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94章

  这回,连始终没吭声的陈久安都有些意动,问道:“具体呢?”

  老者道:“老朽知晓情报不多,只想出这法子,细节还得依仗诸位。”

  太子缓缓点头,思忖着道:

  “此法……终归水中捞月,李无上道纵使肯追查,也未必会放人。先放一放吧。”

  轮到了最后一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容貌平庸,答案却是几人中最短的:

  “既是绑匪,便交赎金。人没有,就给她钱财,宝药,宝器。”

  众人愣了下,只觉得这方法还真简单粗暴。

  是了,要人没有,但朝廷拿别的东西换。

  只是,会议桌旁的人们微微摇头,觉得这方法成功率只怕最低,国师若要这个,何必绑人?

  只有李明夷眼睛陡然亮了,隐约闪烁着贼光。

  让朝廷拿宝物换滕王?

  也不是不行啊……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飞快转动的眼珠。

  “殿下,这些法子各有优劣,还请您做个决断。”冉红素再次开口。

  太子沉吟了下,却是忽然看向“低头沉思”的李明夷:

  “在座还有一位谋士不曾开口,呵呵,李先生,你来此处,心中可有什么方略?”

  顿了顿,他介绍道:

  “陈学士和朱大人或还不了解他,这位李先生不久前成功劝降文允和,再往前,中山王也被他说服……呵呵,若论这拉拢人的功夫,你们绑在一起,也怕不及这位李先生。”

  捧杀。

  昭庆自然听得出,太子这话中的捧杀之意,但她心乱如麻,眼下已无暇顾及这些,只在乎弟弟安危。

  对于东宫谋士提出的法子,她始终不大满意。

  不禁也扭头,目光殷切地看着李明夷。

  一道道目光投来。

  “李先生,我也想听听你的谋略。”女谋士笑道。

  “是啊,本官也好奇李先生的主意。”姚醉幽幽道。

  陈久安与朱大人,以及四位幕僚也悉数望来。

  李明夷抬起头,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轻轻摇头:

  “在下才疏学浅,面对此等绝境,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认输了?

  太子有些错愕,没料到这少年半点不在乎颜面,如此坦诚地说没办法。

  他就不担心,今日被东宫的幕僚们压下风头,名声不好听?

  继而,就见李明夷嘴角缓缓上扬,冷笑道:

  “不过,东宫诸位幕僚的法子,在我看来,也……一无是处!”

202、殿下知道手下这么龌龊吗

  一无是处!

  房间内,随着李明夷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在座每一个人耳中,屋内氛围一下子变了。

  包括昭庆在内的所有人,面色皆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幻。

  “李明夷!”姚醉率先开口,眼珠死死盯着他,不客气地说,“太子殿下在这里,你放尊重些!”

  他与李明夷梁子已深,说话也没顾虑。

  “李先生,”冉红素挑了挑眉毛,幽幽道:

  “我等知晓你身为王府首席,见王爷受困,心中有气,却也莫要撒在我们身上。需知,我等来此处献言献策,终是为了帮你们。”

  太子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眼神却也冷了几分。

  李明夷贬低东宫门客,无异于落了他的颜面。

  昭庆颦眉,虽也觉得李明夷此言不妥,但她立场先行,仍打算替身旁少年挡下这些攻击。

  可她正要开口,桌子底下,却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下。

  李明夷示意公主不要说话,神色自若地道:

  “帮我们?我却不曾听说,哪里帮人是会撇下主人家自行商量的。

  受困的是王府的皇子,却并非东宫的人。

  太子殿下顾念兄弟之情,不惜冒险来此主持,我家王爷若知晓,也必是感激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可,敢问太子殿下,于情于理,是否至少该主动寻我王府门客过来,再共同商议?”

  这话掷地有声,虽多少有不敬的嫌疑,但却也挑不出毛病。

  陈久安明哲保身,没吭声。

  鸿胪寺的朱大人却下意识点点头,太子虽主动请缨,但将滕王府的人全然撇下,不告而议事,也的确有些专断霸道了。

  “呵,李先生,”胖文士主动接话,摇动羽扇,笑呵呵道:

  “尝闻滕王府首席胆大,今日得见,传言不虚,竟连我家殿下都敢‘质问’,以你身份,尚不足以劳烦殿下与你争辩。

  有何话,与我等幕僚说既是。你问为何不通知王府门客来,呵……在下说句难听话,滕王府门客何等水平,李先生你不清楚么?一群只能做文书的庸碌无能之人,召来有何用处?”

  旁边,白衣文士摇头笑道:

  “你这话说的不对,王府门客虽平庸不可用,但这位李首席还是有本事的,我们也是想请的,只是也没想到,李首席在这旁听好半天,最后一个主意都拿不出……由此可见,不请王府门客至少照顾了贵方脸面……”

  这话就讽刺意味十足了,四名幕僚皆露出笑容。

  昭庆精致的脸蛋神色一沉,心头恼火,再次想开口,可桌下旁边少年的手却更早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李明夷感受着这四名东宫幕僚的敌意,与高高在上的态度,丝毫不怒,只是笑了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哦?冉先生也觉得,东宫幕僚比我王府门客更有能力么?”

