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透过窗帘缝隙看着这些灾民,神色平静。
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更远,知道这些距离府城近的灾民境况算是好的。
更远的地方,已经有一些饿得脱相的百姓虚弱得走不动路了。
或靠在树下,或是躺在官道边上,只能虚弱的呻吟出声,祈求些吃的喝的。
见此情况。
萧婉儿面露不忍,“妹夫,这里百姓不少,要不就在这儿施粥?”
陈逸摇了摇头,“去林庄,这里的人自有其他人前来救治。”
他相信如刘洪那般心狠的人不少,但也相信府城里像萧家这般施行善举的人更多。
不提之后,便是此刻,他就听到了身后城门内传来的马蹄声和斥责。
“没看到我孙家要去救济灾民?还不快快放行?”
“萧家可做,我等做不得?”
“赶紧让开,小心你们的官身不保。”
诸如此类的状况不少,陈逸直接开口吩咐道:
“劳烦停云仙子赶去林庄。”
“二姑爷放心……”
萧婉儿不再多言,只要这些灾民得救便好。
可随着遍看沿途境况后,她的脸上越发的苍白了。
她只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天灾人祸下的百姓惨状,大都是一句“易子相食”。
可她完全想象不到,也不愿相信。
如今亲眼所见——那些饿得满眼血丝的灾民,看向身边孩童时,如同野兽般的眼神。
由不得萧婉儿不信。
陈逸瞧出她的异样,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
“待咱们开始施粥,这些人就得救了。”
萧婉儿顾不得小蝶等人还在,轻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已然不忍再看下去。
小蝶、翠儿、娟儿三个丫头同样如此,眼眶中盈满泪花。
唯有袁柳儿看得极为出神。
半晌。
袁柳儿低声开口:“师公,这些人药石可医吗?”
陈逸略有讶然的看着她,“药石?”
他顿了顿,摇头说:“难医。”
饥饿尽管痛苦,但不是病。
何况他们太过虚弱,寻常药石喂下去,还不如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来得有效。
袁柳儿哦了一声,小脸严肃的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逸倒是猜到几分。
严格说来,袁柳儿的父亲也算是死在“饿”上。
估摸着袁柳儿触景生情,动了恻隐之心吧。
走走停停。
马车一路来到林庄外。
跟陈逸猜测的一样。
先前围在这里的府城内的百姓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面如菜色的饥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排着长队,等着喝上一碗米汤。
队伍前面。
王力行、刘四儿等人正在忙着烧粥,一共四个施粥的位置上,各有四名甲士。
外面还有萧悬槊带着的萧家刑堂中人。
而更远的地方,则是做了伪装的柳浪、薛断云等人所在。
他们正守在一处宅子,观望外面境况。
陈逸扫视一圈,大致了解了这边情况,便与萧婉儿汇合萧悬槊。
不待多看,萧婉儿说:“二叔,再另起几个炉灶,尽快给他们喝些吃些。”
萧悬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陈逸等人身上,沉吟说:
“不是二叔不愿,而是粮食……”
别看这次萧老太爷拿出所有银钱购买粮食,但是相比灾民数量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不等萧婉儿开口,陈逸插嘴道:“二叔,能撑过今日即可,我看府城还有其他世家大族来人。”
“当真?”
萧悬槊见他说得笃定,不再犹豫,带着人就在旁边又垒砌了几口土灶。
又差人拿来大铁锅,生火造饭。
没多会儿。
林庄外面,一个个灾民便都端着碗喝上米汤,一口一个恩人的喊。
柳浪双手抱怀,看着忙碌的陈逸、萧婉儿等人,啧啧说道:
“不愧是萧家,乐善好施啊。”
“大宝,你说老板是不是也想这么做?”
张大宝看着人群中的陈逸,小心回:“应该是……吧。”
“说不准。”
“老板那人最是精于算计,吃亏的事,他可不怎么会做。”
“……柳大哥,我劝你别说老板坏话。”
“怕什么,他又不在,放心……”
张大宝欲言又止,眼角扫见正平静看过来的陈逸,吓得一个激灵,低下头去。
柳大哥,我可提醒过你了啊。
是你非不听……
柳浪没有丝毫察觉,且瞧见陈逸看过来,他还昂着脑袋挑挑眉,嘴里嘟嘟囔囔:
“萧家赘婿……看你柳爷做什么?”
“算了,看在惊鸿将军的面子上嗯……我跟一个文弱书生较什么劲啊?”
第31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对柳浪的口无遮拦,陈逸已经习惯了。
训斥无用。
只有打一顿,方才能让他长长记性。
陈逸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一位双手捧着碗的瘦弱少年,温和笑着说:
“端稳了。”
一勺子米汤,半汤半米倒入碗里。
少年飞快看了他一眼,压低身子,嗫嚅着嘴低说了声谢谢恩人,便小心的捧着碗走开。
旁边的萧婉儿同样如此,眼眸低垂的给灾民们打着米汤。
她不忍细看,也看不清这些满是泥污、瘦脱相的灾民,耳朵里却能听到他们的道谢声。
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和善,有的瓮声瓮气。
无一例外,那些声音大都虚弱绵软。
仅在喝了一口米汤后,他们发出的吸溜声才算有些生气。
萧婉儿只要抬起头,便能看到一双双希冀眼神,心里难免酸涩。
“妹夫,仅靠咱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过几日家里粮食没了,他们……”
声音虽轻,陈逸听得清。
他侧头看向萧婉儿,大抵明白她的心情,略带笑意的说: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尽力就好。”
陈逸自也清楚仅凭萧家的粮食救济数万灾民,根本不可能。
也不现实。
便是其他世家大族一起出手救济,坐吃山空,一样杯水车薪。
唯有衙门出手,疏散安置灾民、粮食供给有方,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萧婉儿臻首稍抬,迎着他的目光,苍白脸上的不忍消散一些,嘴角微扬。
一笑倾城。
“嗯,尽力就好。”
而在另外一边。
马良才则是带着袁柳儿、袁浩等人,给一些病重的灾民诊治。
搭手号脉,断阴阳,一并教导袁柳儿。
“这位伯伯,年老体衰,一路跌跌撞撞赶来,精血空耗,衰劳成疾……”
“大娘您歇着别动,您的腿上伤口过重,脓血侵袭而上,我先给您扎针……”
“还有……”
袁柳儿看得仔细,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不觉间对几日来学习的伤寒论有所熟悉。
袁浩虽也听见了些内容,却是记不住、听不明白。
片刻后,他顿觉无趣,扫见不远处几名喝了米汤的少年,便凑了过去。
嘀嘀咕咕说着小话,多是你家哪儿的,你多大,叫什么名字。
袁浩嬉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便问起他们一路怎么过来的。
一位皮肤黝黑相对健壮些的少年,羡慕的看着他:
“大人们往哪儿走,我们就跟着,穿山、过河。”
“那你们吃什么?”
“开始的时候大家身上都有干粮,后来干粮吃完,就到处找吃的。”
“黑熊吃过没?”
“熊?”
“对,我爹他们打了一头黑熊,老大个儿,让很多人吃了顿饱饭。”
袁浩见他很是骄傲的拍着胸脯说话,好似是他猎来的黑熊般,便有些羡慕的看看左右:
“伯父好厉害啊?他在吗?”
对于普通老百姓,习武读书都是奢望,所以普通人中的强者便是他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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