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雪金意料的是,江玄虽然被他重击之下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但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他竟然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毁灭,完全看不到半点清明。
“糟了!心魔侵蚀竟如此之深!”
雪金脸色更加难看。
江玄此刻的状态,已然是岌岌可危。
他欣赏江玄在修行上的坚韧与悟性,也看重其在灵纹一道上的惊人天赋,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好苗子就此陨落。心中一横,雪金便欲上前,将江玄强行制住,带往某个隐秘之处,看看能否借助外力或特殊环境,助其稳住心神。
就在雪金伸手欲要抓起江玄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江玄口中挤出。
“放……下……我……”
雪金动作一顿,惊讶地低头看去。
只见瘫倒在地的江玄,虽然依旧浑身杀机暴虐,神情扭曲狰狞,但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竟然挣扎着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那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
雪金略一迟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江玄自身的意志,缓缓松开了手。
江玄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随后,他强行支撑起身体,盘膝坐好,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修炼印诀,闭上了双眼。
随着他《小冥神术》的运转,一股清凉、凝神的气息开始自其眉心弥漫开来,试图抚平那沸腾的杀意与暴虐的心绪。虽然他周身的杀机依旧浓郁,神情也依旧带着狰狞,但至少,没有再陷入之前那种完全癫狂、欲要毁灭一切的状态。
雪金守在一旁,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此刻才是最关键的时刻,江玄正在与侵入其心神的心魔进行着最凶险的搏斗。外人无法插手,只能靠他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雪金看着盘坐在地,气息逐渐趋于某种危险平衡的江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最危险的爆发期似乎暂时过去了。
他默默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依旧锁定在江玄身上,静静地观望着,等待着,看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小子,能否再次凭借自身的力量,渡过这场修行路上最大的劫难之一。
……
与此同时,石鼎斋那恢弘的殿宇之内,虽已至深夜,但气氛却并未冷却,反而依旧沉浸在一种极致的回味与沸腾之中。
所有人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柳清嫣方才所吟唱的那一曲《飞光曲》。
此曲乃是以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秘古调为基础,由当代文豪新填的词句。年轻的修者们,大多为其中“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的霸绝气概所震撼,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拥有了斩龙吞天的无上勇气。
而那些历经世事、位高权重的豪门大人物们,则更对“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一句感触良深,心中涌起韶华易逝、命运无常的淡淡怅然与无奈。
至于如柳武钧、韦灵真这等修为高深、触摸到大道边缘的大修士,则是对“大道之下多滞骨,奈何道途不成虚”这一句的叩问,感到了深深的心灵震撼。
那是对茫茫大道、对修行意义的终极探寻与迷茫,直指本心,引人深思。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柳清嫣却已在那漫天绚烂的光霞与众人不舍的目光中,乘上她那辆精致的宝辇,悄然离去。
宝辇之内,柳清嫣倚窗而坐,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她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庆典上那个空着的首席座位。
“他……还是没有来。”
她心中轻轻一叹。
“是因为上次我邀请他修复灵埙,却间接导致他与那黄剑尘在角斗场对决,所以他生气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愧疚。
沉吟片刻,她抬起螓首,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风婆婆,轻声开口道。
第577章 清冷的星辉
“婆婆,我总觉得,上次角斗场之事,是我们亏欠了江玄公子。
他本是帮我修复家传灵埙,却无端被卷入与紫禁城门阀的纷争之中,平白承受了那般压力与风险。我想……当面向他道个歉。”
风婆婆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小姐,你何须如此?修行路上,恩怨纠葛本就寻常。
他能从中胜出,亦是其自身本事。况且,我们付了报酬,两不相欠。”
柳清嫣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婆婆,话虽如此,但终究是因我之故。
这份歉意,若不当面说出,我心中难安。”
她看着风婆婆,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央求。
“我们就去他住处看一眼,可好?若他不在,或是不愿相见,我们立刻离开便是。”
风婆婆看着柳清嫣那清彻眼眸中流露出的坚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心中不由得一软,同时也升起一丝担忧。
她怕小姐与那江玄接触过多,恐生变故。
那小子虽有些潜力,但来历不明,麻烦缠身,在她看来,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
但见柳清嫣心意已定,风婆婆暗叹一声,知道再劝无用,只得点了点头,妥协道。
“罢了,既然小姐执意如此,那便去一趟吧。正好,老身也有些关于古律灵埙修复进度的问题,想要问问他的师尊,那位‘寻大师’。”
见风婆婆松口,柳清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
“多谢婆婆!”
风婆婆对外面驾驭宝辇的侍卫吩咐了一声。很快,华丽的宝辇在夜色中悄然改变了方向,朝着江玄所居住的那处僻静城南区域,平稳地驶去。
风婆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中思绪翻涌。
她既担心柳清嫣与江玄过多接触,又明白有些心结需当面化解。最终,她只能决定,陪同前往,既是为了询问灵埙之事,也是为了在一旁看着,满足柳清嫣这份道歉的心愿。
小院之内,夜色凝重。
江玄盘膝静坐于地,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结着一片化不开的戾气与痛苦。
他正在全力运转《小冥神术》,于识海深处观想着那“寰宇虚空,万星循环”的浩瀚星循之相,试图借助这门炼魂秘法的玄妙,镇守自己几近崩溃的神魄。
然而,他的心境之中,此刻却是一片惊涛骇浪,凶险万分!一道道浓郁如墨、散发着绝望与恐惧气息的死亡阴影,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在他的心神中疯狂翻涌、冲击!
