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逍遥闻言，微微垂眸，语气平和了几分：“祥瑞界地处诸天边缘，远离鸿蒙核心、混沌腹地，算是万界之中的一方净土。
我麒麟族自古便不喜杀伐，守界安居，极少参与诸天大乱斗。”
“自人族时代至今，麒麟族始终偏安一隅，守护祥瑞界安宁，不夺外物、不争至尊，只默默存续族群道统，避开了无数惊天战乱，也正因如此，我族才能留存下些许最为残缺、最为浅薄的人族古籍记载。”
姜妄瞬间抓住关键，立刻追问：“些许记载？也就是说，你口中那些会让人看完就遗忘的古籍，便是麒麟族从远古留存下来的唯一人族痕迹？”
屠逍遥道：“正是。
诸天绝大多数大族，历经万亿年战火冲刷，早已没有半分人族相关遗存。
唯有我祥瑞界，因与世无争、远离纷争，侥幸保留下数卷残破古卷，记载着零星的人族过往。”
姜妄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那这些古卷，就更有一看的价值。
哪怕看完尽数遗忘，只要当下能够洞悉分毫人族真相，便足够了。”
屠逍遥看着姜妄执着的模样，淡淡一笑：“我便知晓圣子不会轻言放弃。
我已然传讯藏书阁，命人将三卷人族残古尽数送往圣宫，片刻便至。”
姜妄微微拱手：“多谢逍遥圣主成全。”
屠逍遥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姜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圣子，我心中一直存有一丝疑惑，不知可否直言。”
姜妄坦然道：“圣主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屠逍遥眸光深邃，缓缓问道：“圣子身负人族血脉，此事我最初察觉之时，只当是诸天残存的零星人族后裔，不足为奇。
可随着与圣子相处日久，我越发觉得诡异。”
姜妄神色不变，平静反问：“诡异在何处？”
屠逍遥字字清晰道：“诡异在，诸天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族群贵贱，但凡触及人族相关记忆、记载、气息，皆会被无形力量屏蔽、抹去、淡化。
可圣子不同。”
“你听闻人族帝族过往，记忆清晰无比，心神不受任何封印力量干扰，甚至对人族相关的一切，愈发敏锐、愈发契合。
这是万亿年以来，诸天万界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姜妄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回道：“或许是我身上人族血脉相对纯粹，故而能够豁免这天地封印？”
屠逍遥轻轻摇头，语气十分笃定：“绝非如此。
我麒麟族古籍中明确记载，即便是远古纯正人族遗脉，历经岁月稀释，但凡存活于当世，依旧会被天地规则束缚，无法留存人族相关记忆，无法窥探人族秘辛。”
“封印针对的是诸天天地所有生灵，无差别禁锢，无人能够例外。
可圣子，你打破了这个万古不变的规则。”
姜妄沉默片刻，抬眸问道：“圣主是想从我身上，找到人族封印的破绽？”
屠逍遥坦然应声：“是，也不全是。
我麒麟族存活十万亿年，见证人族兴衰、诸天变迁，心中早已被无数疑惑填满。
我不求打破封印、掌控帝道，只求知晓那段被彻底抹去的真相，知晓人族为何骤然覆灭，知晓诸天为何永陷乱世。”
姜妄缓缓开口：“可我自身，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我自幼知晓自身为人族，却从未听闻任何远古人族旧事，今日若非圣主细说，我也全然不知人族曾为诸天帝族，统御万族。”
屠逍遥眸光沉沉，轻声道：“或许，圣子便是天道疏漏的唯一变数，是人族覆灭之后，诸天留给世间唯一的破局之机。”
姜妄闻言，心头一震，随即反问：“破局之机？圣主此言，未免太过沉重。
我不过一介寻常修行者，何德何能，担得起这般名号？”
屠逍遥道：“万古规则，人人禁锢，唯独你例外。
单凭这一点，你便与诸天所有生灵截然不同。
或许，唯有你，能看懂那些看完即忘的人族古籍，能留存下被天地抹去的真相，能窥见那场覆灭人族的惊天秘事。”
姜妄沉吟片刻，缓缓出声：“若真如此，那我更要好好研读那几卷古籍。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能摸清人族过往，解开天地封印之谜，我也绝不会错过。”就在二人对话落下的瞬间，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素白宫衣、气质温婉的麒麟族侍女缓步走入大殿，双手捧着三卷古朴泛黄的竹简，竹简之上缠绕着淡淡的岁月斑驳气息，纹路晦涩难懂。
侍女躬身垂首，声音轻柔恭敬：“圣主，第九圣子，人族三卷古卷已送至。”
屠逍遥微微颔首：“呈上来。”
侍女应声上前，将三卷古朴竹简轻轻放置在二人身前的玉案之上，随后躬身退至殿外，轻手轻脚合上殿门，不扰殿内半分清净。
