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砂锅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汤汁已经熬得只剩下小半碗，粘稠如赤色的琥珀。
“火候差不多了。”
叶辰端起砂锅，也不管滚烫，仰头将那小半碗赤红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起初只是一股热流，但刚一落入胃里，便“轰”地一声炸开。一股炽热的药力犹如脱缰的野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最终狠狠钻进了全身的骨骼深处。
痛！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骨髓，又酸又痒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叶辰眼神平静如水，这种凡人层面的痛楚，根本无法撼动他早已千锤百炼的心境。他立刻来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稳稳扎下桩步，同时配合内家拳特有的呼吸法，引导着这股霸道的药力在体内游走。
骨骼深处的痛楚，渐渐转化成了酥麻的温热。
就这样，白天叶辰借着打扫马房的名义活动气血，晚上便熬煮药液，借着药力疯狂站桩练拳。
有石头包揽重活，根本没人察觉到老叶的异常。
时间流逝，又是一周过去。
这一日深夜，残月高悬。
叶辰赤膊站在小院中，身形随着拳法缓缓解展。他此刻的肤色，已经退去了原本的枯黄，隐隐泛着一层冷硬的青黑色，宛如熟牛皮一般紧实。
“喝！”
叶辰猛地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他右拳如炮，骤然打向虚空。
“劈啪——啪啦！”
伴随着这一拳打出，他浑身上下上百块骨骼，竟然同时发出一阵清脆密集的脆响，犹如爆竹连绵，经久不绝。
骨鸣！
叶辰缓缓收拳，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白气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足足延伸出三尺多长。
他走到院落角落，那里放着平时用来压干草的大青石，足有五百多斤重。
叶辰没有弯腰，只是单手扣住青石的边缘，五指如铁钩般发力。
“起。”
五百多斤的青石，被他仅凭一只右手，轻描淡写地提离了地面。稳若泰山，手臂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武道第二境，炼骨。”
叶辰松开手，青石沉闷地砸在地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多了一丝踏实。
单臂之力超过五百斤，骨骼坚韧如铁，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在这青石城里，他也算得上是个二流好手了。
踏入“炼骨”境后，叶辰的气血被完美锁在骨髓深处，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干瘪的老马夫，只是腰杆比以前直了些，脸色也没那么蜡黄了。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师傅，您起得真早。”石头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叶辰，挠挠头道，“师傅，我怎么觉得您这几天气色好多了，看着比我都结实。”
“天天吃肉喝汤，能不结实吗？”叶辰随口道，“赶紧干活，把草料铡了。”
“好嘞。”石头立刻去忙活了。
刚过晌午，林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马蹄声、下人们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叶辰正在后院刷马，抬头看了一眼。
“大少爷回来了！”不远处的几个丫鬟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听说还带了宗门里的仙师回来呢！”
大少爷林天，林家年轻一代的骄傲，早年拜入沧州境内的大宗门“凌云宗”，如今已是内门弟子。
******
林家正厅。
家主林振远满脸红光，亲自站在台阶下迎接。
“父亲。”穿着一身锦绣劲装的林天上前行礼，随即侧过身，神态恭敬地介绍身后的三人，“这三位是我的同门。陆长风陆师兄、孙越师弟，还有苏婉清苏师妹。”
林振远目光一扫。
那陆长风背着长剑，神态倨傲；孙越眼神灵动，四处打量；而那位名叫苏婉清的少女，更是生得清冷脱俗，肌肤如雪，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便知在宗门内地位不凡。
“三位少侠大驾光临，林家蓬荜生辉。”林振远连拱手笑道，“快请进，快请进。”
分宾主落座后，茶水奉上。
林振远看向儿子，询问道：“天儿，你们这次回青石城，可是宗门有什么差遣？”
“父亲，实不相瞒。”林天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次是来追捕叛徒的。宗门外门执事赵坤，偷了药库的一株百年血参潜逃，一路逃到了青石城地界。他受了长老一掌，跑不远。”
“对。”旁边的陆长风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这赵坤不过是炼脏境巅峰，受了重伤，实力十不存一。我们四人联手，擒他轻而易举。只是青石城地形复杂，还要仰仗林家主派些人手，帮忙搜查。”
“陆少侠放心，林某稍后便吩咐下去，全城搜捕。”林振远连忙应下。
一番交谈后，林天便带着三位同门在府内游览。
“苏师妹，这青石城虽然比不得宗门所在的大城繁华，但也有几分清净雅致。”林天走在苏婉清身侧，刻意找着话题，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倾慕。
苏婉清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四人边走边谈论着追捕赵坤的细节，不知不觉，便穿过后花园，来到了马厩附近。
一股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飘来。
陆长风眉头一皱，用袖子掩住口鼻：“林师弟，怎么逛到马房来了？”
“各位见谅，前面就是后门了，我们这就回去。”林天也觉得有些扫兴，正要转身。
“等一下。”苏婉清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木栏，落在了马厩旁一道正在干活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粗布棉袄的老者，正拿着一把大铁铲，将拌好的草料翻入马槽中。老者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第526章 一日破一境，马夫露锋芒
叶辰当然察觉到了这四个年轻武者的靠近，但他连头都没抬，依旧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
