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其余的同僚都在议论中午时听说的劫法场一事,可黄澈却没有参与,颇有些特立独行地依旧专心工作。
忽然,正在清点账目的黄澈猛地低下头,感受着耳畔虚幻的声音回荡:
“五君子顺利出京蛰伏,此役无人折损。”
作为午时法场上爆炸的真正幕后参与者,黄澈无声地笑了起来,眼中涌动着兴奋。
成功了!且是大获全胜,全员成功出逃……
一想到今日之后,赵晟极震怒的模样,整个新朝廷人心动荡的后续,黄澈就控制不住地开心。
而这时候,户部尚书李柏年从屋中走出,朝着聚集议论的人群斥责:
“还没下衙,你们一个个手头事务都做完了么?就在这里嚼舌头?!”
众官僚如老鼠见猫,垂头丧气挨训,灰溜溜散开了。
李柏年又看向黄澈,朝他满意颔首,露出一个“你很不错”的表情。
黄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北市场,菜市口。
围观百姓已经陆续散去,刑台上空空荡荡,附近却聚集着不少官差。
监斩台的棚子下。
周秉宪与谢清晏都面色难看地端坐着。
从劫法场开始,作为正、副监斩官的二人就未曾离开,一直在这里等待最新的消息。
因而,当全员逃脱,反倒是己方派出的高手死伤数人的消息传回后,他们才是第一批知晓完整情况的。
“周大人,”谢清晏扭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周秉宪,“天官回宫禀告了,如今陛下应已知晓这结果。接下来,你我该如何应对?是否该拿出个章程?”
周秉宪缓缓转回头,视线阴冷地盯着后者,忽然道:
“谢大人很开心吧。”
谢清晏心中一突,脸上镇定:“周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周秉宪冷笑道:
“什么意思?五贼与你终归是昔日好友……”
谢清晏断然打断他:
“周尚书!本官如今为陛下效力,前尘往事不必再说。你是正监斩官,陛下的怒火降下来,首当其冲的也是你,不是我,你有与我斗嘴的心思,不如赶紧进宫请罪。”
撂下这句话,谢清晏站起身,率先往外走。
“你要去哪?事情没结束!你哪里也不许去!”周秉宪叫嚷起来。
他的心情很差,虽说这件事不是他的锅,犯人也不是在他这个环节出的问题,但鬼知道颂帝发起火来,还肯不肯讲理?
谢清晏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人犯走脱,本官难辞其咎,进宫面圣请罪。周大人爱来不来。”
周秉宪张了张嘴,骂了一句,也匆忙起身,跟了上去。
他很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贼人为何能精准地避开潜藏的包围圈?
为何准备如此充分?
比情报中展现出的力量更强?
这里头很可能存在问题。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周秉宪心中跳出了这个念头。
不,或许是很多个叛徒也不一定。
……
……
李明夷、温染、司棋三人入城后,迅速沿着计划好的路线返回。
他们先前往了温染如今的住处,也就是早上出发的那个院子。
李明夷和司棋需要在那里换回原本的衣服,然后再折返回家。
相较于动荡不安的菜市口,以及正被禁军疯狂搜查的南城区,这里很是平静。
劫法场事件虽在朝堂上如同惊雷,可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则一无所知。
无论是刑台上的爆炸,还是之后的五路奔逃,所波及的区域终归只是很小的几处。
推开院门,确认期间没有人来过这里,三人迅速开门,进了主屋中。
“可算回来了。”李明夷长舒一口气,哪怕心知危机尚未结束,但仍有种进了“安全屋”的感觉。
紧绷的一路的肌肉都得到了松缓。
想到路上抽空以心有灵犀发送出的消息,恩,文师父等人该放心了吧。
“司棋,赶紧换衣服,天马上黑了,咱们还得回家。”李明夷不敢耽搁,对故意套了好几件衣服,令身材显得臃肿许多的大宫女说道。
“知道了。”司棋已经脱下了外套,然后是第二件外套,第三件……
之后停了下来,去拿屋内干燥的衣衫,她不可能当着李明夷的面换里衣。
“温染,你虽不着急,但湿衣服也换下来吧,穿着不舒服。”
李明夷又看向进门后,便静静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护卫。
可下一秒,温染突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下去。
“温染!?”李明夷一惊,近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这时候,温染头上的斗笠掉了下去,面巾也脱落了,只见她明艳大气的面容上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皮肤下隐约还有青气缭绕,嘴唇发紫。
眼中倒是还有神采,神智也还在,只是明显状况不佳:
“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司棋也跑了过来,看了眼,小脸也变了,“你受内伤了?怎么之前没说?”
温染摇了摇头,倔强而虚弱地说:
“被袁笠……拼死……打了一掌,而已。”
李明夷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温染一直在强撑。
从他找到她开始,到之后送五君子上船,再到如今……她一直在强行压制内伤,直到此刻,回到家中,心神一松,才彻底压不住了。
“伤势在哪?”他沉声喝问!
