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石城，叶辰顺着官道，一路不急不缓地走着。傍晚时分，他便抵达了百里外的清水县城。
清水县靠着水路，水运繁华，比青石城要热闹得多。
叶辰没急着在城里出风头，他现在虽然到了炼脏境，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还算不上什么。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找了城里的牙子，花了八十两碎银，在内城一条偏僻幽静的巷子里，买下了一处带大院子的宅邸。又去伢子那儿，挑了一个干活麻利但又聋又哑的老头看门，赐名“老哑巴”。
“以后，你就负责打扫院子，买菜做饭。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后院。”叶辰吩咐道。
老哑巴连连点头，憨厚地笑了。
安顿下来后，叶辰花了半天时间，在城里几处热闹的茶楼和市井转了转，便将这清水县的势力摸了个大概。
县城里势力分明。明面上有三大武馆，暗地里有地下黑市。而最难惹的地头蛇，则是垄断了整个县城漕运的“恶狼帮”。
“不管是武馆还是恶狼帮，都有内劲高手坐镇。”叶辰端着茶杯，暗自盘算，“我的气血已经锤炼圆满，接下来，得弄一门内劲功法了。”
凡人武道，从炼脏跨入内劲，是一个大门坎。没有功法引导，自己瞎琢磨，极容易走火入魔，震碎心脉。
三大武馆中，实力最弱、排名末尾的叫“铁线武馆”。
据说这铁线武馆的馆主，早些年受过暗伤，加上好赌成性，武馆早就入不敷出，快要撑不下去了。
叶辰径直来到了铁线武馆。
武馆大门掉漆，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学徒在无精打采地打着沙袋。一个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叹气，正是馆主赵铁。
“干什么的？”看到穿着一身旧棉袄的叶辰走进来，赵铁皱起眉头。
叶辰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五百两。”叶辰平静道。
赵铁眼睛猛地一亮，死死盯着桌上的银票，喉结滚了滚：“老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买你的《铁线内气诀》，再加几门配套的发力武技。”叶辰说道。
赵铁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内气诀是我铁线武馆的镇馆之宝，非亲传弟子不授。别人就是给我磕头十年，当牛做马，也休想轻易学到。你这是坏了江湖规矩！”
叶辰神色不变，只是伸出手，作势要将银票收回：“既然坏了规矩，那就算了。我去另外两家碰碰运气。”
“等等！”
赵铁一把按住叶辰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五张崭新的银票，咬牙道：“江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丈既然这么有诚意……这内气诀，我卖了！”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叶辰便拿着一本泛黄的绢本册子和几本武技抄本，离开了铁线武馆。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端茶倒水熬上十年才能学到的真传。在叶辰这里，不过就是五百两银子的事。能用银子解决的麻烦，对现在的叶辰来说，都不算麻烦。
夜里，宅邸后院极其安静。
房间里亮着油灯，叶辰坐在桌前，翻看着那本《铁线内气诀》。
仅仅翻阅了一遍，叶辰便忍不住摇头。
“太粗糙了。”叶辰心底暗道，“这功法强行逼迫气血冲击奇经八脉，虽然能练出一丝内劲，但对经脉的损伤极大。练到最后，不但寿命大减，实力也难有寸进。难怪那赵铁一身暗伤。”
不过，这功法虽然粗陋，却也给叶辰指明了凡俗武道凝练内劲的基础原理。
叶辰闭上眼睛。
他昔日毕竟是跳出樊笼的神帝，见识过无数高深法则。这种凡俗武学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仅仅片刻，叶辰脑海中便将这《铁线内气诀》去芜存菁，重新推演。剔除了那些危险又无用的行气路线，将其化作了一条完美无瑕的周天运转之法。
“功法有了，接下来就是能量了。”
叶辰起身，将那株从赵坤身上得来的百年血参取了出来。
他没有用文火慢熬，直接将其捏碎，放入沸水中简单煮沸了一柱香的时间。参汤呈现出浓郁的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异香。
叶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轰！”
百年血参的药力极度狂暴，刚一入腹，便化作滚滚热流，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撕裂。
换做寻常炼脏境，敢这么一口吞下百年血参，绝对会爆体而亡。
但叶辰神色极为平静。
他立即运转刚刚推演出的完美内气诀，那狂暴的药力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顺着全身经脉，极其温顺地汇聚向丹田。
一圈，两圈……
原本充盈的气血，在药力的催化和完美功法的运转下，开始不断压缩、蜕变。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在叶辰体内响起。一丝细若游丝，却凝实无比的奇异力量，在丹田内诞生了。
内劲！
随着药力不断被炼化，这丝内劲迅速壮大，犹如一条江河，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流转。叶辰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叶辰终于睁开眼睛，长吐出一口浊气。
“内劲境，成了。”
叶辰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劲犹如臂使指，瞬间汇聚到右手掌心。叶辰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块重达数百斤的青石磨盘，隔着三尺远的距离，轻描淡写地一掌挥出。
没有太大的破空声。
只见一道极其凝练的无形气流从掌心喷薄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那坚硬的青石磨盘微微一震。
叶辰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只见磨盘坚硬的表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寸许深、清晰可见的掌印。掌印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丝毫碎裂的痕迹。
“内劲外放，凝练如刀。”叶辰摸了摸那掌印，微微点头，“半步罡气。这完美的内气诀配合百年血参，威力还算不错。”
寻常内劲高手，只能将内劲附着在兵器或者拳脚上伤人。唯有内劲达到绝顶，甚至半只脚跨入下一个大境界的高手，才能做到真气外放，化作实质般的罡气。
几天后。
清水县内城，宅邸后院。
“呼。”叶辰盘膝坐在院中，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宛如气剑般射出两尺远，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且凝实的内劲，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几天在茶楼市井闲逛，加上翻阅从铁线武馆得来的典籍，叶辰对这大虞王朝的武道境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了解。
凡人武道，共分九境。
前三境为炼体，即炼肉、炼骨、炼脏。练到第三境圆满，五脏如炉，便到了凡人体魄的极限。
第四境，便是叶辰如今所处的“内劲境”。内劲自生，绵绵不绝，一旦爆发，杀伤力极大。
