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沐雪。
她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此刻发丝微乱，却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靠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叶辰，眼神复杂。
犹豫了片刻，苏沐雪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叶辰，你能在这个年纪突破一阶驱魔师，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也向我证明了你的潜力。”
叶辰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苏沐雪感到一丝不适，但她还是微微扬起洁白的下巴，语气清冷且认真：“但是，我的志向在修行的大道上，我要考入主城学院，未来甚至要冲击三阶刻印的境界。”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去了学院之后，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纠缠我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透着一股自我感动的决绝。
在苏沐雪看来，叶辰在落雁谷拼了命地抢人头、觉醒启灵，又在车上故作冷漠，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她的注意。
听完这番话，叶辰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少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语：“我为什么要纠缠你？”
苏沐雪愣住了。
叶辰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慕、恼怒或是被戳穿的窘迫。有的，只是一种看陌生人般的淡漠与不解。
这种眼神刺痛了她的骄傲。
“你……”苏沐雪脸颊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以为你拼命突破一阶，就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叶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精力，“你想多了。我对你没兴趣，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苏沐雪的脸上。
她呆立在原地，眼眶微红，巨大的尴尬和羞愤让她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嘴唇，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狼狈地转身走回了前厢。
前厢的叶锋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受了委屈，顿时怒火中烧。
“姓叶的，你算什么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叶锋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后厢走来，指着叶辰的鼻子骂道：“沐雪好心提点你，你在这装什么清高？不过是踩了狗屎运点燃了精神力，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说着，他掌心隐隐浮现出一抹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作势就要给叶辰一点教训。
“住手！都给我滚回去坐好！”
一声暴喝突然从车厢门处传来。
带队导师王冲沉着一张脸，大步跨入车厢，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叶锋：“你想干什么？内讧？”
“王导师，他……”叶锋不服气地想要争辩。
“闭嘴！”王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额头青筋暴起，“刚才要不是那位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出手，咱们全车人都得变成厄魔的口粮！前辈说不定就在这附近的神念探查范围内，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要是惹怒了前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野狗？！”
被王冲这么一吼，叶锋脸色瞬间煞白，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车厢外漆黑的夜色，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铁甲兽迈着沉稳的步伐，伴随着车轮碾压砂石的粗糙声响，车队在无边的黑夜中，继续朝着大荒主城的方向驶去。
...
第495章 藏楼窥道，夏虫不可语冰
三天后。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装甲车队缓缓驶入大荒主城。
相比于边陲黑砂城的破败，主城简直是一头匍伏在荒野上的钢铁巨兽。
高达百丈的黑铁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魔纹。
城内高楼林立，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在半空巡逻，空气中甚至闻不到一丝荒野的腥臭味。
驱魔学院，位于主城中央地带。
此刻的学院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来自各大分城的数百名新生汇聚于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阵营。
最显眼的，莫过于站在广场正中央的那群主城本地子弟。
他们大多穿着考究的暗纹劲装，手里把玩着成色极好的低阶魔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在他们眼里，四周那些灰头土脸的分城子弟，跟荒野里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今年乡下来的泥腿子倒是不少。”一个把玩着匕首的主城少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分城的新生们纷纷怒目而视，但碍于这里是主城，终究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肃静。”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
一名穿着灰袍的中年导师凭空出现在高台上，胸口绣着三道暗红色的魔纹，赫然是一位三阶“烙纹人”。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灰袍导师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直入主题：“驱魔学院不养废人。你们虽然都点燃了精神力，跨入了一阶，但在魔物面前，绝大多数人依然是炮灰。”
“学院资源有限，规矩很简单：按实力分班。”
导师随手一挥，广场中央轰然升起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石碑非金非石，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测魔碑。用这把最基础的制式一阶骨刃全力劈砍，石碑会根据你们精神力的精纯度与爆发力给出排名。”
“前十名，入‘天字班’，享受最高权限的藏书阁与资源配给。”
“前四十名，入‘地字班’，重点培养。”
“其余人等，全部滚去‘人字班’做普通门徒。”
规则一出，全场哗然。数百人争夺前十和前四十的名额，这意味着绝大部分分城子弟，注定只能沦为垫底的看客。
测试很快开始。
“黑水城，王刚。评价：下等。人字班。”