“背……后背……”
李明夷赶忙将黑裙护卫拦腰抱起,几步走到了床榻边,将她趴着放了下去,而后几下扯下蓑衣,只看到女子纤瘦的后背上,果然有鲜血浸透了衣服。
“伤势在这!”司棋抬手,指了指右肩膀下,肩胛骨往里一些的位置。
李明夷抬手,将背部的黑裙硬生生撕开。
“刺啦”一声,这部分染血的布片被硬生生撕扯开,露出了女子的一小块背部肌肤,果然隐约可见一个青色的掌印。
“这是什么功夫?”司棋懵了,她对武道并不了解,完全看不出这一掌的路数。
“袁笠……我知道了!”李明夷于脑海中飞快搜寻相关资料,很快明悟,“是五毒大手印。”
“又是中毒?”司棋愕然。
“不是中毒,只是名字叫这个……”李明夷眉头拧着,不过神色却不如方才那般焦躁: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这门掌法很邪性,是以内力打入人体内,进行破坏,必须尽快将其弄出来,否则残留越久,伤害越大……司棋,你立即去烧一盆热水,对了,你身上还带着绣花针吧?给我几根。”
“哦哦!”
司棋没见过这场面,有些慌,赶忙丢下藏绣花针的小盒子给他,自己出门,去隔壁灶房烧水。
而李明夷则双手不停,继续用力。
“嗤嗤”、“嗤嗤”的布片撕裂声响中,迅速将伤口附近的衣服也都撕开。
很快,女护卫大片白皙的玉背,暴露在了空气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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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神医
温染趴在床榻上,黑发遮住了头脸,身上的衣裙是黑色的,可被李明夷强行撕扯开的背部,却呈现出鲜血涂抹下的白。
细腻的脊背皮肤光滑细腻,仔细看,可以看到女子身上细细的绒毛。有些晃眼。
因常年习武,温染的身材很是匀称,饶是此刻在疗伤,可李明夷的手指还是颤抖了下。
而温染似乎对此并无感知,江湖儿女,并不会如闺阁中女子那般羞赧。
李明夷深吸口气,几步走到桌边,拎起桌上的水壶,将撕开的布片用水浇了,而后飞快擦拭伤口。
随着女子背部的血痕被擦拭掉,白皙肌肤上一个青色的掌印愈发清晰起来。
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间,被掌力摧残破坏的皮下淤血。
“温染,你忍一忍,接下来我要用针给你排出淤血。”李明夷冷静地说道。
黑发下,看不见温染的神情,但能听到一声“恩”。
李明夷立即忙碌起来,他打开木盒,取出几根绣花针,想了想,再次走到桌边,用火折子先点亮烛台,再逐一将针尖用火烧了一回。
这才折返回床边,捏起第一根针,刺入了掌印的大拇指末端。
第二根针,刺入食指的末端。
李明夷并不会什么医术,倒也掌握些,但都很粗浅。不过他恰好知道如何治疗这“五毒大手印”。
此掌法出自胤国七星山一脉,所谓“五毒”,指的并非五种毒物,而是“毒辣”之意,五字则指掌法烙印下的五根手指,或是说拍入人体内的五股内力。
在上辈子某条剧情线中,李明夷与七星山传人有过交集,也曾受过这掌法。
按任务,去找了医师治疗,从而得知了解决方案。
“这五毒掌,说来狠毒,但对付起来也不难,关键在于遏制内力扩散,第一步要封住指印,也就能令皮下的内力不再流窜。”
李明夷一边施针,一边回忆般喃喃。
每一针下去,都渡入了一缕内力缠绕在绣花针上。
很快,五根指印都被定住了。
“第二步,就是放血,袁笠的掌力就残存于污血中,必须吸出。”李明夷说话间,捏起又一根针,这次连续在“掌心”的位置刺了几下。
顿时,有发黑的血珠沁出,但流淌的很是缓慢。
李明夷深吸口气,又看了温染一眼,忽然双手托住脊背两侧的肉,向中间挤,令肌肤隆起,而后,他忽然俯身,嘴唇裹在了针眼位置,狠狠一吸!
“恩!~”
趴伏着的温染发出一声痛呼,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疑惑。
她作势想要起身扭头回看,却被后背的手肘强势镇压。
“呸!”
李明夷抬起头,将嘴中污血吐在地上,道:“别动!”
于是温染果然不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趴着,像块木头。
只是伴随着李明夷一次次用嘴吸出淤血,她也一次次发出嗯啊的痛呼声。
司棋端着一盆热水走回来的时候,隔着房门就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她面色变了,赶忙撞开门,愣了愣:“公子,你在干什么?!”
“呸!”
李明夷起身,吐掉血,看了目瞪口呆的婢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