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未必是我们真被怀疑了,我猜,更大的可能是这些人希望我卷入其中。”
“我不确定他们会怎么调查,但我被禁足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若有异常,用锁心咒与我联络。”
司棋越听越焦虑,她咬着唇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明夷忽然笑着抬手,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头:
“怎么?平常与我斗嘴时不是很凶?现在没脾气了?呵,留你在外头也有任务,若有风吹草动……
温染如今伤势未愈,我不想惊动她,戏师、画师躲在城外也不方便,其余人各有自己的位置……我能指望的人不多,你是一个。”
司棋被他这近乎“调戏”的举动弄得一愣,这个关口却恼火不起来,只是用力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李明夷看着一脸坚毅的少女,莞尔一笑:
“别搞得好像要壮烈牺牲了似的……行了,赶紧给我准备几套衣服。公主还在门外等着。”
“恩。”
目送司棋迅速离去,李明夷独自一人,于书房中最后检查房间,确认一切可疑的东西都消除干净。
旋即站在窗口,静静出神。
他已经预感到,东宫这次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换位思考,若自己是太子,无论是否怀疑,都会尽可能做点什么。
“太子……东宫……”
李明夷皱眉思索着:“希望你这次消停些,不要自找麻烦,不要逼我……”
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将太子打掉,但若对方咄咄相逼……
摇了摇头,他暂且将此事放下,转而捧起私人物品,准备出门。
忽然心血来潮,算了算日期,怔了下,才想起来马上又到每个月与未婚妻相会的时间点了。
可这次他已无法赴约。
……
……
琼苑。
秦幼卿坐在楼阁上,窗外天空阴沉着,略显湿润的风从窗子吹进来。
她低头静静地捏着一根针,用刺绣打发时间,外界的风云变幻从没有打扰到这里半分。
“殿下。”
楼梯上,那名很有一股子力气的婢女走了上来:
“已经安排好了,明日照旧去护国寺上香。”
秦幼卿低头,用莹洁的贝齿轻轻咬断手中的细线,这才抬起头来,笑道:“辛苦你了。”
藏于深宫中,每个月一次的上香是她罕有的快乐的事情。
尤其想到有个朋友等在那里,会与自己说起外界发生的事,便更为期待了。
肤色略黑的婢女皱眉道:“另外,奴婢还听到了一件大事。”
“哦?”
接着,秦幼卿就听到了昨日有关于斩首,劫法场的一系列事情。虽缺少细节,只有大概,但也足够惊人了。
“竟发生了这种事么?”秦幼卿失神。
婢女神色复杂道:“没想到景平率领的那些人,竟能做出这种大事。”
秦幼卿点点头:“的确令人意外。”
婢女缓缓道:“我只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殿下您。毕竟……”
余下的话她没说出口。
景平的反扑,是否会牵连到自家?说不好。
秦幼卿却神色淡然,不很在意的模样,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忽然拿起手中的刺绣,笑道:
“怎么样?好不好看?”
布面上,绣着《西厢记》中男女主的“合影”,惟妙惟肖。
婢女怔了怔,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
天黑时,太子返回了东宫居所。
甫一回归,他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开始整理手中的线索。
下午与姚醉分别后,他便前往调查了李明夷最新的动向,得知其被刑部拘捕,又被释放,如今更搬到了王府中“禁足”。
这令太子喜忧参半。
喜的是李明夷不出预料被关注,成为了“嫌犯”名单中的一员。
忧的是昭庆姐弟反应太快,竟宁愿作保,也要将人带走。
“来人。”太子思忖着后续计划,下意识呼唤,“速速请冉先生来议事。”
门外,东宫仆从愣了下,小心翼翼提醒:“殿下,冉先生已经不在了。”
太子这才猛地回神,怅然若失,苦涩摇头:“那就……”
他心中浮出其余几个得力门客的名字,可旋即又想起,他们都在斋宫事件中,或死于李无上道之手,或被他派人所杀。
偌大东宫,本该人才济济,可他却一时寻不到人商量。
“罢了,且先退下吧。”
太子颓然摆手,而后独自跌坐于书桌后,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令其五官显得尤为深刻。
“李明夷……若非是你,本宫何至于此?竟至无人可用?”