  红衣女谋士冷不防被点到,她对上少年淡定的双眼,心中蓦地生出不安来,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应对。

  可李明夷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开口:

  “我却不以为然。至少,我王府门客没办砸过什么事,如今留下的,品性也都不错。”

  那名年老幕僚皱眉:“后生,说话莫要含沙射影。”

  “好,”李明夷一脸无所谓,“那索性说的明白些……”

  他语气突地一冷,盯着那胖文士,问道:

  “岳止山,你在奉宁府时,为大公子办松亭一案时,不慎捅了篓子,可还记得,是用了什么代价,才委托了彼时奉宁县令出手遮掩?”

  胖文士脸上笑容僵住,羽毛扇险些握不住!

  李明夷又看向白衣文士,问道:

  “孟渐,让我想想,当初你督办琉璃厂一案时,接触了某位有夫之妇,你对外说的只是与之谈诗论词,后来也再无接触,可实际上发生了什么,险些弄出大事……具体细节是什么来着?”

  风度翩翩的白衣文士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站起来!

  李明夷看向年老幕僚:“苏晦明是吧,你的事我知道的更多了,说几个名字,张万伦、刘擎、还有……”

  年老幕僚胡须抖三抖,见了鬼一样盯着他!

  李明夷最后看向那名寡言少语的中年幕僚,说出的话同样简洁:

  “常守拙……恩,你不为人知的本名叫常巍对吧?”

  中年幕僚悚然!

  李明夷身体后仰,重新看向太子,脸上挂着淡淡的,揶揄的笑容:“殿下,有本事的幕僚未必就可靠,也更会耍弄心机,欺上瞒下,您说是吧?”

  满屋皆静。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被这一幕唬的一愣一愣的。

  学士陈久安目光惊奇,暗忖滕王府竟对东宫幕僚了解的如此透彻?

  朱大人眼神古怪,他抓心挠肝地,想追问这几个八卦的细节,尤其是那什么有夫之妇……

  姚醉也懵了懵,他并不奇怪东宫幕僚们不干净,但被如此当众揭穿,委实不好看。

  滕王府不声不响,究竟搜集了多少人的秘密?

  就连冉红素都是神色一变再变。

  没人会认为,这是李明夷自己打探到的,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滕王府多年调查的积累。

  有本事的幕僚,或多或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这理所当然。

  李明夷说的这些,一部分太子都心知肚明,但知道是一回事,被当众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房间中只有昭庆的神色比较正常,恩……她想起了李明夷初入滕王府那天,收服总务处的门客们时,曾也用过相似的手段。

  被王府门客戏称为“阎王点卯”。

  她一度还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到这热闹,没成想,面对着东宫幕僚,李明夷又给她展示了一波……

  “殿下……请听我解释……”

  四名幕僚悚然之后,登时纷纷看向主位的太子。

  太子面色极为难看,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几人,不过,面对外人,他并未发作,只是深吸口气,压下火气,说道:

  “你们的事,等事情结束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句:“谁人若能在营救滕王一事上立功,过往之事,本宫概不追究!”

  李明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位储君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能如此好地控制住情绪,更顺手转为鞭策,也为之后灵活处置几人留下解释空间……比滕王境界高了不知多少。

  “殿下放心,我等必肝脑涂地!”四人赶忙保证。

  李明夷站起身,摇头道:“我仍不看好你们的策略,你们这些办法一定会失败的。”

  太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成功与否,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明夷笑笑:“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扭头看向公主:“殿下,我们先走吧。”

  昭庆不明所以,顺从地点点头,二人起身离开会议室。

  与门外的双胞胎姐妹汇合,于夜色中离开了这座院子。

  ……

  ……

  夜色下。

  昭庆确认走远了,才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明夷说道:

  “那个陈久安是凤凰台的人,出现在这,与其说是出谋划策,不如说是作为耳目,监察这边动静。殿下可曾见他提出任何意见?”

  昭庆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恍然:

  “是了,此人一直不表态,只冷眼旁观,的确不对劲。”

  李明夷轻轻点头,停下脚步,无奈地搓了搓脸:

  “所以啊,我猜陈久安是陛下安排在这的‘眼睛’,太子主动请缨办事,终归还是为了表现自己,一旦让他出尽风头,等王爷被解救,倒要欠他的人情,朝中众臣看在眼里,王爷还怎么与这个‘救命恩人大哥’斗?”

  昭庆怔了怔,她也停下脚步,略微抬头,望着朦胧月光下面容清朗的少年,惊奇于这种情形下,他竟还能想到这么多,就像一个棋手,走一步看十步。

  “所以啊,咱们不能让太子出风头,”李明夷解释了句,又笑了笑,“这些殿下您本该也能想到的,只是关心则乱,您如今心中怕是没别的心思琢磨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