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眉头微蹙,反问道:“这么说,如今墨家的巨子,是他燕丹了?”
班大师连忙转过头,解释道:“倒也并未正式确立,燕丹只是暂代巨子之职,按墨规,巨子之位传承需经高层共议推举,原本计划待你出关后再行定夺,不曾想又接连遭遇变故,荆轲之事……耽搁至今。眼下局势动荡,墨家确实亟需一位名正言顺的领袖主持大局,否则在乱世之中,举步维艰啊。”
陈青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座中神色各异众人:“班大师所言在理,巨子传承更不容有失,此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片刻之后,燕丹姗姗来迟。
他步入议事厅,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却又强自维持着那份属于太子的矜持与威仪。
厅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因他的到来更添几分凝重。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陈青流身上略作停顿,随即微微颔首,寻了个空位坐下。
至此,厅中八位墨家核心人物,悉数到齐。
陈清流身为供奉,参与此事只是应邀列席。
对于巨子选举,他并无决定权,即便有,以他的性子,也未必会开口干涉。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徐夫子醉心铸剑,班大师钻研机关,两人年事已高,心思早不在此。
盗跖更不必说,跳脱随性,难堪大任。
雪女与高渐离虽是新晋统领,但根基尚浅,难以服众。
那位光头大汉是新面孔,应是横练高手,却也非领袖之才。
算来算去,仅剩的燕丹,确实是当下唯一能担此重任的人选。
若荆轲尚在,以其威望与性情,或可争一争这巨子之位。
墨家先后失去两位宗师境,元气大伤,确实急需一位能稳住局面,凝聚人心的人物。
燕丹身份在这,智谋城府皆属上乘,又与墨家渊源颇深,由他继任巨子,至少在应对乱世危局上,能调动更多资源。
班大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寂:“诸位统领,巨子之位悬空日久,于墨家百害而无一利,今日天幸陈供奉出关,我等齐聚,正是议定此事之时,老夫提议,推举燕丹殿下,暂代巨子之职,待日后局势稳定,再行正式推举大典,诸位意下如何?”
他特意强调了“暂代”,目光扫过陈清流。
班大师作为墨家最元老的统领之一,其言语分量极重。
若非陈青流此刻已然出关,他绝不会在提议中特意加上“暂代”二字。
班大师必然会直接提议燕丹正式继任巨子。
徐夫子闻言,缓缓闭目养神,一手轻轻摩挲着颌下花白胡须。
他虽年迈,但那双眼睛依旧雪亮。
燕丹因家恨国仇,已然搭上了荆轲这条性命。
若让他再坐上墨家巨子之位,统领这传承数百年的显学门派,实难预料他会将这墨家带往何方,是否会为了一己之仇怨,将整个墨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然而在某些时候,徐夫子的沉默,同班大师的言语一样,都是代表忧虑与审慎态度。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盗跖摸了摸鼻子,咧嘴道:“班大师说得对,总得有个掌舵的,燕丹殿下……嗯,眼下确实没别人了。我同意暂代。”
燕丹端坐于位,面上看不出太多喜色。
这时,大铁锤皱着眉头,声音粗犷道:“巨子就是巨子,怎么还有暂代这种说法?”
陈青流神色平静,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
从一开始,雪女目光便落在陈青流身上。
高渐离的视线则始终追随着雪女。
环顾在场众人,能入宗师境者,除陈青流外,仅燕丹一人。
余者皆困于先天境瓶颈。
原本此事或可就此定论,既有人提出异议,争执便在所难免。
徐夫子声音响起,“既然有异意,那便依墨家旧例,由诸位统领举手表决。同意由燕丹担任墨家巨子举手,不同意者,则无需动作,如此,最为简单明了。”
燕丹说道:“既然此事关乎于本人,那我就不举手了,把我排除在外吧,由余下六位决定便是。”
他话音一落。
性格耿直,认准燕丹的大铁锤立刻举起了手。
雪女犹豫片刻,缓缓举手。
她在妃雪阁生活多年,绝大部分麻烦,都靠燕丹太子身份的庇护。
高渐离紧随其后。
然而,剩下的盗跖,徐夫子和班大师却都没有举手。
三比三。
所有人目光,全部凝聚在了陈青流身上。
后者环顾四周,声音平淡道:“墨家规矩里,供奉似乎无权参与统领层事务吧?虽说我是首席供奉,可决定巨子人选这种事,似乎也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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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天资卓绝
班大师闻言,装做微微一愣,捋着胡子,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条规则:“供奉之权……嗯?这条规则……好像……有?还是没有?”
话语间带着不确定。
徐夫子一锤定音道:“陈先生,如今墨家正值非常之时,风雨飘摇,巨子之位悬而未决,人心难安,值此特殊时期,您这位首席供奉就不必再拘泥于职位权限了。”
盗跖在一旁听了,立刻点头如捣蒜,深表认同:“对对对,说得在理,眼下这光景,哪还能死抠那些条条框框?陈先生,您就别推辞了,这事您得管!”