姜妄目光立刻落在玉案竹简之上，指尖微微悬空，尚未触碰，便感受到一股悠远苍茫、凌驾诸天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任何功法至宝的凌厉霸道，这股气息温和浩瀚，包容万物，却又自带无上威严，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姜妄缓缓开口：“这便是远古人族留存的古卷？单单气息，便远超我见过的所有上古经书、鸿蒙秘典。”
屠逍遥看着竹简，眼神复杂无比，出声道：“正是。
这三卷古卷，是人族帝统时代末期，遗留的最后一批文字记载。
十万亿年来，无数麒麟族强者、诸天过客翻阅过它们，可无一例外，合上竹简的刹那，所有记忆尽数消散，脑海空空如也，仿佛从未看过任何文字。”
姜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竹简粗糙的表面，触手温凉，布满岁月磨砺的痕迹，他轻声问道：“每一个翻阅者，都会彻底遗忘？没有半分残碎印象留存？”
第780章 最后的慈悲！
屠逍遥道：“一丝一毫都不会留下。
我年少之时，也曾亲自翻阅过一次。
彼时我修为尚未登顶，满心好奇，想要窥探人族无尚风采，可翻开竹简，字字震撼、句句惊心，可当我合卷转身，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看过古籍，却全然记不得书中一字一句、一事一物。”
姜妄抬眸看向屠逍遥：“那圣主心中，会不会不甘？明明触碰到了真相，却被天地规则强行抹去记忆，竹篮打水一场空。”
屠逍遥淡淡一笑，笑意中满是无奈与释然：“不甘又能如何？天地封印，诸天规则，非我等族群能够抗衡。
十万亿年，无数至尊、大能、古神前赴后继尝试，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久而久之，诸天生灵也便渐渐认命，不再执着于人族秘辛。”
姜妄收回目光，落在竹简之上，语气坚定：“我不认命。”
“别人记不住，不代表我记不住。
别人无法窥探，不代表我无法探寻。
今日我便亲自翻开这古卷，看看这被诸天封禁万亿载的人族真相，究竟藏着何等惊天秘密。”
说罢，姜妄不再迟疑，抬手轻轻展开最上方的第一卷竹简。
竹简缓缓铺开，古朴苍劲的古文字迹逐行浮现，字迹并非诸天通用的鸿蒙文、混沌文，也非祥瑞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种从未见过、超脱万族文字体系的古老字体，笔画磅礴大气，藏天地韵律，蕴万道玄机。
姜妄目光扫过字迹，心中骤然一惊，出声低语：“这些文字，我竟全都认识。”一旁的屠逍遥身躯骤然一震，猛地看向姜妄，瞳孔骤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能看懂这些人族古字？！”
姜妄目光未曾离开竹简，一边凝视字迹，一边出声回应：“字字清晰，句句通晓，无需翻译，无需感悟，仿佛这些文字天生刻在我的神魂血脉之中，与生俱来，刻骨铭心。”
屠逍遥身躯微微前倾，素来沉稳淡然的心境彻底失守，声音都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人族专属太古文字，诸天万族无人能够辨识！哪怕是活过数万亿载的顶尖古尊，穷尽毕生修为，也无法参悟半分字形！”
“十万亿年来，所有翻阅古卷之人，皆只能看到一片晦涩纹路，无法读懂一字一句，你为何能直接通晓？！”
姜妄缓缓抬眸，看向神色震动的屠逍遥，平静道：“或许，这便是人族血脉的独有权柄。
万族不识人族字，唯有人族，可通人族史。”
屠逍遥怔怔望着姜妄，久久无法平复心绪，良久才沉声开口：“圣子，你当真太特殊了。
这一刻我终于确信，你绝非普通的人族遗脉，你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深远。”
姜妄没有过多解释，重新低头看向铺开的竹简，目光专注，逐字研读，口中轻声念出古卷记载的内容：“鸿蒙初分，混沌始定，人族降生，承天载道，为万族之始，立诸天秩序，号帝族人皇，统御万界三千亿载，大道随行，万灵归心。”
屠逍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伫立在旁，不敢打断半分，双眼紧紧盯着竹简，想要从姜妄念出的内容中捕捉一丝远古真相。
姜妄继续轻声诵读：“人族之道，非杀伐证道，非夺天证道，乃以身合道，以心载道。
人身为道器，人心为道根，一言一行，可定法则，一念一动，可改诸天。
万族修行，循人族所立规矩，天地运转，随人族所定节律。”
屠逍遥忍不住低声开口：“以身合道，以心载道……原来远古人族的修行体系，与当世万族全然不同。
当世万族，皆是拼命掠夺天地灵气、本源道韵，强行突破境界，与人族大道根基相比，简直粗陋不堪。”
姜妄微微颔首，目光继续下移，接着念道：“人族有九品境界，凡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帝君、人皇、道尊、鸿蒙主宰。
