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22章

  “遵命!”为首的低级军官看到腰牌上的字,宛若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双手高举奉还后,立即忙碌起来。

  秦重九想了想,转身折返庙街,抵达的时候人群还拥堵着,可却被赶来的禁军强势清出一条小径,昭庆公主与徐南浔等人走了出来。

  “殿下?”秦重九走过去,略有意外,旋即恍然,“是您的人击退了逆贼?”

  昭庆已摘下猫咪面具,微微颔首,好奇道:

  “大统领也在附近?方才横空的那一抹光想来也是你的手笔。”

  她对这位只忠于颂帝的军中强者客气中夹杂一丝敬畏。

  秦重九言语简洁地解释:

  “同僚在大鼓楼摆宴,见出事便来看看,方才臣以弓箭重伤一名余孽,可惜被同伙救走,已命人封锁搜查。殿下与太师受惊了。”

  徐南浔精神矍铄,捋着胡须惊讶道:

  “那贼子还有同伙?刺杀时却没瞧见。”

  秦重九淡淡道:

  “许是接应之人,且不只一个。太师与殿下身份尊贵,速速回府为好,这边交给禁军即可。”

  他从始至终,都没提宰相范质一句。

  俨然是未将这个归降的空头宰相放在眼里,范质敢怒不敢言。

  昭庆顿时有些担忧:

  李明夷追敌未归,若贼子还有许多同伙,只怕危险。

  但她转念又想起李明夷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下又安定下来,料想以李先生的本事,纵使抓敌不成,想来不会有大碍。

  ……

  ……

  “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公子。”

  农户屋内,李明夷仰躺在地上,感受着大宫女递来的匕首,心说: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都这个脾气?

  喜欢用利器对着人,温染如此,庄安阳如此,司棋也这样。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他却一时难以回答。

  因为太复杂,也因为当下的他处于弱势的一方,而他并不愿意在弱势的时候摊牌。

  那会很被动。

  而且也没法用锁心咒。

  但面对大宫女的逼问,他又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这决定了双方是敌是友。

  “我为景平陛下效力,”李明夷沉默了会,缓缓道,“戏师的行为太鲁莽,如果我今晚不出手阻止他,那被这一箭贯穿的就会是他。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司棋眼睛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似乎要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噼啪——

  屋子里只有柴火燃烧,偶尔爆出的轻响。

  脸蛋瘦削,眼眸如杏的大宫女想了想,忽然问道:

  “所以你将我们,从牢里要过来,也是……”

  李明夷平静道:“当然是在救你们。”

  “你勾搭昭庆公主,也是景平陛下的安排?”

  什么叫勾搭?李明夷想反驳,但疼痛让他一阵阵头晕,没有力气,索性闭上眼睛,“恩”了声。

  随便吧,反正反抗不了。

  司棋皱了皱眉,收起匕首,改为用手指摁了下他的肚子伤口。

  “啊——你干什么!?”李明夷疼的睁开眼,冷汗下来了。

  司棋嘴角仿佛勾了下:

  “你这个时候睡过去,能否醒来就不好说了,帮你精神下。”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李明夷面无表情:

  “刀子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匕首在司棋的手中,如蝴蝶一般翻转起来,跃动的光影烙印在墙壁上,如恶鬼在摇曳,她露出思索的神色。

  李明夷透露的信息并不仔细,仍有许多细节未解释,但大体上说得通。

  虽然太过匪夷所思,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少没人会如此处心积虑,用这么大的代价骗自己。

  “嗤!”

  她随手将匕首刺入地面,盯着李明夷的脸,忽然道:

  “你既然会易容,那你真的是李先生吗?或者说,李先生那张脸是你真正的样貌吗?”

  这个问题,直指本心。

  “那就是我真正的样子。”李明夷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一刻,哪怕这个世界存在什么测谎大师,都不可能分辨出他在说“假话”。

  因为李明夷用的真的是他的本来面貌,是他上辈子,用了二十多年的,真到不能再真的本貌。

  在他心里,柴承嗣的样子反而才是一张面具。

  司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茫然了,大宫女犹豫了下,忽然轻声道:

  “吕小花说,你的背影和景平陛下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明夷心中咯噔了下,他故作镇定地说:“但陛下可不会修行。”

  “……是啊。”

  司棋沉默,但眼眸依旧明亮,“可我又不很熟悉陛下,他若藏着什么手段,我又怎么能得知?”

  “……”李明夷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但被大宫女盯着,又有点心虚。

  司棋忽然不再刨根问底,仿佛得到了满意的回应,她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异人?”