太子恼怒,愈发坚定要铲除此人的决心。
细细思量:
调查此人并不难,冉红素虽没了,但他手下幕僚仍有不少,能调动的人手亦是不缺。
索性参照姚醉建议去做即可。
真正困难的,反而是如何盯死李明夷,令其无法动弹。
“如今人已在王府中,若要强拿人出来,已是困难。唯有派可信之人,深入王府内,盯他一段时日……”
太子思忖着,又觉这想法委实天方夜谭。
滕王虽蠢,但岂会容许自己的人近距离盯着李明夷?
东宫虽在滕王府中也还有一两个“钉子”,但都处于底层,不堪大用。
“除非,派一个能替我办事,却又令滕王姐弟无法驱赶之人过去……”
太子摇头苦笑,哪里有这种人存在?
夜色渐深,他全无头绪。
书房外,有宫女手捧烛台而来,低声道:“殿下,夜色深了,娘娘派婢女来问,今夜在哪里睡。”
太子正烦闷,闻言摆手:“照旧。让她自己睡。”
奴婢口中的娘娘,指的是“太子妃”。
而整个东宫的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太子妃,二人虽为夫妻,实则却长期分居。
太子对正妻似有某种厌烦情绪,宁肯与侍妾睡,也懒得碰太子妃。
只是按照礼法,每晚太子妃都要派人例行来问。
宫女也不意外,正要退去,突然被太子唤住:“等等!”
只见太子突然起身,目光闪烁不定,道:“本宫今晚歇在她房里,稍后便过去。”
宫女诧异,但也没问,赶忙应声去了。
……
当太子迈步,在宫女引领下,抵达东宫中正房居所时。
只见屋内灯火通明,门口服侍娘娘的宫女垂首等待。
“殿下。”
“嗯,你们退下吧。”
太子挥手赶人,而后双手推开门扇,跨步进门。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花香,一位身姿窈窕,容貌端庄的美人,正在外厅中读书,听到动静,白皙的玉手放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卷《西厢记》放下。
起身,款步而行,看向太子,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孔上,挤出客气的笑:
“殿下今晚怎么来了?”
264、太子妃要见李先生
灯下看美人,本该是极好的景致,可太子却只皱了皱眉:
“本宫平常不来你这里,怎么,不欢迎?”
太子妃笑容完美的无可挑剔:“殿下误会了,殿下肯来,自是欢喜的。妾身服侍殿下宽衣。”
说着,她莲步款款走过去,抬手轻柔地帮太子脱下外袍。
外袍之下,是已穿好的里衣,倒是不用再宽衣了。
太子本也不是来睡觉的,二人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言谈中倒是比客人都更冷淡。
见夜色深了,太子妃犹豫了下:“殿下,该睡了。”
“恩。”
太子起身,率先走向床榻,将自己摔了上去。
太子妃轻轻吹灭烛台,屋内一下昏暗下来,接着,她借着熹微的光也钻进了被子。
黑暗中,本该是夫妻的二人,并排躺着。
太子妃犹豫了下,还是主动侧身,很是生疏地,伸出手朝夫君衣襟探去,眼中多少带着些许希冀。
虽不知他今日怎么转了性,肯来自己这里,但终归是个好兆头。
从小饱受传统诗书文化熏陶的她是这个年月典型的大家闺秀,既已嫁为人妇,便也难免期望着夫妻恩爱。
这会,脑海中想起《西厢记》中的男女之情,冰封的心也不由松动,幻想着太子或会回心转意?
不再冷落自己?虽有百般委屈,但若能夫妻和谐,琴瑟和鸣,自己主动一些也不妨事。
“你做什么?”
可下一刻,太子皱了皱眉,用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感受着身旁女子僵硬的肢体,太子神色转柔,语气放缓:
“本宫累了,今日过来,只想我们夫妻说说话。”
太子妃愣了愣,倒也并不失望,其实于她而言,对夫妻那些事是全然不贪恋的,反而更在意灵魂交融。
得知夫君想与自己说说话,心底反而松了口气,语气也多了一丝亲近,笑了笑:“好呀。”
然后又是沉默下来。
她只好率先开口:“殿下心情很不好?是因为昨日的事?”
劫法场这等大事,饶是她在深闺中,也早有耳闻。
“恩,的确是这些烦心事,不过说起来,最烦心的还是关于一个叫李明夷的。”太子道。
“李明夷……是滕王府那个门客?”她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是,此人乃本宫心腹大患,且身上疑点颇多,极可能与南周余孽有关……”
太子简略将自己的看法抛出,又大略讲述了下,自己想要调查此人,却担心他反制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