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唐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中翻涌的情绪被他一层一层压回冰面之下。
他不想寒暄,不想说客套话,他甚至不关心唐昊这几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姐姐呢。”
唐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在哪儿。”
唐昊看着唐三那双如同深渊般不见底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从杀戮之都分开之后,她就独自游历去了。每隔一段时间会给为父传信报平安,但信上从来不写她在哪里,也不写什么时候回来。我只知道她还在大陆上,平安无事。”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向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却让站在旁边的唐月华心头一紧。
“信呢。”
唐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唐月华听出了那平稳之下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唐昊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叠信,递给唐三。
唐三接过信,一封一封拆开来看。信上的字迹娟秀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没有任何潦草敷衍的痕迹。
第515章 三位封号斗罗
信有七封。
按时间顺序叠在一起,最早的一封是辛德瑞拉刚离开时写的,最晚的一封是两个月前。
唐三从最早的那封开始读起。他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力道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腹下的纸面被捏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皱。
每一封信都不长。
辛德瑞拉不是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她写信的风格和她说话一样简洁。
每封信的内容,不过寥寥几行。她只说她走到了一座从前没去过的小城,尝到了一种味道不错的糕点,修炼上有了什么新的感悟。
至于具体在哪座城、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唐三把那七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那些简洁到近乎吝啬的文字里挖出什么线索。
没有。
辛德瑞拉什么都没透露。她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艰辛都藏在了那几行轻描淡写的“一切安好”后面,只给唐三看她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唐三放下最后一封信。他的动作很轻,信纸落在桌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手指却迟迟没有从信纸上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是在抚摸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我要去找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唐昊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唐三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唐昊。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一个沉得像压了千钧的锤。
“你刚从杀戮之都出来,杀气四溢,走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武魂殿的眼线遍布每一座城池,你这一身杀气往街上一站,用不了半天就会被当成邪魂师盯上。”
唐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唐三无法反驳。他知道唐昊说的是事实。从杀戮之都出来到现在,一路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赵武是这样,城门口那几个昊天宗弟子是这样,演武场上那些人也是这样。这身杀气确实太扎眼了。
唐月华上前一步,站到唐昊身侧。她的声音依旧温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三,你父亲说得对。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不要说找辛德瑞拉,连你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你先把杀气收敛好,你父亲这边会派人去打听辛德瑞拉的下落。等你姐姐下次来信,我们可以根据信上的信息锁定她的位置,到那时候你再去找她也不迟。”
唐三沉默着。他看着桌上那叠被自己反复翻看的信纸,看着辛德瑞拉娟秀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脸。
金发,碧眼,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
良久,他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但唐月华听出了这个字背后所有被压下去的焦灼和不甘。她轻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唐昊。唐昊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在你杀气收敛之前,你就在昊天城好好待着。”唐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淡了几分。
“我会派人去打探辛德瑞拉的消息。只要她还在这片大陆上,总有找到的一天。”
唐三没有回应。他重新拿起那叠信,一封一封折好,按照原来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放回信封里,然后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亲,姑姑,我先回房了。”
唐月华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头看向唐昊,却发现唐昊也在看着那个方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唐月华轻声开口,“比他看起来要更在乎。”
唐昊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月华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不同的回廊尽头。
……
北境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十月末的无尽冰原边缘,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能把人骨头冻透的寒意。
官道两侧的荒草早已枯黄,被霜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作响。
武魂帝国北上军团的营帐在距离北境防线三十里外的地方扎下了。连绵的灰色帐篷像一片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阴沉云层,从官道尽头一直铺到天边。
中军大帐里灯火彻夜不熄,帐外巡逻的护殿骑士身披银甲,手按剑柄,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帐内,三个军团的统帅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北境防务图低声议论。
三个军团,十万大军,粮草辎重车队延绵数十里。
这支北上兵团几乎抽空了武魂帝国东线三分之一的兵力,从上到下每一个军官都清楚,比比东这次是铁了心要拔掉北境。
三个封号斗罗。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的金色菊花纹路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菊斗罗月关,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武魂殿长老院的招牌人物之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品鉴一幅雅致的山水画。
“三个军团,加上你我三人,打两个封号斗罗带一群残兵败将。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回去之后都不好意思跟教皇陛下交差。”
坐在他对面的身影笼罩在漆黑斗篷里,兜帽的阴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鬼斗罗鬼魅,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第三位封号斗罗是个身材精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一身暗青色劲装,袖口收紧,十指修长如鹰爪。
鬼豹斗罗,同样是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武魂飓风鬼豹。
他的年纪比菊斗罗和鬼斗罗小了一轮,但身上那股子凌厉的锐气却比两位老牌长老更盛。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桀骜的冷笑。
“伊娃和葛朵是吧?一个玩权术的,一个炼药的。看起来都不擅长攻击,我们三个九十五级压上去,用不着什么战术,一人一个魂技砸下去,北境的城墙就得塌一半。”
“话别说太满。”菊斗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吞得像在聊天气。
“伊娃那个人我听过。天斗皇宫里那盘棋她下了十几年,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至于葛朵——”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大陆第一炼药师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她的毒,想必也不会差。”
鬼豹斗罗嗤了一声:“菊长老,您这是被人家吓破胆了?”