  李明夷淡淡道:

  “当然,我还知道你是斗法异人中的‘念师’,应该是二境登堂。”

  念师……

  这是异人中的一类途径,简单粗暴地解释,就是拥有用神念干涉外物的能力。

  典型手段就是隔空摄物,念师门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传承十分古老。

  古时候御剑飞行的异人,就是念师。

  往下一档,大喝一声剑来,隔空把别人攒了好久的银子,购买的价值不菲的佩剑一股脑偷过来的也是念师。

  念师往往不携带兵器,因为走到哪里,就从哪里就地借兵器,因此风评恶劣。

  “你还知道什么?”司棋好奇询问。

  李明夷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用背诵资料一般的语气说道:

  “司棋,胤朝人,景平皇帝生母卫皇后二十年前从胤朝远嫁而来,随身携带了一批仆从,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是个年仅几岁的女童,便是你。”

  “之所以带你过来,是因为你幼时就被看出有成为异人的天赋,卫皇后想要为未来的子嗣培养一个靠得住的贴身女官,恰好你无父无母,很合适。”

  “来到大周后的几年,你一直跟在卫皇后身边,名为宫女,实则她待你极好,视同己出,当干女儿在养。并亲自教授你文化课,帮你打下修行基础。”

  “可惜,卫皇后分娩时难产死去,而你又还小,在宫中也很难视为宫女看待。先帝索性遵从卫皇后生前的愿望和规划,将你送去了斋宫,给大周那位女子国师做童子。”

  “之后,你便常年吃住在斋宫内,女国师偶尔点拨你修行,虽没有正式拜师过,但事实上,你该算是女国师的弟子。

  直到两年前,先帝将你从斋宫要了回来,以大宫女的身份送入东宫,名为宫女,实际上并不具体干活,真实的职责是护卫,与温染一样。”

  “也因此,你与景平陛下其实并不熟悉。按理说,政变那晚你该出现在景平身边的,但没有出现。”

  李明夷一口气说出这些,而司棋自始至终没有打断。

  直到他说完,大宫女才幽幽地说:

  “政变那晚,我与温染交班,在寝宫外巡视,率先遭遇了叛军中的高手。”

  她与之鏖战,等将对方斩杀,急匆匆返回寝宫时,已人去楼空。

  赵晟极带兵封锁皇宫,司棋修为不算高,索性隐匿气息,装作普通宫女被抓了起来。

  不过这些后续,她懒得说。

  李明夷叹了口气,认真问道:

  “你审问完了吧,所以,你准备怎么办?要是想卖掉我,直接一些。要是想救我,就赶紧想想办法!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否则肯定会被官差搜索到!”

  麻烦远不止这点,他今晚没法与昭庆汇合还是小事,可以找理由搪塞过去。

  但身上的箭伤太过要命!

  一旦被发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身份暴露,被以“南周余孽”的身份逮捕,而昭庆姐弟也不会搭救自己!

  留给他想办法,处理后续的时间并不多!

  司棋被他提醒,也惊醒过来,她深吸口气,脸色难看地道:

  “你的伤势虽不致命,但已经很重了,我就算背着你逃出南城,但你之后也很难避开后续的调查,对于一切有嫌疑的人,新朝廷都绝不会忽视。”

  “所以?”

  “我建议撤离,”司棋语气凝重认真,“我可以带着你先转移,之后找机会尝试出城,你既然有易容的本事,只要想逃,应该不难。”

  李明夷闭上眼睛,诸多念头闪烁。

  逃?

  那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一切!

  虽然可以改换新的身份,重新打入大颂朝堂,恢复与谢清晏、黄澈、中山王柳景山等人的联系。

  但且不说失去了首席门客这个身份,想要重新打入,该多么困难,单单这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就令他难以接受。

  他睁开眼睛,已经做出了决定:

  “首要解决的是伤,我至少要恢复行动能力,而至少短时间内,朝廷的人搜索不到这里,所以我要你出去一趟,帮我去求药。”

  “求药?”司棋皱眉道,“现在各大药铺、医馆肯定都被盯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药也没法让你短时间恢复伤势。”

  “不,护国寺的药可以。”

  李明夷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去护国寺,找鉴贞大师,说李明夷求药。”

  司棋瞪大眼睛,先是惊愕,继而好似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之前让我往护国寺方向逃……鉴贞大师难道知道……”

  李明夷叹气道: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去试一试,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但至少那老和尚不会卖了你我。快去。”

  司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是个办事很妥帖,雷厉风行的人,交待给她的任务可以全然放心。

  “好,我去一趟,等我回来。”

  抛下这句话,司棋转身出了屋子,关紧门窗,确认从外头看不到火光后,这才纵身飞快消失于黑暗中,向着护国寺狂奔!

  ……

  屋内。

  等听到司棋脚步声远去,李明夷闷哼一声,一点点撑着手肘,努力挪动身体,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自己小腹的伤。

  其实,肉体的伤并不是大问题,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秦重九那一箭轰碎了他的丹田气海。

  那代表修为的虚幻金丹几乎崩碎了,只剩下残存的一点,若是无法挽救,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散功,跌回凡人。

  而更要命的是,气海之中,还盘踞着一缕绯红的气息,那是秦重九附加在箭矢上的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