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请自重! 第271章

  “这家伙……我想让他别暴露消息来源,他倒好,直接想着分赃了。”

  沈云低声嘀咕,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苍墨瞳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且懂得规矩,他既然这么说,后续处理必然周全。

  而且……赃款?

  宝贝?

  沈云心中微动。

  杜月玲提到的那块精金母矿……还有胡澜作为三阶炼器大师、又疑似妖族重要暗桩。

  百年积累下来的库藏里,该有多少珍稀的金属灵材、铸器秘典、乃至来路不明的奇珍异宝?

  这些,可都是他未来铸造五行剑胎、扩充剑阵的绝佳资粮啊。

  尤其是母矿级别的材料,可遇不可求。

  以前实力不足,地位不显,对付胡澜这种根深蒂固、且受宗门重视的辅修大师,自然千难万难。

  但现在,形势不同了。

  他已是真传,还是天地符师,只需要推波助澜,宗门清洗内奸的东风,拔掉这颗长老级别的钉子,已经是轻而易举。

  “顺手为之,倒也……不错。”

  沈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既然撞上了,又是隐患,又有油水,岂有放过之理?

  他不再多想,收起玉符,整了整衣袍,将方才的插曲抛诸脑后,迈步朝着圣城繁华区域,潜龙坊的方向行去。

  那里,还有一场约定的会面,在等着他。

  至于胡澜?

  自有该处理他的人去操心。

  他只需静候佳音,顺便……期待一下可能的意外收获。

  胡澜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那处位于内务殿后山、独占一座小峰的铸器洞府。

  洞府内热浪隐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后的焦灼气味和各类灵矿的气味。

  巨大的黑铁熔炉在洞府中央沉寂着,炉口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温,四周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锻锤、模具,以及堆积如小山的各色金属锭与矿石。

  他一屁股坐在由整块暖阳玉雕成的宽大座椅上,抓起旁边石桌上一个赤铜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喉咙里发出咕咚的闷响。

  从暴躁模样徒然恢复了平静。

  “圣宗怎么会突然空出九处龙脉呢?而且还是靠近的,布上了阵法,要做什么?”

  潜伏圣宗上百年,他如果真的只是表面那般,早就暴露了。

  思索间,洞府外笼罩的防御与隔音阵法,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毫不掩饰的波动!

  “嗡——!”

  不是寻常拜访的轻叩,而是带着某种冰冷权限的强行触动,阵法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胡澜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酒壶“哐当”一声砸在玉石地面上,酒液四溅。

  他猛地抬头,火红色的虬髯根根颤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谁这么大胆子,敢直接冲击他的洞府禁制?

  他强自镇定,走到门前,露出一副暴躁老哥的模样,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就算是宗主这样敲门,他也敢骂一骂!

  洞府那厚重的、掺了黑纹钢铸成的玄铁大门,带着沉重的磨擦声,缓缓向两边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景象,让胡澜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洞府外原本明媚的天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吞噬,显得黯淡阴森。

  为首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无比、连面部都隐藏在深邃兜帽阴影中的漆黑长袍里,袍角无风自动,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滞涩、冰寒的诡异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光线与温度的塌陷点。

  在这黑袍身影侧后方半步,站着一个身着圣宗真传紫袍、面带几分玩味笑意的年轻人,正是苍墨瞳。

  而在他们身后,是八名气息沉凝、面无表情、身着执法殿玄黑战甲、手按刀柄的修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钉死了洞府内外的每一寸空间。

  肃杀!冰冷!

  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胡澜。

  胡澜心脏狂跳,如同被重锤擂击,他努力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诸、诸位……这是何意?不知驾临此地,有何贵干?”

  苍墨瞳上前半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胡长老,事发了,这位是执法殿二长老,玄烬长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二、二长老……玄烬?!”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胡澜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这个名字,在圣宗内部代表着权威,在妖族的情报里,这个名字后面往往跟着“万魂老魔”、“抽魂夺魄”、“生不如死”等让人闻风丧胆的注脚。

  执掌那面传说中吞噬了无数魂魄的万魂幡,最擅长的就是将修士的魂魄活生生抽出,拷问炼化。

  怎么会是玄烬亲自上门?

  自己暴露了?怎么可能?哪里出了纰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残存的理智和百年潜伏的本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脸上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冤屈和惶恐:“玄烬长老,冤枉啊!

  我胡澜对圣宗忠心耿耿,勤勤恳恳炼器百年,从未有过二心!

  这、这从何说起啊?不知弟子究竟犯了何事,竟劳动长老亲临?”

