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并未理会盗跖的抱怨，开门见山：“有一件事要问你。”
盗跖见陈青流神色郑重，立刻敛去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先生请讲，只要是盗跖知道的，保管一个字不漏。”
陈青流没有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其他几名墨家弟子。
盗跖立刻会意，这是让他把人先支开，连忙对那几个还有些发愣的年轻弟子挥手道：“你们几个，先继续往前巡逻，按既定路线走，别耽搁，我稍后就赶上来。”
几名墨家弟子见状，连忙拱手应是，不敢多问，匆匆离开。
待弟子们走远，陈青流这才收回目光。
随意抬了抬手，一道无形透明结界瞬间张开，将方寸之地的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声息。
盗跖看着陈青流这举重若轻的一手，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暗自嘀咕，这本事真是看得人眼馋心痒痒啊，要是能有这一手，那还不得迷倒万千江湖少女？
陈青流没理会盗跖脸上那点不着调的表情，直接开口问道：“当年，燕丹曾借墨家之力调查绯烟的下落，此事，后来可有结果？”
盗跖听到这话，直接摇了摇头：“这事儿啊，荆轲之前也专门让我私下里多留意打听，可说实话，墨家如今铺开的情报网，愣是没探到半点关于绯烟姑娘的音讯，无论是她的下落还是近况，都石沉大海。”
陈青流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么多年了，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以墨家的情报力量，不该如此。”
盗跖点了点头，语气也沉凝了几分：“确实不该，这事儿后来燕丹也亲自过问过，他同样有这个疑问，还为此费了不少心。但我和荆轲大哥讨论后，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多，要么，她当初告诉你们的身份和名字根本就是假的，墨家的情报自然无从查起；要么……就是她早已消失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听到遭遇不测四个字，陈青流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是啊。
以墨家遍布天下的耳目，如此经年累月地搜寻，总该有些线索才对。除非。
他瞬间否定了那个最坏的可能，她绝不会轻易死去。
那可是一位宗师后期。
那么，只剩下第一种解释最为合理，她当初告知的名字和来历，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以至于墨家庞大的情报系统，面对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目标”，根本无从分辨和追踪。
如果她有心潜藏，自此离开墨家机关城后，便如同水滴入海，再未显露过丝毫行迹，就很难发现。
陈青流眉头紧锁。
他实在想不明白，绯烟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他有心再去寻找，可天地茫茫，若无半点线索，这般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压下心绪，对盗跖道：“多谢盗跖统领告知。”
盗跖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解：
“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不过据我所知，墨家这边……如今恐怕已经放弃寻找了。正处乱世，燕国也已灭亡，墨家人手捉襟见肘，力量需用在刀刃上，实在不宜再耗费在个人私事上。陈供奉若执意要去寻人……”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了些，“恐怕得您自行安排，甚至可能需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才行了。”
“我明白了。
”陈青流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抬手撤去结界，夜风重新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盗跖只觉身上一轻，看着眼前青衫依旧，气息却愈发深不可测的男人，忍不住又开口：“陈先生，打算要自己去找？”
陈青流没有直接回答，“尽人事，听天命，此事，莫要与其他人说。”
“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
盗跖拍了拍胸脯。
看着陈青流身影在夜色中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宗师圆满，想都不敢想啊……”
低声嘀咕了一句，将剩下酒一口饮尽。
回到云台客舍，陈青流便独坐于桌边。
他沉默不语，目光投向窗外的沉沉夜色，显然心神已飘到了别处。
公孙丽姬将已然熟睡的天明小心安置在里间的小榻上，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陈青流身边。
“怎么了？看你回来就坐在这里，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陈青流闻声，没有掩饰，也无需掩饰，直言道：“嗯，是关于绯烟的事儿到现在，还是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不知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全无音讯。”
公孙丽姬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明白了眼前男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究竟为何。
那个女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也同样成为了她心中不小遗憾。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公孙丽姬轻声问道，将茶杯推至陈青流手边。
陈青流缓缓摇头，“墨家如今自顾不暇，已无力再为此事投入精力。要么，她告知的身份本就是假的，无从查起，要么已不在人世。”
公孙丽姬在他面前坐下，清澈眼眸静静凝视着他，“所以，你的判断呢？”
