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30章

  “本王一开始见父皇,按先生教的说法,只称听到风声,问他是否真要斩首?父皇说是。

  本王说该当三思,那几人公开斩了也未必有益,若引来南周余孽,出了纰漏更是不妥。”

  “然后呢?”李明夷眯着眼问。

  滕王气恼道:“本王说这些时,父皇倒也没骂我,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赞许了几句。但他也不与本王说明白,只说此事他自有安排,正好姚醉被叫过来,等在门外,父皇就要我离开。”

  “本王的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本王便不走,问他是不是糊涂了,被哪个奸臣忽悠了,有事都不与自家人说……只与那姓姚的商量……”

  滕王耷拉着耳朵:“父皇就生气了,要本王滚出去。”

  “……”

  小滕啊小滕,你被骂是一点不冤枉……若没你姐出谋划策,真怀疑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

  可他也敏锐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王爷是说,陛下他有安排?成竹在胸?姚醉被唤去,想来与此事有关。”他试探道。

  滕王叹道:“想必是了。不过李先生你也不必太操心,我父皇那人……头脑还是可以的,既说有安排,那想来不必太担心。”

  你这话若被颂帝听见,少不了又是一道皮鞭蘸辣椒水的毒打……李明夷沉默。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怪不得颂帝还没登基,就私下立了“储君”,两个儿子的差距实在明显。

  “既如此,在下也就放心了,”李明夷点点头,看了眼天色,起身道:“那就不打扰王爷休息。”

  “恩,李先生也早些回去吧,这段时日你也忙坏了,该歇息就歇两天,反正东宫最近很是消停。”小王爷劝道。

  李明夷心中一动,借坡下驴:“遵命。”

  走出王府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地蒙上一片黑幕,空气也显得潮湿。

  李明夷骑着马,一边思忖着,一边下意识往家里走。

  走了一小半,才猛地醒神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

  ……

  客栈内,黑裙黑纱的温染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屋内一片昏暗,没有点灯,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客栈外伙计用竹竿将灯笼挑下去,点亮,再重新悬挂。

  像是一串火红的柿子。

  双刀静静地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温染明艳干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台机器般坐着,一动不动。

  眸子里倒映出夜空中逐渐显眼的残月,外头华灯初上,点缀灯火的京城街景。

  距离李明夷与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她也已默默等待了许久。

  温染产生过离开,去王府确认情况的冲动,但又担心前往的道路不止一条,二人错开扑空。

  如此,直到视野中街道尽头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匹漆黑如墨,唯四蹄雪白的坐骑奔来,她绷紧的心弦才松缓下来。

  “蹬蹬蹬。”

  李明夷上楼,推开门,便看到屋内温染坐在桌边面朝向自己。

  桌上的灯罩已经点亮了,散发出昏黄的光。

  “抱歉,出了一些事,耽搁了。”李明夷长舒一口气,扯了下领口,衣衫里头有一股热气往外窜,那是一路骑马蒸发的汗液。

  温染好奇道:“是要紧事?”

  “是要命的事,”李明夷走到桌边,双手捧起茶壶,掀开盖子,吨吨吨灌了好几口,放下,这才喘了口气,苦涩道,“知道‘丙申八君子’么?”

  温染眨眨眼:“耳熟。”

  “如今有五个,被关在大牢里,近期就要公开斩首了。”李明夷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朕一整天都在头疼这件事。”

  “我帮你。”温染没有犹豫地说,“劫狱……或者法场。”

  李明夷愣了愣,这件令文允和变颜变色,令他惴惴不安的事,在温染眼中似与吃饭喝水并无不同:

  “朝廷的人很强的,搞不好容易把自己都搭进去。”

  温染站了起来,酷酷地说:“人都要死的,无非早晚。”

  顿了顿,补充道:“这话是我师父教我的。”

  李明夷看见了她一会,忽然有些温柔地笑了笑:“你师父说的不对,人的生命只有一条,要珍惜。”

  “所以?陛下要放弃他们?”温染好奇。

  “当然不!”李明夷斩钉截铁,他视线望向窗外昏暗的京城,逐渐飘远,向斋宫的方向,“人要救,但得准备万全。”

  顿了顿:“我要去见一个人。”

241、景平帝:“全体爱卿,听朕号令!”

  “陛下要见谁?”

  “国师。”李明夷说道。

  温染怔了怔,她昨日已得知面前的少年天子与女国师重建建立了联系。

  但……事件这般危急吗?已经到了向国师求援的地步?