每一道阴影,都对应着他在“百战秘境”中,被不同秘境强者以“采星式”瞬间镇杀的一次死亡经历!那四十七次真实不虚的死亡恐惧、痛苦与绝望,此刻尽数化作了最为歹毒的心魔之力,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疯狂地切割、侵蚀着他的意志。
情势,已然凶险到了极点!
寻常修者,莫说四十七次,便是经历如此真实的三五次“死亡”,恐怕早已心神失守,彻底走火入魔,轻则疯癫,重则爆体而亡。
江玄能坚持到现在,甚至还能勉强运转功法维系着一丝清明,其意志之坚韧,已堪称变态。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然濒临极限!此刻的他,就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的刀尖之上,脚下是沸腾的岩浆火海,仅靠着《小冥神术》这最后一根纤细的绳索,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意识,随时都可能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心中无比清楚,要想破除这致命的心魔,必须从根本上驱散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死亡阴影!而早在秘境闯关,经历一次次绝望败亡时,他就已经明确,突破口就在于“采星式”上!
必须在对其的参悟与掌控上超越那些秘境对手!因为,这心魔的根源,正是源于那些由“采星式”所带来的、一次次无法抗衡的死亡!
他飞速地回忆着所修炼的【天元刀诀】,试图从中找到化解眼前死局的方法或启示,然而,这门强大的刀诀虽然玄奥,却并未直接给出应对此种特定心魔的解法。
“既然无法从整体上瞬间超越,那么……能否逐个击破?”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出现在江玄几乎被负面情绪充斥的意识中。
“将这些死亡阴影,视为一个个独立的‘对手’,就像在秘境中面对那些雕像一样……单独拎出来,一道一道地去破解、去战胜!”
这个想法无疑风险巨大,等于将自身已然脆弱不堪的心神,再次主动投入那恐怖的死亡回忆之中,一个不慎,便是被某一道阴影彻底吞噬,加速灭亡。
但此时此刻,这似乎是破开死局的唯一可能!他必须孤注一掷!
……
就在江玄于心神中准备进行这凶险万分的尝试时,一辆华贵的宝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院之外的街道上。
柳清嫣在风婆婆的陪同下,走下宝辇。
她看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僻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庭院,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正欲上前敲门,询问“寻大师”是否在府上。
然而,风婆婆却猛地伸出手,拦在了她的身前,老脸之上满是凝重之色,沉声道。
“小姐,且慢!”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普通的木门,仿佛能穿透其看到院内的景象。“院中有极其浓烈暴虐的杀机萦绕,混乱不堪,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雪金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他脸色并不好看,带着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夜已深,此地不接待访客,二位请回吧。”
风婆婆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身风氏,陪同我家小姐前来,有要事欲拜访居住于此的‘寻大师’,还请行个方便。”
她并未直接点明是为江玄而来,而是抬出了“寻大师”的名头。
雪金眉头皱得更紧,他自然知道所谓的“寻大师”就是江玄那小子捣鼓出来的身份。
他扫了一眼风婆婆和她身后那位气质清绝脱俗的少女,心中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他并未解释院内杀机的来源,只是硬邦邦地重复道。
“说了不见客,请回!”
柳清嫣见状,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
“这位前辈,请问……江玄公子他,可在院内?我们寻他亦有要事。”
听到柳清嫣直接询问江玄,雪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了看柳清嫣那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眸,又感知了一下院内江玄那依旧危险无比的状态,心中权衡片刻,最终,或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他侧开了身子,沉声道。
“进来吧。
但警告你们,院内情况特殊,莫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风婆婆护着柳清嫣,谨慎地迈入了庭院。
一进院门,两人立刻便看到了盘膝坐于地上,浑身散发着肆虐杀机,脸色扭曲,仿佛在与无形之物搏斗的江玄!
“这是……心魔!”
风婆婆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了江玄此刻的状态,老脸之上顿时布满骇然。
“好深重的心魔!已然侵蚀神智,接近崩溃边缘了!”
雪金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地解释道。
“他修炼出了些差池。”
风婆婆初时以为是功法走火,但仔细感知了一下江玄周身那混乱却依旧精纯磅礴的灵罡气息,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和肯定。
“非是功法之误,是心境之劫!此等深种之心魔,源于其自身执念与恐惧,外人难助。看这情形,已是积重难返,纵是生死境的王者亲临,恐怕也束手无策,只能靠他自己……唉,可惜了。”
她这话并非虚言,心魔之劫,确是修行路上最无奈的关卡之一。
雪金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如同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连风婆婆这等人物都如此断言,难道江玄这小子,真的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盯着江玄的柳清嫣,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小姐不可!”
风婆婆立刻出声阻止,脸上带着焦急与不赞同。
“你修为尚浅,仅是天罡境,而且还是艺修!此等凶险心魔,你的神魂之力一旦介入,极易被其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可能被心魔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柳清嫣转过身,看向风婆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意。
“婆婆,我感知得到,他的心魔之中,充满了绝望与杀伐之气,或许……我的‘道’,正好能对其有所安抚。
无论如何,我想试一试。若因畏惧而见死不救,我之道心,亦难安稳。”
看着柳清嫣那坚定无比的眼神,风婆婆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知道,自家小姐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罢了……你且小心,若有不妥,立刻停止!”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全身灵力已然暗暗提起,做好了随时出手救援的准备。
一旁的雪金,听到柳清嫣的话,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与希冀。
他虽然不清楚这位柳大家具体有何手段,但她的名声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籁”之能,他是知道的。或许……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真的能创造奇迹?
得到风婆婆的默许后,柳清嫣不再犹豫。
她缓步走到院中那张石桌旁,在一张石椅上轻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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