  他声音嘶哑,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虬髯滴落,看起来情真意切,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苍墨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妖族奸细,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妖族奸细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胡澜脑中轰然炸响。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碎!

  “吼——”

  胡澜眼中瞬间被疯狂和绝望充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半跪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

  周身赤红色的火焰气血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火流星,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朝着洞府侧上方一处看似坚固的岩壁猛撞过去。

  那里有他预留的、极其隐秘的紧急逃生通道。

  天宫境修士全力爆发的速度何其惊人?

  火光一闪,他已近在岩壁之前。

  然而——

  “哼。”

  一直静立如阴影、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玄烬长老,从黑袍下传出一声极轻、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的冷哼。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枯瘦、苍白得近乎诡异的手掌,对着胡澜逃窜的方向,虚虚一招。

  “哗啦啦——”

  一阵仿佛无数锁链摩擦、又似亿万魂魄哀嚎的诡异声响骤然充斥整个空间。

  一杆长约七尺、旗面非布非帛、呈现出诡异黑白二色不断交织流转、边缘隐有模糊痛苦面孔浮现的长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胡澜头顶上方。

  幡面无风自动,轻轻一展。

  “嗡!”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胡澜疾冲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周身的护体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嗤啦一声尽数消散。

  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定格,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整个人就像被封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冰冷彻骨的吸力自那黑白幡面上传来,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上。

  “不——”

  胡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一咬牙,就要引爆深藏于识海核心的一缕本命妖魂,企图彻底湮灭神魂,不留一丝痕迹。

  落在玄烬手里被搜魂炼魄,那将是比形神俱灭恐怖千万倍的下场。

  可是,他的念头刚起,便感觉自己的意识骤然一轻,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飘飘荡荡地向上飞起。

  他看到下方,自己那具魁梧的、长着火红虬髯的肉身,正僵硬地悬浮在半空,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惊骇。

  而肉身的轮廓正在迅速模糊、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疯狂蠕动、膨胀。

  “嗤啦!”

  衣物撕裂声中,那具人形肉身猛地炸开一团血雾,血雾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只体型硕大、通体覆盖着玄黑色油亮皮毛、獠牙外露、眼神凶残中残留着惊惶的巨狼。

  妖族本体——暗影妖狼。

  而胡澜的意识,或者说他的魂魄,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黑白二色的锁链缠绕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杆恐怖的长幡旗面飘去。

  距离那不断旋转、仿佛通往无尽痛苦深渊的黑白漩涡越来越近……

  “桀桀桀……”

  玄烬长老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低沉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老夫的万魂引面前,还想自毁神魂?

  痴心妄想,来我血魔……咳,福德圣宗卧底,当真是活腻味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绝对的掌控。

  黑白幡子轻轻一卷,便将胡澜那绝望挣扎的狼形魂魄彻底吞入幡面之中,隐约还能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戛然而止的惨嚎。

  下方那具失去魂魄的玄狼肉身,则被幡子垂下的一道灰光罩住,皮毛骨骼化作支撑,血肉展开,五脏六腑堆叠到中央化作泉眼,宛若小型田地,只不过是血肉的模样。

  洞府内死寂一片,只有那杆黑白幡子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玄烬长老缓缓收回手掌,那杆恐怖的万魂幡随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转身,兜帽的阴影似乎看向了苍墨瞳。

  “不错,苍小子。”

  玄烬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嘉许的意味。

  “这些日子,老夫这万魂幡又添了不少养分,还能顺手炼一处上好的血肉药田,你这消息,来得及时,再记你一功。”

  苍墨瞳面对这位凶名赫赫的长老,倒是神色如常,闻言立刻拱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顺着话头道。

  “长老神通广大,弟子不过是尽本分传个话。

  不过,这胡澜身为炼器大师,又在宗内潜伏多年,名下洞府不止一处,是否需要即刻查验封禁?

  以免其中藏有妖族同伙或危险禁制?”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宗门安全着想的样子。

  玄烬长老略一沉吟,兜帽微微一点:“嗯,理应如此,若其洞府之内尚有妖族余孽潜伏,正好一并擒了,滋养老夫的宝幡。”

  “长老英明!”苍墨瞳连忙拍马屁。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捕与炼魂,就在这铸器洞府内,尘埃落定。

  而胡澜积累百年的洞府与宝藏,被检查一遍后尘封。

  .........

  潜龙坊,十八号院。

  沈云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熟悉的青石小径、嶙峋假山、以及那一池碧水锦鲤,便再次映入眼帘。

  院内一草一木,似乎都维持着他上次离去时的模样,连那株老梅歪斜的角度都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