燕丹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也缓缓开口道:“墨规自有其严谨之处。不过,班大师与盗跖统领所言亦是实情,当下局势非同寻常。陈先生,您的意见,至关重要。”
陈青流目光沉静地扫视过在场众人,将各人反应尽收眼底。
“既然六指巨子前辈只是遁入禁地,生死未明。此时便贸然推举新巨子,行正式继位之礼,于情于理,都显得操之过急,也不够妥当。”
他略作停顿。
“依我之见,不如先请燕丹暂代巨子之职,主持墨家大局,暂代之期,或可定为三年,抑或五年。若期限之内,六指前辈平安出关归来,自当由其重掌墨家权柄,若期限已满,六指前辈仍无音讯……”
陈青流看向燕丹,语气郑重:“那么,‘暂代’二字便可正式去除,由燕丹承继巨子之位,统领墨家。如此安排,既解当下燃眉之急,亦不失对六指前辈之敬,对墨家传承之重。诸位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周全,照顾了所有人。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思索或恍然的神色。
徐夫子原本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手抚长须,微微颔首。
班大师眼中也闪过赞同之色。
盗跖更是直接咧嘴笑道:“嘿,这个法子好!两不耽误!我同意!”
燕丹端坐不动,心知这已是当前局面下能争取到的最佳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沉稳地开口:“陈先生思虑周全,此议……甚妥,丹,愿暂代巨子之职,竭尽全力,不负诸位所托,亦不负墨家。”
见大局已定,众人心神稍安。
盗跖含笑问道:“陈先生,此番闭关时日着实不短,不知如今境界已至何种出神入化之境?”
此问一出,除去少数心中有数者,其余人脸上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大铁锤更是忍不住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他自身已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加上一身横练的硬功夫,江湖中罕逢敌手。
在他看来,这位墨家首席供奉,少说也得是位深不可测的宗师人物。
雪女与高渐离亦是目光灼灼。
数年前初见时,他们便知陈清流修为高深莫测,当属宗师之列,却始终摸不清他究竟站在哪一重小境界上。此刻有人问出口,正中他们下怀。
至于徐夫子与班大师,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
他们与陈青流相交日久,对其根底了解最深。
陈青流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大宗师圆满。”
话音方落,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徐夫子与班大师这两位元老微微颔首,抚须露出早已了然于胸的淡然微笑外,其余众人无不心神剧震。
燕丹转头看向他,耗费如此漫长的闭关时日,原来是为了彻底恢复。
看来,他已然重归与东皇太一那惊天一战之前的巅峰状态。
大铁锤更是惊得目瞪口呆,那张大的嘴巴仿佛再也合不拢,只能发出无声的惊叹。
高渐离心中思绪如潮,翻腾不息。
自他加入墨家,跻身统领之位后,关于这位神秘“首席供奉”的种种传闻,或真或假,虚虚实实,便不断传入耳中。
此刻亲耳听到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五个字,高渐离终于确认。
眼前这位,其本名或许应该叫作陈青流。
没在这里久留。
回到云台。
小天明正撅着小屁股,全神贯注地趴在地上,试图将一个拆散的机关木鸟重新拼装起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这翅膀应该装这里……哎呀,又掉了。”
公孙丽姬坐在一旁,手中缝制着一件小小的锦袍,正是那日月白云纹的料子,针脚细密,目光不时落在臭小子身上。
光影微动,陈青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爹!”
小天明眼尖,立刻丢开手中的木块,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陈青流的大腿,仰着小脸。
短短相处,那点生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血脉相连。
陈青流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在拆东西?”
“才不是拆!我在拼机关鸟!荆轲叔叔以前教过我的!”
天明挥舞着小手辩解,随即又苦恼地指着地上的一堆零件,“可是它好难装回去……”
陈青流走到那堆零件旁,扫了一眼,空着的手随意拨弄了几下。
只见那些零散的木片,齿轮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咔哒几声轻响,转眼间便恢复了木鸟的完整形态,翅膀微微扇动。
小天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好厉害!比荆轲叔叔还厉害!”
公孙丽姬放下手中针线,“这臭小子,马屁拍得倒响。”
陈青流将恢复如初的木鸟递给天明,“墨家议事已毕,燕丹暂代巨子之位。”
公孙丽姬点点头,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如此也好,有个主事之人,总强过一盘散沙。”
一旁焰灵姬却轻哼一声,“‘暂代’?陈大首席定的调子吧?也就你能让燕丹那心比天高的人捏着鼻子认下这两个字。不过也好,有这两个字压着,他总得收敛几分,免得真以为墨家是他复国的工具。”
话语尖锐,却直指核心。
陈青流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焰灵姬。
闭关数载,她的容色似乎更盛,那份天生的媚骨风情在岁月的沉淀下,非但未减,反而酿出了更醇厚的韵味。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焰灵姬察觉到他目光的流连,非但不羞,反而微微挺了挺胸脯,眼波流转间,挑衅似的回望过去。
看什么看?
有本事……?
陈青流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问小家伙,“除了拆装机关,荆轲还教过你什么?”
天明立刻来了精神,挥舞着小手,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荆轲叔叔还教我比剑,他说我以后要当大剑客,比他还要厉害!他还说爹你的剑可厉害可厉害了,让我以后好好跟你学。”
“那你想学吗?”
陈青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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