每一品境界，皆对应一重天地大道，修心修身，合于天道，圆满无漏。”
屠逍遥眉头紧锁，出声问道：“圣人、至人境界，果然源自人族！当世诸天万族的顶尖境界名号，尽数承袭远古人族体系，只是无人知晓源头，无人通晓真正真谛！”
姜妄道：“没错。
当世万族只借用了人族的境界名号，却遗失了人族真正的证道之法，徒有其名，无有其实。”
说罢，姜妄继续往下研读，一字一句清晰念出：“人族治世，无战乱、无纷争、无凶煞、无虚妄。
混沌归序，鸿蒙守律，星辰各司其位，阴阳各循其常，万族安居其域，生灵安居乐业，诸天鼎盛，万古太平。”
屠逍遥听得心神震颤，喃喃自语：“三千亿载太平盛世……我祥瑞界十万亿年岁月，半数时光都伴随战乱纷争，诸天万界更是杀伐不断，血流成河，难以想象，世间竟有过这般圆满太平的诸天时代。”
姜妄目光微微沉凝，语速放缓，继续念道：“人族鼎盛至极，万道圆满，诸天无缺，然则，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诸天大道有缺，天地轮回有序，人族承载万道，亦承天地反噬。”
屠逍遥瞬间凝神，立刻追问：“天地反噬？这便是人族衰败的开端吗？古籍中记载的人族变故，莫非便是这天道反噬？”
姜妄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之上，开口道：“并非全部，这只是伏笔。
古卷记载，人族鼎盛末期，天地滋生无名异念，游离于万道之外，超脱于规则之上，无形无质，无声无相，却可侵染大道、腐蚀本源、蛊惑生灵、颠覆秩序。”
屠逍遥神色凝重，沉声问道：“无名异念？这是什么东西？是域外邪魔？还是天地诞生的劫数？”
姜妄缓缓道：“古卷无详细定名，只称其为‘道外之孽’，不在诸天大道范畴，不属阴阳生死轮回，是超脱天地本源的诡异存在。”
“最初之时，道外之孽微不足道，仅有一缕微末虚影，潜藏混沌深处，无人察觉，无人窥探。
可此孽念可吞噬大道、汲取秩序、壮大自身，日渐滋生蔓延。”
屠逍遥心头沉重无比，出声追问：“人族是否察觉到了这道诡异孽念？”
姜妄道：“自然察觉。
古卷记载，人族人皇最先感知到天地异变，察觉万道开始出现细微紊乱，混沌深处滋生不详，于是派遣人族顶尖道尊，深入混沌腹地，探查孽念根源。”
屠逍遥立刻追问：“探查结果如何？可曾彻底根除这道外之孽？”
姜妄眸光愈发深邃，缓缓开口：“探查结果，无人知晓。
前往混沌探查的人族道尊，尽数失联，无一人归来，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屠逍遥身躯一震，惊道：“尽数失联！人族道尊，乃是诸天顶尖战力，承载万道本源，修为深不可测，连他们都尽数陨落，毫无音讯，这道外之孽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姜妄道：“自此之后，天地异变加剧，道外之孽彻底爆发，开始大规模侵染诸天大道。
原本规整有序的万道，逐渐扭曲、错乱、崩坏；原本温顺平和的混沌凶煞，被孽念催化，变得狂暴暴戾；原本安分守己的万族生灵，被孽念蛊惑，滋生贪嗔痴妄，心生争斗杀伐之心。”
屠逍遥沉声叹道：“原来如此……原来万族的争斗之心、诸天的战乱根源，并非生灵本性，而是被这道外之孽侵染蛊惑所致！”
姜妄颔首，继续诵读古卷内容：“人族见状，知晓大劫将至，遂倾尽诸天之力，整肃大道，镇压孽念，清扫侵染，稳固诸天秩序。
人族人皇亲率万族联军，镇守鸿蒙混沌边界，与道外之孽鏖战。”
屠逍遥眼神紧绷，连忙问道：“此战结果如何？人族可曾镇压住孽祸？”
姜妄语速渐缓，语气沉重：“初期鏖战，人族占据上风，以无上帝道之力，镇压大半孽念，稳固诸天根基，将道外之孽逼回混沌深处。
可此孽不死不灭、无穷无尽，可借天地反噬、万族心魔、大道破绽源源不断重生，愈战愈多，愈杀愈盛。”
屠逍遥面色凝重无比，低声道：“不死不灭，源源不绝……这根本是无解之劫，无人可挡，无术可解。”
姜妄道：“没错。
鏖战亿载，人族强者死伤无数，诸天大道持续崩坏，帝道根基日渐损耗。
人族为守护诸天、存续万族，不断燃烧自身道体、透支本源底蕴，强行镇压孽祸，维系天地安稳。”
屠逍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人族以自身底蕴，扛下了诸天浩劫，守护了万族生灵？可最后，为何会落得覆灭收场？”
姜妄目光落在竹简末尾，看着寥寥数行斑驳字迹，缓缓开口：“古卷记载，终末之日，道外之孽汇聚诸天所有负面、虚妄、混乱、杀伐之力，凝聚无上孽劫，击穿人族帝道核心，损毁人皇道体根基。”
“人皇为护诸天不灭、万族不亡，以身封印整道道外孽源，以自身帝躯为锁，以人族本源为链，彻底封禁混沌孽祸根源。”
屠逍遥浑身巨震，瞳孔猛地放大，声音颤抖：“以身封印孽源？！人族人皇，牺牲自身，覆灭一族，只为护住诸天万族？！”
姜妄望着古卷上残缺的字迹，沉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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