……”
“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搜宅子!?”
吕小花、王厨娘都被惊动了,又惊又怒地喊道。
仿佛回到了政变的夜晚。
李家的一群仆人自敌不过官兵搜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逐一推开房间寻人,更对李明夷的卧房与书房,重点搜查。
“头儿,没找到人。”俄顷,“官差”们各自回返。
为首的“官差”脸色难看,盯着怒气冲冲的吕小花:“那个叫司棋的婢女呢?去哪了?”
吕小花梗着脖子,大声道:“等我家公子回来,你们都……”
宅子后门外。
司棋藏身于暗处,神念扫过院中情景,瘦削脸蛋神色沉了沉。
“公子猜对了……”
“果然有人趁机来查……”
没有犹豫,司棋立即远远地逃离,直到离开很远,这才寻了个暗处,默默摸着胸口,张了张嘴,尝试说出有关景平皇帝的情报。
……
王府内。
白芷带着贴身的宫女仆从去了客房安顿。
滕王疑惑地看向李明夷:“先生,白姐姐这突然在咱们这小住,有点不对劲吧。”
李明夷笑着反问:“殿下觉得哪里不对?”
小王爷噎住,抓耳挠腮:“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要不,我把我姐喊来?”
李明夷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心脏微微滚烫,他心神微动,起身道:“太子妃终归是嫁为人妇,的确该请昭庆公主过来。嗯……在下去一趟茅厕。”
说完,李明夷以尿遁之术离开,等走到僻静处,才默默勾动内力,眼眸沉淀星河,发动心有灵犀,视野中世界灰暗了下去,一条红线延长至某个藏于暗处的纤细身影。
“司棋?发生何事?”
268、这书就是李先生写的呀(新年快乐!)
偏僻的巷子内,司棋发出“讯号”后,便焦急地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她先是一阵心悸,继而,耳畔回荡起虚幻层叠的声音:
“司棋,发生何事?”
大宫女精神一震,左右瞧了瞧,才试探性地问道:“公子?是你吗?”
“是我。”
司棋定了定神,这才飞快说道:“家里出事了……”
她将遭遇的事情简略描述了一番,末了解释道:
“我先逃了出来,没有轻举妄动。”
等待片刻,她再次听到了声音:
“很好。你立即避开人群,来王府一趟,装作家中出事,紧急来向我汇报一般模样。”
“好,我知道了。”司棋点头。
而后,又等了等,确认联络已经中断,大宫女这才深吸口气,分辨了下方向,迅速离开。
……
王府内。
李明夷掐断异术链接,双眼恢复了黑白两色,却多了冷意。
“果然来了……”
自己被禁足,果然只是个开始,他预感到的后续还是发生了。
“是谁?刑部周秉宪?
不……大概率不是他,昨日滕王才将我从刑部捞出去,周秉宪除非想彻底得罪死这位皇子,否则不可能继续动手……至少,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
“昭狱署?有可能,但司棋描述的官差又不是那帮鬣狗的打扮……”
“那就……”
李明夷目光一沉,想到了客厅中的白芷,心下冷笑:
“是东宫的手段么,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对于太子,李明夷并没打算迅速针对,因为太子与滕王互相争斗的环境,有利于他在其中斡旋,牟取利益。
所以,哪怕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太子几次三番对他出手,甚至派人刺杀,李明夷都只是顺势反击,来削弱东宫,却并未主动做什么。
可或许是自己的“软弱”,让太子产生了误解,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
“若继续放任太子查下去,迟早会被他找到蛛丝马迹,串联成证据!”
李明夷面容逐渐变冷。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被动挨打了,必须想办法,在太子趁着自己禁足这段时间内,查出一些东西前,进行有效的反击。
——废太子。
这个词第一次浮上了他的心头。
未必能做到,但只要他想,至少可以用手中掌握的一些隐秘的秘密,让太子无法再兴风作浪。
只是具体如何做,仍需要细细思量,而送上门的白芷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让太子彻底失宠,被颂帝厌恶的机会。
李明夷掐断思绪,没有仓促间做出行动,但既然太子已经派人去抓司棋,那保不准在其他方向,也都对自己展开了调查。
“必须阻止他!”
略一思忖,李明夷再次掐诀,施展锁心咒与心有灵犀,先后沟通“故园”组织埋伏在新朝中的几个人手。
片刻后。
“李先生?您回来了?”
一名王府婢女走入巷子,看到李明夷揉着肚子走来,道:
“太子妃殿下回了厅中,瞧您不见,差人来找呢。”
太子妃可真粘人啊……李明夷微笑道:
“可能是猛地换了住处,这肚子也不习惯,呵呵,好了,带我过去,可不敢让贵客久等。”
……
俄顷。
李明夷回返客厅,却不在之前的那个房间,而是去了滕王平常休息的一间正房。
宽敞的正房内,滕王与白芷一左一右,坐在“木质沙发”两端,笑着闲谈。
见李明夷回来,白芷当即投来视线,笑道:
“李先生可回来了,快坐下说话,王爷方才还在与我说,你在总务处收拾的手下人服服帖帖。”
李明夷拽了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笑道:
“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的。”
白芷柔声道:
“李先生莫要过谦,关于你的事,本宫还真想多听听。”
滕王哈哈笑道:
“那可就有的是可以说的了,白姐姐我与你讲,李先生办事当真是神乎其神……”
正说着,忽然门外又有脚步声逼近,熊飞敲门道:
“王爷,清河郡主求见!”
柳伊人怎么也来了?李明夷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柳景山想与自己传递消息,可旋即打消。
若真有事,用锁心咒呼叫自己就可以了。
“清河郡主?柳家妹妹来了?”太子妃白芷诧异了下。
滕王“哦”了声,嘀咕道:“许是因为西厢记吧……”
“西厢记?”
“呃,是啊,这部书不是我们引荐过去的嘛,清河郡主很喜欢。”小王爷看了眼李明夷,吞吞吐吐解释。
白芷笑道:
“这个本宫知晓,说起来,这部书之所以在京城各府上后宅传阅,起先便是柳家妹妹的功劳。若论对风月话本的喜爱,柳家妹妹说第一,无人敢说第二了。快请进来。”
白芷与柳伊人的关系不错,在改朝换代前就是老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