“第五境是‘化气境’，内劲蜕变为真气，可透体伤人，甚至附着刀剑。”叶辰暗自思忖，“第六境则是‘先天境’，在这凡俗王朝中，先天高手足以开宗立派，封侯拜将了。”
至于第七境武圣、第八境“武王”，乃至传说中的第九境“武神”……
在典籍的记载中，这上三境早已经成了传说，大虞王朝数百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等神话般的人物。
“我现在只是第四境，虽说功法被我推演到了完美，内劲能做到半步外放，可终究还在凡人的范畴。”叶辰暗道。
咕噜。
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响。
叶辰苦笑一声。跨入内劲境后，他发现这修炼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以往几碗浓汤烂肉就能补充的气血，如今吃下去，连一丝内劲都转化不出来。普通的凡俗肉食彻底失效了，现在他每一次运转内气诀，都必须辅以上了年份的灵药。
“从赵坤那里得来的百年血参，前天就消耗光了。昨天买的几株老参也熬完了。”叶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药罐。
他手里还有赵坤留下的三千两银票，可在这清水县，上了年份的灵药根本是有价无市，寻常药房里很难买到能入眼的好货。
“只能去那地方碰碰运气了。”叶辰转身走进里屋。
片刻后。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头上戴着斗笠，将面容完全遮掩住的身影，悄然从宅邸后门离开，融入了清水县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
******
清水县的地下黑市，位于城南一片错综复杂的废弃货棚之下。
这里三教九流汇聚，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叶辰交了十个铜钱的入场费，顺着昏暗的石阶走了下去。黑市里颇为宽敞，两侧摆满了摊位，也有一些正规的石屋商铺。小贩的叫卖声压得很低，来往的客人多半也和叶辰一样，遮掩着面目。
叶辰一路走走停停，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大多是些止血草、劣等兽皮，偶尔有几株灵芝，年份也不过十来年。”叶辰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去那些大商铺看看时，脚步忽然停在了一个颇为冷清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汉子，摊位上只摆着三件东西。其中一件，是一截散发着淡淡寒气、通体犹如白玉般的菌菇。
“阴玉芝。”叶辰眼睛一亮。
这是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罕见灵药，药力温和却极其庞大。他之前服用的百年血参药力偏阳刚，若是能用这阴玉芝中和调理，他的内劲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阴玉芝，怎么卖？”叶辰压低嗓音，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那面具汉子抬眼看了叶辰一下，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不收金银。换一本能修炼到内劲境的高乘功法，或者三颗洗髓丹。”
叶辰眉头一皱。
内劲功法，在凡俗中都是各大武馆、家族的不传之秘。洗髓丹更是珍贵无比的丹药。这汉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难怪摆在这里没人买。”叶辰心中暗道。他身上虽有银票，可对方不收。至于铁线武馆的功法，拿出来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阁下若是有好东西，也可以去前面的‘万宝楼’鉴定。只要他们开具了凭证，一样可以在我这换。”面具汉子见叶辰沉默，随口提醒了一句。
叶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市尽头，有一座灯火通明的三层石楼，牌匾上写着“万宝楼”三个大字。
“万宝楼……”叶辰心中一动，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万宝楼内，布置得颇为雅致。
“客官，是要买东西，还是寄卖？”一名伙计迎了上来。
“找你们这最好的鉴定师。”叶辰声音沙哑。
伙计见叶辰气度沉稳，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静室内。静室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正拿着个放大镜端详着一块玉石。
“老朽姓孙，是这万宝楼的首席掌眼。阁下有什么宝物？”孙老放下玉石，笑眯眯地问道。
叶辰走上前，在桌子对面坐下，淡淡道：“我要买外面那摊位上的一株阴玉芝，还要你们万宝楼里所有上了年份的温补灵药。但我没带那么多现银。”
“哦？”孙老眉头微挑，“那阁下打算用什么来换？”
“纸笔。”叶辰说道。
孙老一怔，随即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取来上好的宣纸和笔墨。
叶辰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纸上书写起来。
他写的是从赵坤身上得来的那门武技——《碎石手》。只不过，这门原本粗糙的武技，在叶辰脑海中稍加推演，便被剔除了所有的破绽，发力技巧精妙了十倍不止。
刷刷刷。
片刻后，叶辰停笔，将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宣纸推到孙老面前：“孙老看看，这门武技，值多少钱？”
孙老原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仅仅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捧起那张宣纸，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发力之法，竟然能如此精妙？将全身内劲聚于一点，毫无凝滞感……完美，简直完美！”孙老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朽见过的武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门指法，绝对是内劲武技中的极品！就算是化气境的宗师看了，恐怕也会视为珍宝！”
孙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看向叶辰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畏。
随手就能默写出这种级别的极品武技，眼前这个戴着斗笠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阁下……”孙老语气瞬间恭敬了许多，“这门武技价值连城。外面的那株阴玉芝，老朽立刻派人去给您换来。另外，我万宝楼库房里的百年老参、灵芝，您尽可挑选。”
说着，孙老从怀里取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双手递给叶辰：“这是我万宝楼的‘紫金客卿令’。有了此令，阁下以后在万宝楼的所有交易，一律免除抽成，且享有最高级别的贵宾待遇。”
叶辰随手接过令牌，揣进怀里。
“去拿药吧。”叶辰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送出的不是什么绝顶武技，而是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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