  “我陪你一起去。”温染说道,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

  用不着,你在客栈呆着就行……李明夷本欲开口,但对上女护卫的眸光,便咽了下去。

  一个人在客栈里一直等这么久,该很无聊吧。

  “好,正好带你认认门,以后若我不方便去,你也能替我去那边。”李明夷笑道。

  二人当即离开客栈,同乘一匹马踏破夜色,直奔斋宫而去。

  ……

  斋宫外。

  李明夷于暗处将马匹藏好,而后戴上面巾,以避免意外被人看见。

  接着,二人来到道观后边院墙外,李明夷屈膝沉腰,脚尖于墙轻点,人已飞上墙头。

  温染愣了下,有些吃惊地看看向他,这不该是凡人该有的身手。

  “快上来,稍后跟紧我,不要乱动乱说话。”李明夷蹲在墙头上招呼。

  温染抿了抿唇,纵身一跃,无声无息也进入斋宫。

  二人出现于丹楼后方,甫一踏入的瞬间,丹楼三层盘膝打坐的李无上道便睁开了秋水般的眸子。

  接着,身披银白道袍,头戴六根同色银簪,天姿国色,不似人间凡物的女国师身影消失,出现于斋宫后院。

  看向鬼祟地潜入的二人。

  “小姨!”李明夷刚走几步,见李桢凭空出现,吓了一跳,旋即嘴甜地呼唤。

  温染也吓了一大跳,险些握刀,但生生忍住了。

  李桢近乎完美的脸上嘴角上扬,绽放笑容,而后眸光扫向温染,迟疑道:“这女子是……”

  “是我的大内护卫,温护卫,当初政变日,是她保护我逃出。”李明夷忙解释。

  温染只觉一股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敢与眼前女人对视,只能垂下双目,且生出一股奇异的自惭形秽感:

  “参见……国师。”

  李桢见到皇帝身边出现女人,本有些不悦,但听闻了解释,眼神才转为柔和,微微颔首:

  “很好,护驾有功,该赏。”

  说着,她屈指一弹,袖中一枚红色丹丸飞出,悬于温染面前。

  “见你气血亏空,可吞服此丹弥补。”李桢淡淡道。

  “还不拿着?”李明夷见温染呆呆的,低声催促。

  女护卫这才接下:“谢国师赏赐。”

  李桢颔首,居高临下道:

  “你且等在此处,本座与皇帝说说话。”

  旋即,这位天下第一大美人上前一步,纤纤玉手捉住李明夷的胳膊,只一拽,周围情景一花,二人已经来到了丹楼三层的静室。

  纱质帷幔飘动,室内灯烛明亮,宛若白昼。

  李桢身上的威严与高冷如解冻的冰河,迅速融化,她笑容明媚地抬起双手,揉了揉李明夷脸颊,举止亲昵:

  “陛下好些天没过来了,快让小姨瞧瞧,有没有被哪个女子削了精气神。”

  李明夷视线避开壮观胸怀,哭笑不得,他发现李无上道在外形象高冷霸道,可私下截然相反。

  “小姨,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与您说。”他挣脱女国师的蹂躏,正色道。

  李桢闻言眸子一动,颦起蛾眉:“出什么事了?坐下说。”

  当下,姨甥二人与蒲团上相对而坐。

  李明夷将情况飞速解释了下,李桢疑惑:

  “所以陛下要救这几名忠臣?要小姨出手?”

  “不,”李明夷摇头,“人肯定要救,但小姨不能出手。这次公开问斩,想要救人,要么劫狱,要么劫法场,都是直接与朝廷作对。”

  李无上道若肯出手,自然不是问题。

  可一来,这违反约定,鉴贞老和尚很可能出手阻拦,以维持京城局势平衡。

  二来,若李无上道出手,无异于彻底撕开一切,李明夷的潜伏绞杀计划也很可能流产。

  “我这次来找小姨,是为了拿一块遗迹碎片。”李明夷解释。

  李桢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凝重之色,就仿佛是看到沉迷赌博的亲人回家要钱,面露担忧:

  “陛下……不是说过,轻易不再去找那个神么?小姨虽无法直接出手,但你要什么,但凡斋宫有……”

  李明夷感激道:

  “有小姨这句话,承嗣已很感动了,只是这次的事,朕想先尝试自己解决。况且,还有两枚碎片,不妨事的。”

  他用上了“朕”这个字,在表达一种态度。

  李桢见他坚决,叹息一声:“好吧。”

  她抬手一抓,一枚巫山遗迹碎片,从书架方向飞来。

  “不过,你打算如何做?”她手托碎块问道。

  李明夷也没隐瞒,严肃道:

  “我怀疑,伪帝这次公开杀人,是一个陷阱,目的是引诱藏匿于京城的‘余孽’出来。

  并且,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法场可能并不是陷阱的核心,伪帝会放任我们抢人,而后再安排埋伏于暗中之人,跟踪杀人。”

  他所说的,是真实历史中所发生之事。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不过我尚无法确定此事的真实性,所以需要想办法打探细节。”李明夷冷静分析:

  “情报若出错,行动也就无从谈起。”

  李桢听得面色变换。

  李明夷笑着宽慰道:

  “小姨放心,我不打无准备之仗,若真不可为,自会放弃。我这次找上神明,也是为此,请为我护法。”

  “……好。”

  李明夷当即接过碎片,摆在身前,而后默念咒文,再次召唤巫山神女。

  ……

  熟悉的过场动画,金光绽放,铺满了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