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被嫌弃了,心里不痛快?”
天明见有了靠山,立马学着告状道。
“雪女姐姐偏心,月儿也学她,有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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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年年岁岁有今朝
那道清丽背影闻声,脚下细竹屐轻叩石板声音戛然而止。
她慢慢转过身。
素纱裙裾在转身的微风中漾开。
雪女看着那抹迈步而来的挺拔身影,清冷眼底瞬间漾开千回百转的流光,层层涟漪悄然扩散,几乎要满溢出来。
樱唇微启,唤出的称谓却依旧是那个带着距离感的职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拴住几乎失控的心绪。
“陈首席你回来了。”
声音极力压抑着,像是绷紧的丝弦轻轻震颤,清泠依旧,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别扭的微颤。
月儿迎头看着这位漂亮姐姐,清晰捕捉到对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温暖。
那眼神简直跟自己娘亲看爹爹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娘亲的眼神是炽热坦荡的,而这姐姐眼中的暖意,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被极力压抑着,包裹在一层清冷的冰壳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彻底绽放开来。
月儿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小嘴里无声地“哦~”了一下,仿佛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这也是一位潜在姨娘?!
“嗯,回来了。”
陈青流语气平淡道。
目光扫过雪女,最终落在女儿身上。
“月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才没有!”
雪女尚未开口,月儿已抢着答道。
“小姑娘可怪啦!”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指偷偷勾了勾雪女的手心,瞧,我说的没错吧?
雪女被月儿的小动作弄得耳根微热,微微摇头:“陈…陈首席,月儿很懂事。”
陈青流看着小姑娘,语气带着一丝父亲特有威严,“雪女统领刚回来,一路辛苦,别耽误姐姐休息。”
这段话明显带着回避的意味,不是讲道理,只是单纯不想再牵联更多。
陈青流又怎会看不懂雪女眼中那含蓄却分明的情愫?
只不过不愿再纠缠下去,免得这姑娘徒增念想乃至牵扯不清,只好用这般近乎逐客的言语。
雪女自然听得出话里的疏远。
唇瓣微启,似想辩解或坚持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睫毛轻颤着垂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顺从的低应:“哦…好。”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红影伴着慵懒的语调翩然而至。
“啧啧啧,刚回来就急着赶人呀?”
焰灵姬纤指一勾便挽住了雪女的胳膊,宛如护雏般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冰蓝色的眸子斜睨着陈青流,带着促狭的笑意。
“人家雪女妹妹才站定脚,连口水都没喝呢,你这当供奉的架子倒不小。”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雪女微凉的手腕,声调扬得娇脆,“雪女妹妹别理他,走,跟姐姐去我那云台。我们俩好好说会儿话,省得在这儿碍了某人的眼。”
话音未落,焰灵姬已不由分说挽着雪女转身。
莲步轻移间,只留给陈青流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和一句飘来的笑语:“月儿,你也来。”
月儿小脸上满是了然,嬉笑道:“知道啦,焰姨娘!”
陈青流望着那片迅速消失在廊柱转角处的红影素纱,只得无奈摇头。他十分有理由怀疑,焰灵姬这女人,绝对是故意为之。
天明拱了拱身子:“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过去?”
陈青流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我们不过去,你今天晚上睡哪。”
然后将天明放下之后,陈青流便走了过去。
刚走到云台附近,便见公孙丽姬也在里面。
三个女人围坐一炉,悄声说着私房话。
小月儿双手撑着头颅,小脑袋摇摇晃晃地在旁边静静听着。
看上去十分温存。
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三女同时齐齐回头看向陈青流。
焰灵姬声音带着一丝甜腻,“咱们陈大宗师可算想起家门朝哪开了?啧啧,方才在廊下,对着人家雪女妹妹,那架子端得……人家好心送月儿回来,连口热茶都未讨上,就被一句‘一路辛苦,别耽误姐姐休息’给打发了。瞧瞧,雪女妹妹这神色,怕不是心都凉了半截?”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心疼地拍了拍身旁雪女的手背。
雪女被她点破心事,耳根微红,偏过头去,清冷的声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莫要取笑我,陈首席所言本是常理。”
公孙丽姬无奈地看了焰灵姬一眼,温声道:“青流刚回来,许是看雪女姑娘奔波劳累体贴之言。雪女姑娘快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说着,亲自执壶,为雪女斟了一杯热茶,动作温柔娴雅。
陈青流被焰灵姬一番抢白,面上却不见尴尬,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雪女紧抿的唇线和无意识攥着衣角的手指,心中无声一叹。
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迈步走进亭中,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天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陈青流轻笑一声,顺手拎起石桌上的空杯,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这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怎么,无事可做,专盯着我挑刺?”
他的目光转向雪女,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奔波劳顿,早些歇息确是正理,机关城事务繁杂,养足精神方好应对。”
这算是为方才略显生硬的逐客言语稍稍找补。
雪女端起茶杯,低低应了一声:“嗯,有劳陈首席挂心。”
焰灵姬见状,还想再揶揄两句,却被公孙丽姬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公孙丽姬对她摇摇头,眼神示意莫要再闹。
焰灵姬撇撇嘴,暂时收了神通。
公孙丽姬适时地转移话题,声音温婉如水。
“雪女姑娘一路辛苦,楚地那边情况如何了?”