陈青流缓缓开口，“依我看，大概率是绯烟这个名字，恐怕并非她的本名。”
公孙丽姬轻轻叹了口气，“若真如此，她当初告诉我们时，便已打定主意要彻底隐去了，一个连姓名都是假的女子，要如何寻得到踪迹？”
陈青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一个女子，能将修为臻至宗师后期之境，绝非寻常散修机缘巧合所能成就。这等境界，若无雄厚的底蕴，高深的传承，以及资源倾注，纵是天资绝顶，也如同无根浮萍，难登绝顶。”
“非诸子百家这等千年传承的显学大宗，或是底蕴深不可测的隐世豪门，根本想都不要想能培养出如此人物，寻常散修，纵有惊世之才，机缘逆天，能达到此境者，千百年来，我所知的，唯有一个越女阿青。”
“阿青……”
公孙丽姬轻声重复。
这个名字代表着江湖上一个几乎神话般的传说，一女子技压当世大神者。
天下五条剑道脉络的祖师爷之一。
陈青流收回目光，“绯烟所需功法，玄奥精微，自成体系，威力绝伦，我虽不通其法，却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至理，其根基之深，绝非野狐禅可比，更关键的是，其术法运转之妙，其气机流转之韵，隐隐与道家本源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开的联系。”
公孙丽姬美眸微睁：“你的意思她出身，极可能隐藏在诸子百家之中？或者就是道家？”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青流缓缓颔首。
诸子百家，藏龙卧虎，各有不传之秘，道家更是源远流长，分支众多，天宗、人宗之外，未必没有其他隐脉，或是某些与道家渊源极深的古老家族。
在铲除铁血门，她所施展的金焰神通，如同大日煌煌。
或许是道家某种不为人知的旁支绝学，又或许是融汇了道家精髓的独门。
唯有这等根脚，才能解释她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
“说起道家……”
公孙丽姬立刻会意：“是想到了逍遥子前辈？”
道家天宗与人宗天人之约，陈青流已经错过了两场。
“有时间还是要去一趟道家，一来，可了却当年对逍遥子的承诺，二来，或许可以借由道家典籍，能寻得一丝关于绯烟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迹，即便不能直接找到她，若能确认其出身道门某脉，亦是重大线索。”
“我建议你动身的时间越快越好。”
“呃？”
“怎么？以为我会多留你一些时间吗？这么久的日子都等过来了，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尽快找到绯烟姐姐下落。”
（Ps：写了一本凡人同人，明天直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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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我娘不是我娘？
焰灵姬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框边，她并未完全走进来，只是静静听着。
虽未见过这个名叫绯烟的女子，但从公孙丽姬口中也听说过她的存在。
知晓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段纠葛。
以至于……能让公孙丽姬心甘情愿唤她一声姐姐。
这种情况，确实令人颇为好奇。
然而，对于陈青流决意要去寻找的举动，焰灵姬心中并无半分阻止的念头。
一位宗师后期顶尖高手，还是一位女子。
她还真想见见。
陈青流并未立刻离开机关城。
他刚出关，虽心系寻人之事，却也担心儿子天明因自己长期闭关而生出疏远与埋怨。
道家祖庭位于秦国腹地。
既然要入秦境，那与阴阳家之间的血仇，也该一并清算了。
东皇太一那老东西，当年所受之伤绝不比自己轻。
陈青流不信他能更快恢复。
当然，除非对方已彻底踏入那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但只要尚未突破此境，陈青流便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次清算。
就要打得他骊山崩裂，阴阳家基业尽毁。
一连十几日，陈青流总算有了身为首席供奉的样。
但凡需要他亲自经手的事情，皆被他快速理清定夺。
待诸事渐平，日常琐务自有墨家统领各司其职，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闲。
只是这清闲中，雪女的身影出现得颇为频繁。
她总能寻些由头找上陈青流，或是请教，或是询问机关城某处布置的深意，又或是以统领身份禀报些不甚紧要的杂事。
每次停留时间不长，点到即止，既不刻意攀谈久留，也不会显得过份冷淡失礼。
对此，陈青流心知肚明，却也未曾点破，只是淡然处之。
雪女能从妃雪阁一名舞姬，跻身墨家统领之位，其一，是她本身技艺超群，在燕地声名远播，更兼身怀玄牝阴体这等特殊体质，潜力不凡。
其二，她与燕丹关系匪浅，昔日在妃雪阁时便多得这位太子庇护，如今燕丹暂代巨子，其影响力自然惠及于她。
放眼诸子百家，墨家机关城底蕴深厚，实力稳居前列，较之农家更为凝聚。
虽内部亦有派系之分，如元老派的徐夫子、班大师，燕丹一系，以及相对中立的盗跖等人，但大体上维持着和谐局面，并无根本性冲突。
尤其在燕丹暂掌巨子权柄后，各方因身份差异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共同维系墨家大局的前提下，显得更为淡化，几近于无。
动身前往道家祖庭前，陈青流将清算阴阳家之事，向燕丹及徐夫子、班大师等统领详述。
他言明此去秦国，必与阴阳家再起争端，望墨家有所准备。
“此事凶险，务必尽早折返。”
班大师抚须叮嘱，眼中隐有忧虑。
徐夫子沉吟片刻，忽道：“此去凶险莫测，那水寒剑……要不你带上？多一分利器傍身总是好的。”
他深知陈青流实力深不可测，但东皇太一毕竟是当世巨擘，多一柄名剑或能增添一分把握。
陈青流微微摇头，婉拒道：“不必，水寒如今在高渐离手中正合其用。”
他目光扫过远处安静伫立的高渐离，此剑经由自己手戾气已平，灵性暗藏。
加上高渐离距宗师门槛仅一步之遥。
此剑在他手中，所能发挥的威能，当不逊于寻常宗师。
留给他，于墨家更有利。
高渐离得此剑加持，是墨家此刻急需的顶尖战力，比之自己带走意义更大。
“既如此，多加小心。”
燕丹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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