这四人气息虚浮，最强的那个陆长风也不过才刚踏入炼脏境，在他眼里，和石头没多大区别。
苏婉清修炼过一门特殊的望气秘术，此刻在她眼中，这个看似老迈的马夫，体内气血竟然凝炼无比，紧紧锁在骨骼深处，宛如一座压抑的火炉。
“骨鸣如鼓，气血封炉。”苏婉清心中略微惊讶，“一个马夫，竟然到了炼骨境？”
在凌云宗，炼骨境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但在这种凡俗小城的家族里，一个下贱的马夫能有这等实力，确实少见。
苏婉清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林天，随口轻笑道：“林师兄，你们林家果然底蕴深厚，财大气粗。连后院一个喂马的老仆，竟然都有炼骨境的实力。”
此话一出，林天愣了一下。
炼骨境？
他顺着苏婉清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在马槽边忙活的“老叶”。
林天仔细打量了两眼，老叶虽然看起来比一般老头结实点，但哪里像什么武道高手？
不过，林天心思一转。苏师妹平时在宗门里高高在上，对谁都冷冰冰的，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夸赞林家“底蕴深厚”。
“师妹这是在借机恭维我，想拉近关系啊！”林天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他根本不在乎老叶是不是真的到了炼骨境，只当是苏婉清故意找了个借口抬举他。
“哈哈，师妹谬赞了。”林天腰杆一挺，豪气顿生，大步走到马厩栏杆前，冲着叶辰喊道，“老叶！”
叶辰放下铁铲，转过身，神色平静：“大少爷。”
“我看这几匹马养得膘肥体壮，毛色发亮，你喂马倒是有一手。”林天心情大好，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直接扔了过去，“赏你的！”
“啪。”
叶辰随意地一伸手，将银锭稳稳接住，看了一眼，点头道：“谢大少爷赏。”
“好好干，林家亏待不了你。”林天摆足了少爷的派头，随即便转身走向苏婉清，“苏师妹，我们去前院吧，我让人备了青石城的特色酒菜。”
“好。”苏婉清微微点头，跟着林天离开了。
转身之际，她又看了一眼叶辰。那个老马夫拿到银子后，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没有，只是随手将银子揣进怀里，又拿起铁铲继续干活了。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武夫。”苏婉清心中暗道，但也并未深想。一个炼骨境而已，还不值得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去结交。
马厩旁。
叶辰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银锭，嘴角泛起一丝淡笑。
他刚才压根没想刻意隐藏，凡人武道的境界，到了炼骨境气血本就内敛。那女娃能看穿，说明眼力还凑合。至于那个大少爷为何突然赏钱，叶辰也懒得去猜那些年轻人的花花肠子。
“十两银子。”叶辰拿起铁铲，“刚好再去市集淘几根好年份的赤血藤，把炼骨境熬圆满了。”
下午，叶辰再次来到了西街市集。
那个黝黑的中年猎户依旧在摊位前，只是摊上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老丈，又是你。”猎户看到叶辰，咧嘴笑了笑。
叶辰蹲下身，目光一扫摊位：“上次那种黑树根，还有没有？”
“那玩意儿？”猎户从背后的破麻袋里翻了翻，掏出两块同样干瘪的根瘤，“就剩这两个了，这东西死沉，我也没多带。”
叶辰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赤血藤的根瘤，只是个头比上次的小些。
“我都买了。”叶辰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大概有一两重，扔在了摊位上。
猎户眼睛一亮，连将银子攥在手里，陪笑道：“老丈真是痛快人。”
“这树根是从哪挖的？”叶辰随口问道，“实不相瞒，我那铡刀柄容易断，这木头结实，我还想再寻一些。”
猎户得了银子，自然知无不言：“就在城外三十里，落雁谷北边的乱石沟。那地方热得出奇，连棵正经树都不长，就这黑树根多，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不过老丈，那地方毒虫多，你一把年纪可得当心。”
“知道了。”
叶辰将两块根瘤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市集。
******
出了西城门，叶辰顺着官道朝落雁谷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不到十里地，道路两旁的行人渐渐稀少了。叶辰脚步不停，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以他的敏锐感知，一出城就发现被盯上了。
“就两个人。”叶辰暗道。
前方是一片林子，叶辰直接拐了进去。
刚走入林中没多远，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东西，跑得倒挺快！”两名穿着破皮甲、手持尖刀的汉子从后面快步围了上来，拦住了叶辰的去路。
这两人一个精瘦，一个满脸横肉。显然是之前在市集上看到叶辰露白，一路尾随出来的城狐社鼠。
“把你怀里的银子交出来，大爷留你个全尸。”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道，“一个马夫，身上带那么多钱，找死。”
“你们知道我是马夫？”叶辰脸色平静。
“林家的下人服，谁认不出？”精瘦汉子不耐烦道，“别废话，动手！”
话音未落，精瘦汉子猛地一踏步，手中尖刀直刺叶辰的胸口。动作倒也算利落，勉强有炼肉境的力气。
叶辰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胸膛的瞬间，叶辰的右手骤然探出，后发先至。
“咔嚓！”
叶辰的五指犹如铁铸，精准地扣住了精瘦汉子的手腕，猛地一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尖刀脱手掉落。
“啊！”精瘦汉子惨叫一声。
叶辰顺势一拳砸在对方的咽喉上。
“咯咯……”精瘦汉子双眼凸出，喉管碎裂，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呆了。
一招。
一个干瘪老头，一招就捏碎了同伴的手腕，砸碎了喉管。那股出手的狠辣和力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你……”横肉汉子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看叶辰的眼神像见了鬼，“炼骨境？你个老东西竟然是二流高手！”
横肉汉子转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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