雪女定定神,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凝重:“秦国攻势凶猛,项氏一族虽被我们救出部分,但损失惨重,楚国已经名存实亡了,巨子带着我们避开了秦军主力,但途中遭遇了数次罗网截杀,所幸有惊无险。”
陈青流对此不置可否。
任何战争的开端,往往离不开暗杀,谣言传播这般先行开道的伎俩。
若论此道行家,罗网绝对首当其冲。
倘若他是罗网的主事者,早在战端未启之时,便会遣出麾下杀手,奉行“能杀则杀”的铁律。
焰灵姬说道:“看来嬴政是铁了心要扫清障碍了,动手的有没有越王八剑?”
雪女轻轻摇头,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有。据我们所知,如今罗网内部也是纷争不断。听闻前些年,那位‘黑白玄翦’不知何故竟叛出了罗网,更是一直在追杀‘掩日’。两人争斗惨烈,死伤者众。如今罗网,除去守护咸阳、几乎不再外出的‘六剑奴’之外,其核心高层力量已然分崩离析。”
“所以,我们在楚国境内遭遇的,不过是一些‘地’字级别的高手,最多不过‘杀’字级。有巨子坐镇,基本上就被我们阻止了,即使是高渐离,也足以应对这样的对手。”
“若是真遇到‘越王八剑’那个级别的高手,哪怕只来一位,恐怕我们那三架机关朱雀,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听到黑白玄翦这个名字,陈青流嘴角也是泛起一丝轻笑。
这家伙……还真是去了。
新郑那场决战之后,告别便再无相见。
没想到他说做就做,真就付诸行动了。
对于玄翦的身手,陈青流从不担忧。
那毕竟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存在,即便真身有恙未能恢复至巅峰状态,天下间能阻挡他脚步的,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
他要杀谁,除非目标身边有成天守着老怪物,否则,对方很难活下去。
焰灵姬对这话确实深以为然。
她如今已是宗师中期之境,自然明白,凡是精于剑道者,无一不是极端难缠的存在。更何况,此刻身旁还坐了一位剑道魁首、近乎祖师级别的人物。
以她当下的实力,踏入宗师中期后,除了真气依旧在缓慢增长,境界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若无大机缘,想要突破至后期,怕是极难;要么就只能靠水磨功夫,将时间拉长至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或许才能触摸到下一个关隘的门槛。
而剑修,天生就比同境修士多一分锐气与杀力。
宗师初期的剑修对上普通宗师中期,虽未必能胜,却也很难败亡,是战是退,主动权往往掌握在剑修手中。
“你们这次回来之后,可还有什么打算?”
公孙丽姬声音温婉,带着关切看向雪女,显然更关心她们后续的安排。
雪女轻轻摇头,“目前尚无具体打算,巨子只吩咐了三日后,所有统领需齐聚议事大厅商议要事。”
她目光转向旁边焰灵姬,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或许届时巨子会设法邀请焰姐姐加入墨家也未可知。”
焰灵姬闻言,纤细的指尖把玩着茶杯,冰蓝色的眸子流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哦?邀请我?呵,看来燕丹是真急了。”
雪女轻轻说道:“若放在从前,他未必有此念头。但眼下局势越发不同了,墨家虽以机关术扬名,可顶尖战力,自打六指巨子遁入禁地深处,生死未卜,何时出关更是渺茫,墨家里能真正顶上去、独当一面的高手,掰着指头都嫌多。”
“我可不是说陈首席那种‘压舱石’的存在,他那是定海神针,轻易动不得。说的是能分派出去担当要角、执行艰险任务的统领级战力,高渐离卡在先天后期很久了,始终摸不到宗师的门槛,当然还有包括我在内。其他人呢?大铁锤勇猛有余,境界未入宗师,徐夫子、班大师重在铸剑、机关术,非战斗统领。算来算去,真正能撑起场面、可堪大用的宗师级战力,偌大一个墨家,竟只剩燕丹殿下孤零零一个宗师中期撑着。”
公孙丽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沉重:“这情形,在诸子百家排名前五的门派里,都是难以想象的寒酸。”
焰灵姬说道:“若非青流在机关城坐着,单凭这份家底……啧啧。”
雪女语气认真道:“凡事都想着让陈首席出手?那是不可能的,也不该如此。他是震慑四方的定鼎之器,不是跑腿办事的先锋官。若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还要墨家上下数千弟子、诸多统领做什么,燕丹是想给墨家添一两根中流砥柱。”
焰灵姬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转,斜睨向陈青流,“那么,我的陈大宗师,若是燕丹开口邀我入墨家,你待如何看?”
陈青流几乎不假思索,“我自然不会同意,我的女人,岂能轻易卷入这等漩涡之中?尤其在这般风雨飘摇,杀机四伏的乱世,供他人驱使”
话音未落,焰灵姬眸中瞬间光彩大盛,仿佛万千桃花骤然绽放,潋滟生辉,那份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紧接着,当着公孙丽姬、雪女,以及两个孩子的面,传音入耳。
“今夜妾身可就不客气地将你独占了呢。”
公孙丽姬心思何等细腻,虽未听到传音,但焰灵姬那骤然明媚得惊人的眼波和陈青流细微的停顿,已让她猜到了几分。
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雪女则不同。
虽不明所以,但那股无声流淌在陈青流与焰灵姬之间的微妙气场,让她手指下意识收紧。
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裙裾带起一阵微风。
“陈首席,公孙姐姐,焰姐姐,月儿,天明,那我先告辞了。”
公孙丽姬闻言起身,便去相送雪女。
她顺手牵过一旁天明与月儿,温言哄着两个孩子一同回各自的房间安歇。
送至门外廊道,雪女脚步微顿,回首轻笑:“不劳姐姐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公孙丽姬见状,温婉点头。
雪女独自走向回廊深处,行至拐角处,终究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遥望向云台方向。
她静静看了片刻。
“今天…来的很好。”
雪女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啊,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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