“铁叶城，李四。评价：下等。人字班。”
随着测试进行，分城子弟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测魔碑上亮起的红光微乎其微，几百号人测完，竟然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勉强挤进了地字班。
轮到主城子弟时，画风突变。
同样是那把没有任何加成的制式骨刃，在主城子弟手中却屡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地字班的名额被迅速瓜分，甚至连天字班的前十席位，也全被本地天才牢牢占据。
“黑砂城，苏沐雪。”
当报到苏沐雪的名字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清丽出尘的容貌，顿时吸引了不少主城子弟的目光。
她握住骨刃，心神沉敛，将体内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破！”
骨刃斩在石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紧接着，测魔碑上红光大盛，光柱一路攀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极其耀眼的高度。
“评价：上等。排名：第八。暂列天字班。”灰袍导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分城出来的女孩，能在没有长辈亲自梳理精神力的情况下挤进前十，天赋确实过人。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主城子弟看向苏沐雪的眼神多了一丝正视与惊艳。黑砂城的叶锋等人更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随后上场的，是本次新生中最瞩目的主城第一天才，楚天河。
他只用单手随意一挥，骨刃劈在石碑上。
轰！
红光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直接超越了所有人，毫无悬念地锁定第一。
楚天河将骨刃扔回兵器架，享受着周围敬畏的目光。他径直走向苏沐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天赋不错。以后在天字班，跟着我的人混。”
这种近乎命令式的招揽，若是换作旁人早被骂了，但由第一天才说出，却显得理所当然。苏沐雪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虽未立刻答应，但眼底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自豪。
“下一个，黑砂城，叶辰。”
听到名字，角落里的叶辰平静地走向广场中央。
没有任何人看好他。在众人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去人字班凑数的乡下小子。连黑砂城的叶锋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嫌他丢人。
叶辰站在测魔碑前，拿起那把制式骨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刀柄。
“天字班享有最高权限的藏书阁……”
叶辰心中暗自盘算。他不需要在这个低级世界出什么风头，但他必须拿到查阅高阶魔物资料的资格，以便推演出斩杀五阶大魔“渊”的手段。
“进个前十就行，力道控制在一阶巅峰。”
叶辰眼帘微垂，那股属于帝君的微观掌控力瞬间接管了这具凡人的躯壳。
没有嘶吼，也没有蓄力。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手，极其精准地将那一丝微薄的精神力，以最完美的频率斩入了测魔碑的核心阵纹中。
咔。
刀锋触及石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
起初的一秒，石碑毫无反应。几个主城子弟刚想出声嘲笑，下一瞬——
“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人都纯粹、凝练的猩红光柱，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从测魔碑底座轰然爆发，直冲碑顶！
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广场。
光柱攀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碾压了排名第八的苏沐雪，越过前五，直接越过了主城第二天才赵铭的名字，最终死死停在了楚天河的名字正下方。
仅以毫厘之差，屈居第二。
这不是叶辰力量不够，而是他刻意收敛，将破坏力死死卡在了一阶所能达到的理论物理极限。再多一分，碑就碎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灰袍导师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石碑上的排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刚刚还在享受众人吹捧的赵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角疯狂抽搐。他堂堂主城排名前三的世家嫡系，竟然被一个分城来的无名小卒踩在了脚下？
楚天河脸上的自信也消失了，眉头深深皱起，目光第一次极其凝重地落在了叶辰身上。
至于黑砂城的众人，更是如同见鬼了一般。苏沐雪呆滞地看着那道耀眼的光柱，大脑一片空白；叶锋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评价：上等。排名：第二。入天字班！”
灰袍导师深吸了一口气，毫不吝啬赞赏之词：“基础扎实，精神力凝练至极。黑砂城能出你这样的苗子，实属罕见！好好修炼，日后必成大器！”
周围分城子弟爆发出压抑的惊叹，而主城子弟们则脸色难看。被挤到第三的赵铭更是咬紧了牙关，满眼的不甘。
楚天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隐秘的忌惮。
一个分城的穷小子，居然能爆发出仅次于他的潜能，这种不在掌控中的变数，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但他并没有像赵铭那样把嫉妒写在脸上。楚天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迈步走到叶辰面前。
“好手段。”楚天河拍了拍手，声音朗朗，传遍广场，“如今荒野魔物肆虐，大敌当前，我们人族就是需要叶兄这等惊才绝艳的天才。天才越多，我人族的火种才越旺盛。”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引得不少导师暗自点头，直呼主城第一天才有大将之风。
紧接着，楚天河话锋一转，顺势看向叶辰和不远处的苏沐雪：“这届天字班，你们俩分城出身，难免会被人排挤。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大家一个小圈子，也好互相照应。如何？”
叶辰静静地看着楚天河这番精湛的表演。
他那看透无数纪元的帝君眼界，岂会看不出这小子虚伪皮囊下的控制欲与防备？
但他根本不在乎。
争权夺利？拉帮结派？在一位随时准备斩杀五阶大魔、突破维度考验的帝君眼里，这就如同几只蚂蚁在商量如何划分泥坑一样可笑。
“嗯。”叶辰随口应了一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能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早点去翻阅典籍才是正事。
一旁的苏沐雪见叶辰答应，心中却掀起了复杂的波澜。
她有些暗自窃喜：这个一直暗恋自己的少年，竟然隐藏了这么高的天赋，甚至惊动了主城第一天才。
这种被优秀者默默守护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失落与不甘又涌上心头。
他的排名竟然超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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