菊斗罗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鬼豹,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死在自己自信上的蠢货。你如果想当下一个,我不拦着。”
鬼豹斗罗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却被鬼魅抬手止住了。
鬼魅那只苍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轻轻按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风。
“休整三日,三日后攻城。”
鬼豹斗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菊斗罗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嘴角挂着那丝万年不变的阴柔笑意。
与此同时,北境防线的城墙上,伊娃正带着秦老将军和一干将领巡视城防。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紫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少了平日里那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凛冽的锐气。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她走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毕竟伊娃的实力所以人都有目共睹。
“铁门关的城墙加固了三道,垛口后面的弩机全部换成了七宝琉璃宗送来的新货,射程比原来远了至少三成。”秦老将军跟在伊娃身侧,边走边汇报。
“北风隘那边也布置妥当了,赵公爵亲自盯着,西线的鹰愁峡和落雁渡都加派了斥候,武魂殿那边一有动静我们就能收到消息。”
伊娃点了点头,目光从垛口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扫过。“独孤博到了没有。”
“刚到,正在后营休整。葛朵冕下也在那边,说是要给他看看身体。”秦老将军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独孤博这次闭关突破了,九十三级。不过——”
“不过什么?”
“武魂殿这次北上,来的封号斗罗是菊斗罗、鬼斗罗和鬼豹斗罗。”秦老将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三个,都是九十五级。”
伊娃的脚步停了。她转过身,碧绿的眼眸盯着秦老将军。“消息可靠?”
“探子亲眼看到的。月白色长袍绣金菊纹,漆黑斗篷不见面容,还有一个暗青色劲装的精瘦男子。武魂殿那边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三个封号斗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军营。”
伊娃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依旧慵懒从容。
“菊斗罗、鬼斗罗、鬼豹斗罗。三个九十五级。比比东这次真是看得起我,把她手里最锋利的几把刀全派过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走,去看看独孤博。”
后营的一间独立帐篷里,独孤博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
他比几年前瘦了些,颧骨更高了,眼窝也更深了,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却比从前更加锐利,像是被磨刀石反复打磨过的刀刃,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伊娃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葛朵正站在榻边,苍白的手指搭在独孤博的手腕上,一缕幽绿色的魂力顺着她的指尖探入独孤博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来了。”葛朵头也没回,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她的手指在独孤博腕上又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眉梢微微挑起,幽绿的眸子在独孤博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还不错。经脉比之前拓宽了三成,对毒素的耐受力也提高了不少。九十三级的底子算是稳了。”
独孤博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内泛着幽幽的寒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葛朵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随手抛给独孤博。独孤博抬手接住,瓶身触手温润,里面隐约传出药液晃动的细微声响。
“还是老规矩,每月服一粒,能把你体内的毒素压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之内。”
她顿了顿,幽绿的眸子微微眯起,“不过,你这次突破之后,体内的毒素也跟着涨了不少。以前那套丹药的剂量恐怕不太够用了,我得重新给你调一下方子。”
独孤博将玉瓶收入怀中,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认识葛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七分真三分藏,他不会追问,因为追问也没用。
事实上,葛朵完全有能力把独孤博体内的毒素彻底拔除。
以葛朵如今的炼药造诣,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但不管是葛朵还是伊娃,这些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毕竟,一个封号斗罗,尤其擅长用毒的封号斗罗,放在哪里都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杀敌,用不好也能反噬。
伊娃需要独孤博的力量,但也需要拿捏他的手段。
只要他体内的毒一天没解干净,他就一天离不开葛朵的丹药,也就一天不会背叛。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纯粹的权力逻辑。
伊娃走到帐中唯一的木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刚收到的消息。武魂殿来了三位封号斗罗。菊斗罗、鬼斗罗、鬼豹斗罗,全是九十五级。”伊娃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独孤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三个人的分量。
菊斗罗月关,武魂殿长老院的招牌人物,奇茸通天菊武魂,攻防一体,九十五级的修为在整个大陆都排得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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